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渡》大良

9、再次邂逅 从酒吧出来

　　从酒吧出来，苏宇飞感到脑袋特别沉重，仿佛顶着什么重物似的，而且还很痛，痛得好像要爆炸掉似的。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知道，天是黑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还知道，他正在走向回家的路上。说是家，其实已经不是家，那套一居室的小房子，原本是他和许文玲温暖的小窝，如果许文玲不离开他，他们组建家庭，那儿便是他的家。可是现在，许文玲离开了，小房子便了然无趣，成了一个他害怕回去的地方。那里有着他和她许多美好的回忆，想起来都是泪。
　　海口的夜晚很迷人，抬头能看到深蓝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温柔的海风吹来，人便云里雾里。苏宇飞就像一个困倦到了极点的人，多想在这温柔的海风中沉沉睡去，最好再也不要醒来，让那些快乐的、痛苦的记忆，随着海风飘到无边无际的地方。
　　经过一家酒店门前的时候，霓虹闪烁了一下，前边几米开外的地方出现一个身影，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她背对着苏宇飞，苏宇飞看不到她的面容，却觉得有点熟悉。等她转过身，却见她的脸在晃动，很像是许文玲。
　　许文玲？是她？真的是她吗？她是不是回来找他的？她是不是回心转意了？
　　苏宇飞揉了揉眼睛，想把她看清楚。可身子一倾，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也许是醉酒带来的头痛掩盖了身体的疼痛，当然，也可能是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跟心痛相比，这么点痛算得了什么？
　　“苏宇飞，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有人扶他。
　　苏宇飞扭头一看，那张脸赫然是许文玲，倏地又变成了冯娜娜。
　　“你、你到底是许文玲，还是冯娜娜？”苏宇飞问。
　　“我是冯娜娜！”
　　“你真的是冯娜娜？”
　　“还能有假？满身是酒味，你怎么喝这么多？”冯娜娜将苏宇飞扶起来。
　　苏宇飞使劲地睁眼看了看，没错，眼前之人确实是冯娜娜。
　　“娜娜，怎么是你？”
　　“是我！很奇怪吗？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根本没醉，自己可以回去！”
　　“都醉成这样了，还说没醉？你就别逞强了！”
　　“娜娜，我真的没醉，我头脑清醒得很！我要是醉了，能认出你？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自己能回去的！”像所有喝醉酒的人一样，苏宇飞极力否认自己喝醉。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冯娜娜送他回去。在他看来，一个男人喝醉酒让一个女人送回去是很没面子的事。更何况，他那狗窝凌乱得不堪入目，冯娜娜要是看到多尴尬。
　　奇怪的是，冯娜娜非坚持送他回去。他们俩就这么争执着，快到了吵架的地步。
　　冯娜娜突然大声说：“苏宇飞，我不是要送你回去，而是要到你那里借住一晚。”
　　“你说什么？”苏宇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我那儿借住一晚？”
　　冯娜娜抬手捋了捋有点凌乱的头发：“我的钱包被扒走了，刚才跟警察叔叔借了200块钱准备找一家旅馆将就一晚，可是，我没身份证，人家不肯给我开房。”
　　“你身份证呢？”
　　“在钱包里，一起被扒走了。在船上被扒的！”
　　“肯定是那混蛋干的！”
　　“谁？”
　　“那个劫持我当人质的小偷！”
　　“可能吧！我到派出所了解过了，民警说，明天给我寄过来！苏宇飞，你该不会不收留我吧？”
　　“当然不会！”
　　盛和公寓A栋。
　　苏宇飞将钥匙插进锁孔，使劲地扭了几次，却怎么也打不开门锁。钥匙在门锁里扭动发出的咔嚓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特别响亮。顶上那盏昏黄的灯似乎在嘲笑他，真没用，连门锁都打不开。
　　“真是见鬼！怎么就打不开了呢？”苏宇飞强忍剧烈的头痛，喘着粗气怒道。
　　“你没拿错钥匙吧？”冯娜娜问。
　　“错不了的！这门锁，我都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了，怎么会错？”苏宇飞又使劲地扭了几次，还是打不开。
　　“别扭了，小心钥匙断在里面！你再确认一下，钥匙对不对？”冯娜娜说。
　　苏宇飞拔出钥匙，在灯光下仔细看了又看。那把钥匙却仿佛狂风中的树叶，摇来晃去，怎么都看不清。
　　“看清了没？是不是这把钥匙？”冯娜娜问。
　　“能不能帮我按住它？它老晃来晃去，我看不清！”苏宇飞使劲地翻翻眼皮说。
　　冯娜娜苦笑了一下，说：“苏宇飞，你喝醉了！”
　　苏宇飞沮丧地说：“我没醉！钥匙不是我的，我拿错了钥匙！”
　　“你确定？”冯娜娜不大相信地看着苏宇飞。
　　“当然确定！”苏宇飞信誓旦旦地说。他和瓶盖喝酒的时候都习惯把手机和钥匙随意地丢在桌子上，瓶盖那狗x的刚才走得那么匆忙，肯定是他拿错了钥匙！
　　“那你得把钥匙换回来！”冯娜娜说。
　　换回来？瓶盖那混蛋这会儿不知道躲在那个角落，去哪里找他？
　　“不换了！”苏宇飞毅然决然地说：“你等会儿，我去物业那儿借个锤子！”
　　“还是我去吧！”冯娜娜说：“我怕你摔倒......”
　　冯娜娜没借来锤子，但拿回来一块石头，她说，物业那里没有锤子。
　　苏宇飞仿佛跟门锁有仇似的，拿着石块狠狠地砸，几下就将门砸开了。门开的一刻，他收不住身子差点摔倒。事实上，他非常不愿意回到这里。如果不是冯娜娜出现，他宁愿睡大街，也不要回到这里。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他的灵魂无法得到安宁。许文玲好像魔鬼似的缠着他，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她。他丝毫不怀疑，在这里待久了，他会发狂。
　　“苏宇飞，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冯娜娜问。
　　“呃，我、我没事！”苏宇飞十分费劲地说，想站却站不起来，头剧烈地疼痛，而后意识渐渐地模糊…..
　　仿佛在做一场梦，苏宇飞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人给他喂开水，有人拿毛巾给他做冷敷。他很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可双眼像是被焊住似的，怎么也睁不开。头还在剧烈地疼痛，一阵接一阵，神经仿佛被什么人紧紧地拽着快要断掉似的。
　　过了不知多久，苏宇飞感觉头痛减轻了许多，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顶上的小灯泡散发出橘黄而温暖的光芒。冯娜娜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好像在看着他，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双眼是闭着的。
　　苏宇飞张张嘴，想说什么，突然，胃部顿感不适，一阵强烈的呕吐感袭来，赶忙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冲进洗手间狂吐。就像好像晕车晕船一样，呕吐之后，醉酒的症状减轻了许多。
　　从洗手间出来，见冯娜娜仍旧坐在床前，不过已经睁开眼睛，正在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冯娜娜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问道。
　　“嗯，好些了！”苏宇飞费力地想了想，记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事，点点头。
　　“怎么喝这么多酒？是不是因为她？”冯娜娜问。
　　苏宇飞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走到床前坐下，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其实很单调，没什么好看的，他当然不是为了看天花板而看天花板。看天花板的时候，他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飞翔。此刻，他的人虽然被拘囿在屋子里，思想却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很享受这种心灵自由的状态！
　　“几点钟了？”良久，苏宇飞才把思绪拉回现实。
　　“我看看......，呃，凌晨一点十五分！”冯娜娜答道。
　　“你刚才没睡？”苏宇飞又问。
　　“眯了一会儿！”冯娜娜说。
　　“为什么不睡啊？”这句话刚一问出口，苏宇飞便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冯娜娜睡哪儿？
　　冯娜娜的回答却令苏宇飞感到意外，她说：“门锁被你砸坏了，你睡得那么死，我要是再睡着了，怕有人进来偷东西。”
　　“偷东西？”苏宇飞苦笑了一下，说：“我是穷光蛋一个，没什么东西可偷的。”
　　“怎么没东西？”冯娜娜朝床头对面的桌子努了努嘴，说：“可以偷笔记本电脑啊，数码相机啊，这些多少能卖点钱吧？”
　　“那倒是！”苏宇飞说，目光无意地瞥了一眼桌子，发现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不像是他的。他的笔记本电脑是黑色的，桌子上那台却白色的。此外，他没买过数码相机，桌子上那台佳能数码相机是高档货，估计售价过万。
　　环顾四周，苏宇飞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布置已经完全变了样。他的床是普通木材做的，而他现在坐的床明显是红木制作成的，床头对面的桌子也是如此。地板上铺着印有精美图案的毯子，靠近窗户的墙壁上挂着一台空调室内机，这些都是原先没有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房间为什么完全变这了个样？难道是许文玲回来重新布置过了？不可能！她已经变了心，不可能再回心转意的。而且，从他离开酒吧到回来，中间才仅仅几个小时。就算她重新布置，几个小时也很难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