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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濛暖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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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延的这一神色除了太后外,皇后,张贵妃,柳轻寒,楚嫣然,楚容皆看在眼中。皇后见了用手中的手绢轻轻拭了下嘴角,张贵妃见了看了柳若璃一眼之后翻了个白眼撇过头去,柳轻寒和楚嫣然见状之后对视一眼,虽未有什么表情露出,但也是各有所思。楚容则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云淡风轻。
“这只镯子姑姑在你十岁生辰时就想给你了,怎奈你父亲跟你爷爷说你年纪太小,又活泼好动,手下也没个轻重,我便一直给你留到现在。今日给了你,也算了却姑姑的一桩心事吧。”太后拉着柳若璃的手腕,端详着这支玉镯道。
“若璃谢姑姑赏。”柳若璃应声回答道。
“母后,儿臣若是没记错,给璃妹妹的这支清濛暖玉镯与父皇赐予王叔祖的那块清濛暖玉佩用的是同一块玉石材料吧。”楚延此时似是想起了什么,出声询问。
“皇上好眼力,这两者确实是用同一块玉石制成。当年北崎国进贡给江夏一块世间罕见的清濛暖玉,先皇本欲命人将其制成一对玉镯,怎奈玉石师傅说这清濛暖玉世间少有,而像这种色泽纯净的更是少之又少,这玉石色质上乘但体壮不均,若要打磨一对镯子,大小便会不一,而且还会浪费很多玉料,那玉石师傅本就是惜材之人,便提议制成一支玉镯,用切制玉镯剩下玉心制成玉佩。玉镯和玉佩制成后先皇将玉镯给了我,玉佩则自己挂在腰间。后来燕王征战沙场有去无回,燕王府自此只剩一老一小,先皇为感念燕王便将玉佩特赐于燕王府。再后来燕老王爷将玉佩给了容小王爷。”太后看了看柳若璃手腕上的镯子,又看了看楚容身上的玉佩,缓缓说道。
柳若璃闻言便将手从太后手里抽出引至胸前,之后抬起右手牢牢握住镯子,左手也随之聚拢,两手配合用力要将套在左手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太后见状立即制止,问:“璃儿,这是做什么?”
“这是先皇姑父留给姑姑的,若璃不能要。”用同一块玉石材料制成说明什么,说明这镯子与楚容的那块清濛暖玉佩本就是一体,她纵然是再喜欢这镯子,也不能要了。更何况太后在给她戴镯子的时候楚延看她的眼神,她可是完全感受得到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常言道龙威难测,姑姑虽贵为太后,但毕竟不是楚延生母。若是两人因此产生间隙,恐怕以后的安宁日子便不会再有了。
“停手停手,姑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这是姑姑送的,你无需多心且安心戴着就是。你本就体寒,带这些暖玉对身子好。听话!收好。”太后温声道,她自然知道柳若璃的这一举动出自何意。
“是啊,璃妹妹,你就安心收着吧。这好东西自然是在适合它的人身上才能体现出它的好来。你说是不是,王弟?”楚延说完便向楚容询问。
柳轻寒,楚嫣然,皇后,张贵妃等人闻言皆看向楚容,而楚容此时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只见他此时面无表情,从容不迫的站在碧玉亭一侧,正与李公公低声说着什么。
“王弟,你在那里与李毋庸说什么呢?”楚延见状开口询问。
“回皇上,方才李公公对容说,府中爷爷身子有恙,要容即可出宫回府。”楚容应声温声答。
“王叔祖身子又不好了?那你赶紧回吧,这两日就不用进宫了,就在府中好好为王叔祖调理身子吧。”楚延审视着楚容的神色说。
“是,容先行告退。”楚容随即一礼,整理一下衣袖,步幅轻缓,不紧不慢的跟在李公公身后出了碧玉亭。柳若璃目送着他走出碧玉亭,他依然如她三岁时见他时一般,跟随在皇上身后,安安静静,沉默寡言。当初那个安静沉默的小男孩如今已经变成了如此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还长了一副犯桃花的脸,是想要迷倒多少江夏的年轻女子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清濛暖玉镯,心下想着,虽说这镯子与他的玉佩本是一体,但也幸好姑姑并未说这是给自己指婚的的信物,更何况她也不想整天守着一株会招蜂引蝶的桃花!只是,不想归不想,但她仍然想确定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上元节时相助她的人。她转头看向端起茶杯正欲喝茶的柳轻寒,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柳轻寒接到她的眼神,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漂浮在水面的茶叶,微微摇摇头。
“璃妹妹,方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楚延自然是将柳若璃的这一神情尽看在眼中,他双眸暗了暗,开口缓缓开口询问柳若璃。
“回皇上,若璃方才看到一只大白猫。只是见那猫不如其他的猫一样健壮,便猜想它定是一只病猫。”柳若璃气定神闲的说。
“哦,一只病猫?在哪里?”楚延闻言立即环顾四周,开口问。
“跑了。”柳若璃吐出两个字。
楚嫣然看着二人打哑谜,翻了个白眼,这宫里哪有什么大白猫。不过她也懒得深究,便开口对楚延说:“皇帝哥哥,再过些时日就是钱塘灵隐寺的法度盛会了。听说灵隐寺有一位能够‘预言先兆,识他心智’法号为道济的圣僧,而且那里的法度盛会也很是热闹,我想去看看。”这么热闹的节日,怎能少的了她。
“你,你不能去,你去了就会惹事。”楚延立即否决。
“我保证不闯祸,皇帝哥哥你就让我去吧。”楚嫣然抓住楚延的衣袖,轻轻摇着。
“皇上依臣妾看不如皇上下一道旨意,命嫣然公主,燕王府的容小王爷,柳阁老府的轻寒公子,若璃小姐,文波苏府的苏公子陪同皇后一同前去钱塘灵隐寺参加法度盛会,为太后及江夏百姓祈福。皇上认为如何?”张贵妃此时开口。
“嗯,爱妃言之有理。”楚延闻言宠溺的看着张贵妃点点头,“就如爱妃所言,李毋庸,速去传旨!”
“是,奴才遵旨。”李公公刚送楚容回来,脚跟还没站稳,便又被楚延派了出去。
“且慢!”太后此时出声阻拦道:“钱塘灵隐寺法度盛会时前去参加的百姓人定然不少,寺内法师本就是对百姓传授佛法,皇后乃一国之母,若是移驾灵隐寺,寺中住持百忙之中还要顾及皇家威严,恐怕会颇有不便,以哀家之意,皇后就留在宫中吧。为江夏百姓祈福之事交由嫣然,容小王爷他们也是能彰显皇上爱民之心的。”
“母后所言甚是。皇上,臣妾前去灵隐寺固然能彰显皇上仁德,但臣妾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不如嫣然公主一行人出行方便,臣妾就留在宫中吧。”皇后此时亦开口说。
楚延听罢稍作沉思状,随后点头道:“嗯,也好。你前去虽彰显母仪天下的风范,但这身份也会给江夏百姓造成困扰,恐怕你在那里他们也玩不好。是朕考虑不周了,你就留在宫中吧。”
“姑姑,皇上,先下时辰已晚,轻寒携若璃先行告退。”柳轻寒此时起身,对二人欠身一礼。
“也好,你们去吧。记得回府后待哀家给父亲问个好。”太后闻言对柳轻寒摆摆手说。
“是,轻寒,若璃告退。”柳轻寒,柳若璃随即对太后和楚延微微一礼,后退几步之后转身走出碧玉亭,出了万花园,向宫门走去。
回府途中,柳若璃安静的坐在车内,右手轻轻地扶在左手腕上的清濛暖玉镯,感受它身上散发出的温温暖意。
“璃儿,在想什么?”柳轻寒见柳若璃不语,出生询问。
“在想这个镯子,我不明白姑姑为何要当着皇上、皇后、众位妃子和楚容的面将镯子赐给我。”
“姑姑不是说这是她送的吗,不用多想,姑姑不也说了让你别多心么。”柳轻寒无所谓的摊摊手。
“可是为何,我总觉得姑姑的本意不是这个。对了哥哥,楚容真的不是那天我们遇到的那个人吗?你的听声辨人能力不是一项很准的吗?”
“嗯,兴许是我近期有些犯懒,‘听声辨人’的能力退化了,再说这世间也不乏有音色相像之人,我一时听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况且我也明确问过他,他亦明确回答‘不曾。’”柳轻寒双手抱怀,懒懒的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身的答。
柳若璃闻言亦不再说什么,进宫时她本来就被自己之前梦到的梦境压抑的心神疲惫,在宫中又应付了张贵妃的刁难,一经周折下来,虽不说没有被弄到身心疲惫,但倒也觉得心神不支,她抬头望向车厢顶棚,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不明白姑姑为何要将清濛暖玉镯赐予自己,但总归今日进宫还算是顺利。末了亦轻轻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兄妹二人相对无话,只有唐元赶车的声音,伴随着车轴的旋转声和马蹄声,马车缓缓驶向柳阁老府……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马车抵达柳阁老府。柳轻寒和柳若璃相继下车,二人下车后柳林便笑盈盈的迎了上来,笑呵呵的道:“老奴恭喜若璃小姐。”
“柳叔,何来的恭喜?”柳若璃一头雾水。
“刚刚宫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下旨命公子和二小姐陪同嫣然公主一起去钱塘的灵隐寺参加法度盛会为江夏百姓祈福。二小姐可以出府游玩了,自然是该恭喜的。”柳林笑颜道。
“想不到皇上的速度如此之快。”柳若璃转头看看柳轻寒,随即便对柳林说:“柳叔,你应该恭喜的人是哥哥。”
“二小姐何出此言?”柳林不解。
“因为这次去参加灵隐寺法度盛会,哥哥奉命照拂嫣然公主!”
“那老奴还真得恭喜公子了。”柳林随即笑呵呵的对柳轻寒说。
“好累啊,”柳若璃轻轻打了个哈欠道,“我累死了,我回房睡觉。这宫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柳叔帮我跟爷爷说,我今日不去他那里请安了。”
“是,二小姐累了就快回房歇息吧。”柳林应声。
“真是不懂你怎么这么能睡。睡前记得让吴妈妈给你做碗粥,吃了东西再睡。”柳轻寒在她身后温声嘱咐。随后转身朝柳老爷的书房走去,去柳老爷书房自然要将今日柳若璃在宫中的状况汇报给柳老爷听,他这个当哥哥的容易吗。到了柳老爷书房方知柳老爷去了柳阁老的院子,他随之又去了柳阁老那里。
柳轻寒刚走到柳阁老的院子门口便听到柳阁老大喊:“寒小子回来了,快来跟我说说,璃丫头今日在宫里怎么样。”柳轻寒闻言快走几步,伸手挑开门帘走进屋子,“爷爷,您年纪都这么大了,耳朵还这么灵敏,我这还没进你的院子呢你就知道是我来了。”
“哼!你这个臭小子,你的脚步声我还听不出来。”柳阁老笑骂了一句,说:“快,给我们说说璃丫头的事儿。”
柳轻寒闻言一笑,随即便一屁股坐在柳阁老身边,翘着二郎腿将柳若璃在宫里的情况完完全全一五一十的说给他们听,包括柳若璃在宫中万花园如何被张贵妃刁难,楚延听到柳若璃进宫是的反应,以及太后钦赐清濛暖玉镯时,楚延的反应,皇后、张贵妃的态度等等,当然也不忘把楚容的神色说上一说。说这些事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揪揪柳阁老的胡子。说完之后便起身走到桌前领起放在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就开始咕咚咕咚一阵猛灌,柳阁老看了连忙嘱咐:“慢点慢点,别呛着。我看璃丫头那些不规不矩的毛病就是跟你学的,好好的一个聘聘婷婷的丫头,偏偏养成了个好动的性子。”
柳轻寒喝完水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缓缓道:“爷爷,你这话可不对,妹妹只是在我们面前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在外人面前,她可完全没给我们柳阁老府丢面子。”
“唉,也苦了这丫头了。性子虽不比萱丫头安稳,但也幸好她还是个懂分寸的。”柳阁老叹息道。
“父亲可知姐姐钦赐清濛暖玉镯给璃儿是何意?”柳老爷一脸担忧的对柳阁老说。
柳阁老亦叹息了一声,道:“皇上龙威难测,璃丫头如今已经到了及笄之年,你姑姑将这清濛暖玉镯给璃丫头,想必一是想试探皇上的心思,二是在间接的提点璃丫头。璃丫头自幼聪慧,自然明白你姑姑的意思,她当着众人的面推辞,一来是想表明她明白你姑姑言外之意,二来也是做给皇上看。这一点上她也倒是通透。不过……”
“不过什么?”柳轻寒问道。
柳阁老捋了捋胡子,道:“寒小子适才说容小王爷对你姑姑赐予璃丫头清濛暖玉镯之事,仿若未闻,仿若未见,倒是让老头子我颇感意外。”
“爷爷何出此言?”柳轻寒不解的问。
“那日璃丫头染上寒热高烧不退,我命人去燕王府请他前来,他那日来府中的神情我是看在眼中的,虽然是隔着帷幔使用红线给璃丫头诊脉,但他眼里流露出的担忧与他气定神闲的面容是格格不入的。相对于皇上而言,这容小王爷倒是让我老头子有些看不透。”柳阁老伸手缕缕胡子,沉思着说。
“这有什么,容小王爷懂得岐黄之术,给妹妹看诊的时候,表情凝重,不过是一个大夫该有的表情而已。”柳轻寒随口道。
“臭小子!你懂什么!”柳阁老重重的拍了一下柳轻寒的头,道。
“若是以父亲之言,姐姐当着容小王爷的面将清濛暖玉镯赐给璃儿难道是想?”柳老爷此时应声。
柳阁老望着屋外开口:“也不无这个可能,她在璃丫头十岁的时候就想将清濛暖玉镯给璃丫头了,她心里想什么先皇不知,当今皇上不知,但还瞒不过我。如今璃丫头即将及笄,我们虽有权为她择佳婿,但也需经皇上赐婚之后才可完婚。不能自行定夺。若是皇上明白她的用意,璃丫头应该会少些烦恼。”
“是了,璃儿向来无心进宫,燕王府虽与皇室同属一宗,但比宫中自由,若是皇上了解姐姐的用意,对璃儿与容小王爷赐婚,对璃儿来说也不乏一个好去处。”柳老爷赞同道。
“可是,爷爷,父亲,若是真的就如你们所说,皇上明白姑姑用意就可以按照姑姑的意思做吗?他可是心仪妹妹多年,而且爷爷刚不是也说皇上龙威难测吗。”柳轻寒安静听了半天,开口询问。
“是啊,这正是我也是你姑姑所担心的。虽说如今皇上待容小王爷亲如手足,但以后之事尚未可知啊。”
“爷爷父亲不必忧心,妹妹自幼聪慧,想必会应付好这些事的。”
“也罢,现在多说无益,就看璃丫头如何决断吧。你们也别在我这儿待着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吧。”柳阁老言罢冲二人摆摆手,开始赶人。柳老爷和柳轻寒二人闻言齐齐向柳阁老一礼,退出了柳阁老的屋子。
此时,柳若璃的琉璃苑灯火通明,氛围异常欢乐。原来自柳若璃回到琉璃苑后,凌雪,吴妈妈,怜儿和婷儿便齐齐向柳若璃道喜,柳若璃此次进宫在宫中弹奏《阳春白雪》的事已被江夏百姓所传唱,凡是听到此曲之人皆连连称赞此曲的绝妙之处。而柳若璃又获得皇上恩准,准许前去钱塘灵隐寺参加法度盛会,柳若璃又可以出府游玩,她们自然也跟着柳若璃开心。
“小姐,凌雪听说燕王府的容小王爷也会前去灵隐寺参加法度盛会呢。”
“嗯,没错,他也去。皇上命李公公传旨的时候我和哥哥也在的。”
“那小姐到了那日不就可以见到容小王爷了吗,到时候就知道容小王爷是不是先前上元节相助小姐之人了。”凌雪满脸欢喜的道。
“不用等到那日,我今日就见着他了。”柳若璃一边喝着吴妈妈给她做的莲子粥一边说。
“真的啊,那小姐,凌雪是不是没说错,容小王爷就是相助小姐之人对不对?”凌雪激动地问道。
柳若璃听到她激动地声音,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说:“应该是吧。”
“小姐为何这样说?”凌雪满脸疑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是,不懂!
“他的气魄、声音和给人的感觉的确与上元节时相助我之人相似。但是哥哥问过他了,他说他上元节那日并未出府。”
“那就奇怪了,若是不是容小王爷,又会是谁呢?”
“是与不是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多想无用。过几日就要动身去钱塘的灵隐寺参加法度盛会了,你去收拾一下,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到时你与怜儿,婷儿一起与我同去。”
“是,凌雪这就去准备,顺便告知怜儿和婷儿。”凌雪一听到柳若璃要她也去钱塘的灵隐寺参加法度盛会,便瞬间在脸上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欢喜的应声出门去告知怜儿和婷儿了。
柳若璃在自己听到怜儿和婷儿的欢呼声,这两个小丫头到底还是小孩心性,一听说小姐要她们陪着前去灵隐寺,自然是喜出望外。柳若璃笑着摇摇头,略感无奈,心下想着,经过今日事之后,自己以后向她们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少了吧……她看着院内那没有开花的紫藤凝神了片刻之后轻轻一笑,抬头看向天空做了一个深呼吸,不管日后如何,把握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她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