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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 “别打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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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钟葭耳中时,差点没让她惊得跳起来。旋即一反应过来,不免又在暗中幸灾乐祸,想着怎么没有一下将她淹死,仅仅只是出了回洋相这般简单。
尽管如此,钟葭仍旧显得心情大好。
这日,在对着她娘撒娇卖乖一通后,便带着丫头出了门。毫无疑问,自然是往姨母姜家而去。再有几日便逢端午,陶氏一早便与隔壁家的廖娘子打了箬叶回来。
这会子刚入巳时,距午时还有一段时辰,便坐于井边清洗箬叶。
身旁不止自家小闺女在打下手,便是庄家那两个姑娘,亦是在此。对方伤势尚未痊愈,陶氏自然不会主动使唤她来做活,只是她不开口,对方却不听劝阻执意要做。
这段时日里,竟比她的亲闺女还要黏糊她了,在灶房里做饭时,她上前帮着择菜烧火;洗衣时,她便在一边帮着打水;眼下这清洗箬叶,她又在旁跟着来洗。
陶氏起初也说过她几回,让她只管待在屋里养伤,别动。至于原因,一半是怕她牵动了伤口,还需在家里待上许久;一半则是她做了也只当没做,这千金大小姐哪做过家务杂事,纯粹的是在越帮越忙。
有一回让她狠说了两句,对方倒安分个两日,除了一日三餐出门用饭,其余时间就没再出现过。可她还未清净个两日,竟又给黏糊上来,这回倒比之前用心不少,虽也不顶个什么用,但总算是没再帮倒忙。
陶氏见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且又念在对方才是个十多岁的姑娘家,自己亦是个当娘的,狠话毒话必是骂不出口。见她一味的坚持,慢慢的也就随了她去。
陶氏看着蹲在身旁正仔细清洗箬叶的闺女,那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儿,拿着箬叶一片一片的洗,洗的仔细又干净。她瞧了一会子,不免关心道:“这叶子锋利,嫃儿小心着些,莫将自个划了。”
姜小娥“嗯”了一声,弯眉笑起来:“娘,一会子您教教我,我也要学包粽子。”
陶氏刚道一声“好”,外头便响起拍门儿声。
姜小娥便连忙净过手,跑去开了门儿。
钟葭一路走,一路不忘将周瑶出糗一事告诉与她知道。却见她兴致不大,刚想要把那日害差点闯祸的人是周瑶告诉与她时,脚下已经走入了内院,迎面就看见井边的姨母与庄明媛主仆两个。
钟葭暗自一愣,将要出口的话赶紧咽回去,先是上前喊过姨母,后才有些不自然与庄明媛见礼:“庄小姐。”
庄明媛早已站起身,闻言,略笑笑:“钟姑娘,我现今已不是什么小姐,日后喊我明媛就成。”边说着,边掏出帕子擦着手。
钟葭沿着她依旧婉约秀丽的脸庞看下去,就见昔日那个只够她仰着脖子看的庄大千金,已经褪下精贵华美的绫罗绸缎,穿着身素雅别致的衫裙。父亲被革职,家被抄,她现今只是个投靠未婚夫婿的普通女子,再也不是那个高贵美丽的庄千金。
她并不太清楚表哥与庄明媛之间的事情,眼下见她安然的在此居住,便以为这是姨母与表哥皆赞同看好之事,对方日后总要与表哥成婚,迟早要做她名副其实的表嫂子。
故此,便也笑道:“你比我年长,日后我便唤你庄姐姐如何?”
庄明媛点头:“自是最好。”
若是往日,说不定与她还有些话说,眼下却是不同了。为着避免继续说下去会显得尴尬,钟葭适时岔开话题,对着陶氏道:“姨母先忙着,外甥女稍后再来帮忙。”说着,就牵起小表姐的手要往房里去。
陶氏摇头道:“去罢去罢,甭过来了。”又看向闺女,“嫃儿,别忘了给你表妹倒茶吃。”
姜小娥就道:“娘,她吃不惯咱们家的茶,我一会儿就倒白水与她吃。”
钟葭立刻暗掐了掐她的小手,对着陶氏笑笑:“姨母别听她胡说,我们先去了。”
陶氏摆手。
见她二人进去了,庄明媛不禁就道:“忙了这许久,太太定也口渴了,我去给太太倒杯茶来。”
陶氏顿一下,才道:“也好,去罢。”
琼珠忙道:“小姐,还是让我去罢。”
庄明媛看她一眼:“你随我一道来吧。”主仆二人走远了,庄明媛才对着她皱眉,“日后别再唤我‘小姐’了,唤我姑娘或是姐姐皆可,就是别再唤我小姐,听清楚没有?”
琼珠不傻,自是明白小姐话里的意思,心里止不住为她心疼,面上却依旧一副顺从模样:“是,小、姑娘……”
庄明媛这才松开眉头,去为陶氏倒茶不提。
这厢姜小娥让钟葭拉着进房,尚未坐稳,耳边就传来她一连串的抱怨:“你别不信,我大哥就是这么亲口对我说的,说是明日就向爹爹提议将我送去家庙,侍奉姑婆!至于后来为何改成了禁足,只怕还是我娘替我求的情!”
时至今日,钟葭说起时,依旧一副怨愤模样:“你可千万不能被他表面的模样给骗了,实际他心里可半点不如面上来的随和,就冲我方才告诉你的,便可看出他是个极其狠心绝情的人!”
姜小娥惊道:“表哥定是吓唬你的,他怎么可能这般狠心……”
“怎么不可能?”钟葭瞪眼睛,在一旁凳上坐下来,兀自提起茶壶倒茶吃,看着她道,“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别被我大哥给骗了,他这人最是……”最是阴险可恶!钟葭哼一声,“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姜小娥忍不住蹙眉:“他到底是你亲大哥,你怎好这般目无长幼,暗地里说他的不是。依我看,知州大人亲临县上那日,你确实任性了些,还害得我……”一忆起当日惊险的那幕,脸儿便有些发白,“害得我差点闯祸,他生气一些也是应该,管教你更是为着你好。”
钟葭怒地一下跳起来,作势要走。
姜小娥忙站起来喊住她:“别走啊,才说两句你便怄气,我看外头那个不是小姐了,你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说两句你就恼,还摆脸色给我看,你好似还更有理了些。”说完,竟也来了脾气,坐下不理她。
钟葭顿住,片刻后转过身来:“我看你才是小姐,千娇万宠的,霸着自个的哥哥就罢了,竟还来抢旁人的哥哥,你也太贪心了吧你!”
“你!你这话是何意?”姜小娥站起来,气道,“谁抢旁人的哥哥了?”
“你自个心知肚明!”钟葭黑着脸撂下一句,摔门而去。
陶氏被这声响惊住,忙使唤琼珠:“快去看看,这是出了何事?”
琼珠刚得令去看,半道上就见着钟姑娘走出来,脸色明显要比方才差上许多。她还未开口问,对方就错过她走了过去:“外甥女儿先家去了,待改日再来姨母家玩。”
陶氏站起身,皱眉问道:“怎地了这是?脸色这样差。”
“早起便有些头昏,并无大碍。”钟葭道,“外甥女先回了。”
陶氏眉头皱得更紧,没再多说,示意琼珠送她出去。待到瞧不见人影儿了,她才进去瞧闺女。姜小娥正埋头于桌上哭得起劲儿,陶氏便走进来,惊呼:“这是怎地了我的儿!你哭什么?出了何事?”
陶氏又急又疼,几步近前探上她的肩,喊她抬起头来。
姜小娥抹了把泪,一下扑进娘怀里,抽噎:“娘,她说我‘霸着自个的哥哥就罢了,竟还来抢旁人的哥哥’,还说我贪心的很。娘,你说我是不是贪心?”
还当是何了不得的事情,原是些小姑娘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陶氏看一眼怀中泪眼婆娑的闺女,无奈着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来?从来和和气气的两个人,怎么今日竟闹起架来?”
“是她开的头,说什么表哥狠心绝情,我就说了她两句,要她晓得长幼尊卑,不该背地里说自个亲大哥的不是。可她,可她……”停下来,擦了把眼泪,又道,“我是说了句她像千金小姐,她就将话头转移到我身上来,说我才是小姐,千娇万宠的,好像老早就看不惯我似的……”
说完,眼睛又酸起来,还想哭……
“这都是些什么啊?”陶氏只差扶额,推开她让她自己坐好,拿眼瞪着她,“还哭,遇到点事你就哭,你就不能出息点。”说着,还伸指戳她一记。
姜小娥一愣,旋即泪珠子掉得更凶。
陶氏到底心疼,抱过来又哄她:“你要跟她处不好,日后就少接触,哭个甚,还不赶快收住。”
姜小娥默一会儿,到底咬着唇儿轻摇摇头:“她定是一时心情不好,才说了冲动话,我不与她一般见识,只要她还来找我,我与她便还是好姐妹。”
陶氏方满意地笑出来,摸摸她的头发:“快去洗把脸,看把这小脸儿花的。”
姜小娥面一臊,忙去了。
……
小姐妹两个这一闹架,却是有些时日不曾来往。姜小娥面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伤心难过的,只是如今姨母有些不待见她家,即便是有心上门寻她,也没好就去。
还是临近端午的前一日,钟葭自个来了。
两个人虽是吵了架,只到底打小就在一块儿玩,哪里就能记恨到心里去,又隔了这么些时日,当日那点怒气早消败光了。之所以今日才来,不过是面子上下不来罢了。
两人极有默契的不提前事,姜小娥刚给她倒了杯水,钟葭就道:“今日书院考试,咱们一道去给大哥送饭如何?”说着,就自腰间绣花荷包里摸出一小块儿碎银子,“吃得好了,也就考得好,我可听说那书院的食堂向来吃的素,清汤寡水的连点油花儿都瞧不见。”
姜小娥坐下来,忍不住蹙眉道:“可是可会有些不妥当?旁人都吃得食堂饭,独表哥例外,叫人说闲话可怎么好。”还有一样便是,书院在她心里便是个神圣的地方,只有读书人有涵养之人才去得,寻常人都不敢踏足,她亦是个寻常之人。
钟葭暗自嘀咕,还不是见上回我与你闹过架,今日来便是为着逗你开心。又想除了大哥外,还有哪个能更讨得你欢心,便才出此主意。
她心里想一通,嘴上道:“没事儿,到时咱们将大哥喊到一旁就成,那书院里又不止一间屋子。”她不似小表姐,一回都没去过,沾了大哥的光,她可是去过好几回,里头的人也认得大半。
姜小娥依旧摇头:“我就不去了,除了表哥外,我是一个也认不得。你就自个去罢……”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这个机会,站起身又道,“你再帮我带几个粽子去。”我特意给他包了几个大的,她心里想着,脸便有些红。
钟葭拉住她:“去罢去罢!一个人我才不去,要不就依你的意思,咱们只送粽子,不送饭了可行?”
姜小娥迟疑一下,只有咬唇儿道:“那好吧,我先去跟娘说一声。”
钟葭点头,跟着她一道去与姨母打过招呼,随后便去取粽子:“好大一个!”瞧着明显比旁的大上一倍的粽子,钟葭咋舌,“我看带两个便够了,之后饭也不用吃了,准饱。”
姜小娥害羞地笑一笑:“不够呢,表哥吃饭都要吃两海碗,这两个粽子顶多算是一海碗,再带上两个还差不多。”
“怎么你这个十天半月难见他一回的,比我这个日日见他的人还要清楚了解他?”钟葭故意笑话她,“还想瞒着我,我早晓得你二人的事儿了!”
“你晓得什么?”姜小娥心虚地偏过身子,自顾自的打包起粽子来。一想书院里人多,光表哥一人吃怕有些不好,刚想再多带一些,又一想根本不知有多少人,多了提不动,少了又不好分,只得算了,光带够表哥吃的量就罢。
她也没拿什么食盒子或是竹篮子来兜,便拿了一块水红色的方巾包起来,扎成一个小包袱挎在手腕上。有些脸红地说:“那咱们就去罢……”
钟葭也不是一心光为着讨她开心,多少还有些借此出门玩玩的意思,自是比她还要急。当下点头,拉着她就跑。小姐妹两个一路来至书院门口,姜小娥是走一步,心里就跳一下,待到了正门口时,心里更是提了起来,紧张得不行。
钟葭瞧她一眼,笑她没出息。
姜小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只顾低着头没说话,红润的唇瓣紧紧抿住,临到当口,竟有些想打退堂鼓了。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阿葭,要不我就在这等着你,你送进去吧……”说着,就要将手腕上挎住的小包袱解下来。
“来都来了,不进去一回怎么行。”钟葭横她眼睛,拉着她就往里走,那门房处的人都认得她,见她来了,还能与她说话,“是钟家姑娘来了,钟公子与一众学生正在考试做题,你们就先坐到一旁等着吧,晚些时候再进去。”
姜小娥听后,便更是想要回去,生怕自己这趟来,要打搅影响了旁人。钟葭哪里肯放她走,拉着她在回廊底下坐着:“你也太过瞻前顾后,胆小怕事成这样。”见她眼睛有些发红,一时不免又软下来,“你放心,一会子我进去将大哥喊出来,你只管立在这里等,没人会瞧见的。”
姜小娥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钟葭无奈。
“那好吧,我便在这里等他。”轻轻舒一口气,总算放松一点。
……
待钟远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钟葭识趣儿的避开到两步之外。姜小娥早已站起身,方才一听见脚步声,她便慌乱地看过一眼,这会子他越是逼近,她便越是犯羞。
直到他走到跟前,眼前映入他面料极好、绣工精细的前襟时,她才抬起眼睛看他,轻轻咬住唇儿:“表哥,我给你送了粽子来……”说着就将挎在手腕上的小包袱塞给他。
钟远一手接过,先是看一眼两步外的妹妹,随后才道:“嫃儿怎么突然来了?此处人多,实不该来。”
小脸上才爬起的红晕,一瞬就褪了下来,她微白着小脸儿,有些紧张:“表哥,我这就回去。”说着,转身就欲走。
钟远一把将她拉住,方才沉着的脸,一时也缓和不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而是此地人多口杂,不放心你。”
他这般一解释,姜小娥才扭过头:“表哥没有骗我?还当你是不愿意瞧见我……”小声说完,便闹起脾气来,甩开他的手,站离两步。
钟远无奈地低笑,在一旁廊下坐下,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捏捏手心里的东西,微一皱眉:“一早便饿了,嫃儿这粽子送的好,正好解这燃眉之急。”
姜小娥一听,哪里还顾得上闹脾气,近前就小声儿关心他:“表哥早间没用饭吗?竟饿成这般。”说着,便将包着粽子的小包袱打开,亲手剥了个送到他手上,脸蛋微微发红,“表哥快吃!”
钟远接过,眼睛正与那靠在廊柱上,不时拿眼睛偷觑他二人的妹妹对个正着。
刚紧了紧眉头,对方就受惊似的连忙转过头去,活像再晚上一刻,自己就要拿她怎样一般。他心下摇头,想是上回真将她吓住了,这个模样,就跟耗子见着猫儿一样,竟是比以往还要忌惮他些。
“表哥,好吃吗?”
钟远收回看向妹妹的目光,便对上一双含羞带怯的水眸,声音不由自主的开始放软:“姨母家的粽子一向美味。”
姜小娥便羞道:“不是我娘包的,这几个大的,全是我自个包的……”说着,便半咬红润润的唇儿,嫩葱似的手指朝着另三个点了点,“这个是咸蛋黄馅儿的,这个是五香腊肉馅儿,那个是火腿馅儿,表哥手上吃的这个是红豆馅儿的……”
钟远微怔,旋即心满意足地道:“难怪这般美味可口,原来是嫃儿亲手包的。”
姜小娥轻轻“嗯”一声,随后不自在地道:“我还包了好些个,不单给表哥包了,还有我娘与哥哥,全都有份儿。”在她心里表哥虽然重要,但再是重要,也比不过娘与哥哥来得重要。
钟远看一眼她白藕似的小手,笑:“既是嫃儿亲手包的,那表哥便要多吃几个。”
姜小娥心下受用,便连忙又帮他剥出一个,他的吃速快,且还不会显得粗鲁,配着他清隽文雅的外表,便很是赏心悦目。一连喂他吃下三个,她拿起最后一个却是没有立刻剥,而是微恼地蹙眉:“竟忘了带水来,这个就别再吃了,噎着了就不好。”
“咳咳——”钟远原还未噎着,一听她这话,竟不知怎么的就噎到了。
姜小娥一惊,差点就忘了人在外头,一手要伸过去拍抚他的心口。钟远捉住她的小手,包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说了声“无事”便松开她,径自站起身来回走动两步,方松快下来。
“表哥……”怯生生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钟远把手背到身后,再次轻咳了一声,才转过身来:“没事,不过是嫃儿的粽子太过美味,一时吃得急些,险出了洋相。”
“那表哥快进去吧,好好地喝杯茶,我与阿葭就先回去了。”她来前不曾带茶,不若方才也就不会让他噎着了,姜小娥抿唇,心下有些自责。
钟远自是看得出来,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无需自责,噎食乃人之常事。再者,表哥又不是豆腐做的,噎着一回算什么,只要是嫃儿亲手做的东西,便是日日噎一回,也是甘之如饴。”
“表哥……”她的小脸一瞬儿红成了胭脂,羞答答地把手中捧的最后一个塞进他怀里,“这个留给你,若是又饿了,便可拿来充饥。我与阿葭就先回去了……”
钟远将一颔首,那素与他交情深的秦玉衡,便自不远处慢慢踱过来。钟葭自也听见动静,适时走近小表姐身边站着,秦玉衡眯着双桃花眼扫过她二人,随后对着好友道:“不介绍介绍?”
钟远心下虽有丝不悦,但到底还是向他介绍:“这是家妹,这是表妹。”
钟葭是见过他两回,因此喊了声‘秦大哥’。姜小娥却是头一回见,根本不敢抬眸多看他一眼,福了福身子小声道:“秦公子。”
秦玉衡这才将目光放到她脸上,饶是他自诩见过不少美女,今日一睹对方芳容,还是有着片刻的失神。
钟远略咳一声,心下大为不悦:“都回去罢,路上当心点。”
待目送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离开后,秦玉衡方似笑非笑道:“往日只当令妹已是不俗之姿,未想今日有幸目睹令表妹芳容,实在是惊为天人,这副容貌也太过出众了吧?”见他绷着唇不答话,秦玉衡便继续道,“何况她瞧着年龄尚小,如今已然如此美貌,待到日后长开时,那还了得!”
钟远皱眉道:“用完饭便去温书,詹先生的劝告之语你忘了?”话罢,便甩袖离开。
秦玉衡便跟在后头追:“诶等等我!”待追上了,并肩而行时,又止不住问,“令表妹可说婆家没有?若是……”
钟远蓦地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神犹如冬日里的冰刃一般锋利刺骨:“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人。”
秦玉衡一愣,旋即便笑出来:“你看看你,我不过与你说笑说笑,你竟还这样当真。”又问,“既是你的人,怎么从没听见风声?”着实奇怪。
钟远知他秉性,见他不是要打那丫头的主意,一时语气稍缓:“我与父亲提过,他道需得待我考取功名时,方答应上门提亲。”
原是这般,秦玉衡登时便同情起他来:“看来令尊看得十分透彻,知你对她用情至深,说是以此来要挟,倒不如说是以此来激励你的雄心与伟志。你说可是?”
钟远似是而非地点点头:“兴许就是。”
秦玉衡与他并肩前行,这般静默片刻,不禁就起了八卦之心,笑问:“观年岁,她比你小上许多,当日你是怎么对她动情的?是你先还是她先?”
钟远素把他当作知己,闻言便笑笑,略透露一点:“这种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若让我专门去想,竟是想不起为何。只晓得见不得她受半点的委屈,一心只想对她好,将她含在口里捧于掌心,精细呵护宠爱,大抵便是如此。”
秦玉衡简直大开眼界,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向深沉内敛的好友,内心深处竟这样的细腻柔情。一时是既艳羡又觉酸倒了牙,笑道:“致远今日真让我刮目相看,不意你这样一个冷清淡漠之人,竟也有这般火热的一面。”
钟远淡笑以对,眼看周边人数渐多起来,便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