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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深宫险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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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玉水轩水气重,门阶上已有了淡淡的霜色,在月光下泛着似有似无的白光。这是一个难眠之夜,琢玉披了织锦披风,独自靠在回廊的栏杆上,宫女内监们都睡熟了,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轻微的叹息声溶进夜色里。玉碎难全,覆水难收,琢玉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南宫珀的那句话,她劝南宫珀不必介怀,可是劝人容易劝己难,她心里的那道坎儿又如何能轻易过得去呢?
脚下忽然一动,琢玉吓了一跳,就着月光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脚边趴了一只小兔子。琢玉认出来这只兔子是内监小成子养的,平时她也喜欢逗着玩儿两下。小东西不知怎么自己跑出了笼子,琢玉不想让它跑掉,于是蹲下身去抓。可小兔子机灵得很,一下子窜了出去,远远地还回过头挑衅地看着琢玉。
琢玉凶巴巴地跟它对视了一眼,暗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她蹑手蹑脚地凑上前去,小兔子抖了抖耳朵,在琢玉快要靠近时,噌地一下又向前窜出一丈多远。
耍我是吧?琢玉的斗志被激发出来,惦着脚尖又追了过去。跑跑停停,一人一兔很快到了玉水轩的后门,门口值夜的内监靠在墙边打瞌睡,琢玉平时对宫人们一向宽厚,也不去理他,追着小兔子就跑了出去。小兔子蹦蹦跳跳地专找树丛隐蔽的地方跑,琢玉起先还能看见它,可追着追着就不见了它的踪影。
正当她拨着草丛四处寻找之际,忽然听到附近隐隐传来脚步声。可能是巡逻到附近的禁卫军,琢玉皱了皱眉头,堂堂的公主深更半夜不睡觉,被禁卫军发现在草丛里找兔子,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想到这里,她停了手,屏住呼吸藏到了树丛之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琢玉渐渐感到诧异,这个脚步声竟然是个女人,而且听起来十分熟悉。她借着树丛的缝隙向外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惊得她差点儿叫出声来。走过来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母亲阳平夫人。
阳平夫人停在树丛旁,神色十分紧张地左顾右盼,确定了附近没人看见她,才稍稍放松了些。月光下的女人衣袂飘飘,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她似乎在等什么人,不时向远处张望着。
突然,琢玉听到了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阳平夫人身边竟站了一个人。她完全没看清楚那人是如何出现的,阳平夫人按着胸口,也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见过夫人。”
“你想吓死我啊!”阳平夫人惊魂未定地小声埋怨他。
“属下不敢。”那人垂着头说。
阳平夫人一阵气结,跟这个人对话时时刻刻有被他气死的可能。那人站在树影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穿了一身内监的服饰,不过那身衣服明显不是属于他的。琢玉在这一世虽没学过武功,可脑海里还保留着前世作为赏金猎人的记忆,她看得出,这人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武功高手。
他是什么人?母亲为何要与他在此私会?琢玉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相国大人问候夫人。”那人抱拳鞠了一躬。
“问候?”阳平夫人冷笑,“说吧,他又让我做什么?”
那人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末了,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交到阳平夫人手上。
瓷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阳平夫人拿在手里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失魂散,搀在酒中无色无味,服用之后人会变得失魂落魄,一日重似一日,七日之后魂归天外。”沉寂的夜里,那人低沉暗哑的嗓音说出这番话来,令人毛骨悚然。
阳平夫人惊恐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想对郑君下手?”
躲在树后的琢玉难以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树影摇晃,发出一阵悉索的响声。阳平夫人和那内监服饰的人都警觉地看了过来。这时,刚才走失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二人看了一眼兔子,都松了一口气。
“不是郑君,是荆国世子楚延尘。”
“荆国世子?”阳平不解,“为何要给荆国世子下毒?”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相国大人已经得知郑君对卫国存有贰心,意欲结交荆国,可如果荆国世子死在宛城,郑君不但打不成如意算盘,还要想想怎么应对荆国的讨伐吧,到时候,还是要唯相国大人马首是瞻。”
阳平夫人静默了片刻,沉声道:“我与荆国世子素未谋面,如何能给他下毒?”
“后天,荆国世子将出席郑君的寿筵,以夫人的才智,定是能找到机会的。”那人阴恻恻地说。
阳平夫人面色凝重,握着瓷瓶的手指紧得泛白。她一甩袖子,冷冷道:“我尽力而为。”说完,便转身要走。
“夫人,”那人压低了声音喊住她,“相国大人还有个问题要问夫人。”
阳平夫人停住脚步。那人上前一步,站在阳平夫人身后:“相国大人问,琢玉公主究竟是不是……”
“住口!”阳平夫人一声怒喝,打断了那人的问题,她转过身,一双晶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悲愤的光,“你告诉他,他永远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那人一怔,阳平夫人已再度转身,疾步而去。
直到那内监服饰的神秘人消失,琢玉才慢慢喘上一口气。她刚要移动脚步,突然又赶紧停住,因为她惊讶地发现,对面的树丛中竟然走出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黑布罩面,穿了一身禁卫军的巡逻装束。原来偷听的人,不止她一个。
直到这个人也在树影中隐没,琢玉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深宫险恶,原来是真的险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