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渡》大良

15、擦肩而过 一个星期很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冯娜娜如愿收到了民警寄过来的钱包，身份证、银行卡都在，钱也一分没少。
　　钱包是苏宇飞开车送冯娜娜去取回的。完好无缺地拿回自己的钱包，冯娜娜很开心，像只快乐的小鸟似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给苏宇飞描绘对未来的安排，租一间小房子，布置一个温暖的小窝，开开心心地工作，认认真真地偷师学艺，等时机成熟了，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蛋糕店。
　　苏宇飞不插话，专注地开车，静静地倾听。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多愁善感，苏宇飞特别害怕分别，不管是大分别，还是小分别。孤独的夜晚，他会做各种各样有关分别的梦，大学毕业，依依不舍地离开校园；外出求学，告别千叮咛万嘱咐的父母；甚至，许文玲还没离开他的时候，他曾经做过他永久分别的梦。他把这个梦告诉许文玲，问她，这个梦是不是坏兆头？许文玲和他翻书查找答案，书上说，经常做分别的梦的人，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这个答案，苏宇飞很满意。他确实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这可能跟他的生长经历有关。小时候，父母工作很忙，他常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家里。虽然父母已经把门给锁上，可他还是害怕坏人撬锁而入，将他拐卖给别人。往往父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担惊受怕中睡去。
　　“苏宇飞，苏宇飞......”
　　“额......”
　　转头，冯娜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宇飞：“跟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
　　“额，没想什么！”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苏宇飞扭头冲她笑笑：“你是个做事很认真、缜密的人，我应该向你学习！”
　　“虽然我搬走了，但我们还是在同一座城市，见面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冯娜娜说。
　　苏宇飞微微怔了一下，心里暗暗佩服冯娜娜的冰雪聪明。她仿佛有一双火眼金睛似的，他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
　　“是啊！以后，你的蛋糕店开起来了，我去买蛋糕，你得给我打折！”
　　“没问题！不过，今天我得请你吃一顿大餐！”
　　“请我吃大餐？”
　　“嗯！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拿回钱包后要请你吃大餐的！”
　　“额，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大餐是在国贸路的一家餐厅吃的，如果知道会遇见许文玲，苏宇飞宁愿回家吃冯娜娜做的面点。
　　吃完大餐，苏宇飞和冯娜娜走下楼梯的时候，遇见许文玲。她挽着她男友的手，正往楼梯上走。她低头的时候，苏宇飞就觉得，她的身材和低头的姿势很熟悉。等她抬头，苏宇飞和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苏宇飞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扎了一刀似的，剧烈地疼痛，痛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曾几何时，许文玲就是这么挽着他的手。
　　苏宇飞还深深地记得，许文玲曾对他说过，等他变成糟老头了，她还这么挽着他，他们互相搀扶着对方。这些话，当时听了句句温暖，暖到心窝里。现在听来，却字字是刀，刀刀致命！
　　时间仿佛凝固了似的，复杂的情感在两人的目光之间来回碰撞，痛苦、憎恨......
　　这一刻，苏宇飞什么都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麻木了似的，直到冯娜娜挽着他的手。苏宇飞当然明白冯娜娜的用意，扭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本能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挽得更紧。
　　“苏宇飞，可以啊，这么快就找到女友了，恭喜你！”许文玲先开了口。
　　苏宇飞听不出她到底什么语气。嫉妒？是她主动离开他的，嫉妒只可能是他嫉妒，她怎么可能嫉妒？讥讽？似乎这种可能性更大一些。可是她何必呢？都已经分手了，做不成朋友，便做陌路人吧，为何要做仇人？
　　苏宇飞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噎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困难，更别提说话。
　　“他再怎么快都没你快吧？”冯娜娜替苏宇飞讥讽道。
　　“那是！”许文玲翻翻眼皮：“只可惜，他是我用过的二手男！”
　　“是啊，她是你用过的二手男，不过，二手男是个宝。二手女嘛就不一样了！”冯娜娜瞅了许文玲男友一眼，说：“谁不知道二手女是跟草？”
　　“你......”许文玲似乎想发作，但还是忍住了，恨恨地瞪了苏宇飞一眼，挽着她男友的手，与苏宇飞擦肩而过。
　　从饭店出来，外面起风了，呼呼地刮着，街边的榕树沙沙作响，街上的纸屑和落叶擦着地面翻飞着。虽然有灿烂的阳光在跳跃，可苏宇飞仿佛看到飒飒秋风中的满地落叶。
　　“娜娜，刚才你其实大可不必那么做！”上车之后，苏宇飞说。
　　“为什么？她这么欺负你，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还真能忍啊！”冯娜娜说。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既然是假的，何必拿出来炫耀？”
　　“哪怕是假的，也可以拿出来当武器！你没看到刚才她气成那样子？我觉得可解恨了！”
　　苏宇飞怎么会没看到？问题是，如果他对许文玲有恨，那这些恨该有多少？他不想记恨，要知道，憎恨一个人的同时，也会伤害自己。
　　“爱都没了，何必还留着恨？要知道，爱和恨是相辅相成的，留着恨，爱就不会走，那样会痛苦一辈子的。既然已经不爱，就干脆让爱与恨都消失吧！”苏宇飞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你还爱出哲理了呀？好吧，你是个暖男！”
　　回到家，冯娜娜收拾行李的时候，苏宇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窗外，林立的高楼披着白茫茫的阳光，很刺眼。风灌进来，窗帘轻轻地飘荡着。如果没有分别，这将是一个慵懒的正午。苏宇飞会在翻一会儿书后，困倦地睡一个懒觉。
　　可是现在，他只能静静地仿佛在观看电影似的，看着冯娜娜。他不想帮她，唯有这样，她在他家逗留的时间才更长一点。他可以多看几眼，她那娇美的面容，乌黑秀丽的长发，亭亭玉立的身材，还有纤纤细手拿着衣服放进行李包里的优美姿态，以及她偶尔扭头对他动人的微微一笑。
　　苏宇飞无法想象，冯娜娜离开后，他如何在这个许文玲曾经带给他温暖、美好记忆的小窝里，熬过这许许多多个白天黑夜！
　　人人都说，治愈失恋创伤的最好办法是重新开始一段恋情。苏宇飞也想，可是，重新开始一段恋情，岂能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从来不曾，也不敢幻想，冯娜娜是他女友。这念头每次一冒出来，便总是被他压下去，毕竟，不现实。冯娜娜在他心目中近乎完美，比许文玲还要出色，许文玲都留不住，即便得到了冯娜娜，他焉能留得住？
　　这么说，似乎显得他很不自信！事实上，他确实有点不自信，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有自知之明。他的自知之明并非盲目，而是有根据的。在“同居”一个星期的日子里，冯娜娜有意无意地跟他保持着距离。虽然，冯娜娜很刻意地避免让他发觉，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譬如，她极力地避免谈及跟他的关系，甚至极力地避免谈及爱情。
　　“苏宇飞，能不能再弹那首《人生小站》给我听听？我很喜欢听！”收拾完行李，冯娜娜说。
　　苏宇飞完全没料到冯娜娜会向他提出这个要求，分别已经够让人伤感了，为何还要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弹这支感伤的歌曲？她这是想对他催泪吗？难不成，她认为他是男人，不会轻易掉眼泪？真是这样，说不定，他会吓着她的。
　　苏宇飞勉强地笑笑：“又没有月光，大白天的，一点情调都没有，弹出来效果可能不大好！”
　　“弹歌曲需要有情调？”冯娜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宇飞。
　　“那当然！那天晚上，你不是由衷地赞叹月光很美吗？”
　　“那晚的月光固然很美，但是，现在风轻云淡，难道不是大好风光吗？”
　　“你喜欢风轻云淡？”
　　“难道你不喜欢？”
　　“好吧！”
　　苏宇飞从墙上拿下吉他。这把吉他还是读大学的时候买的，外表的油漆已经有些脱落，仿佛掉了色的衣服，叫人看了，难免心酸。再美好的东西都经不住时间的沧桑！
　　调了调弦，苏宇飞开始边弹边唱。
　　记得那是夏季，天气多风又多雨，也许纯粹是偶然，在这小站遇见你......，面对面，两列火车，擦肩各奔东西，也算是命运注定，有相聚就有分离，喔喔喔，忧伤的一出戏......
　　歌曲快要终了的时候，一根弦咚的一声断掉了。
　　苏宇飞和冯娜娜对视了一眼，表情惶然。
　　命运之神到底在暗示什么？弦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断掉？
　　“苏宇飞，这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你别担心害怕什么！我的嘴巴很灵的，我说过，你的霉运已经到头就一定到头，你的好运一定很快降临的！”冯娜娜撇撇嘴说。
　　冯娜娜不提这个倒还好，一提，苏宇飞便惴惴起来。经验告诉他，当他以为霉运到头的时候，霉运往往还降临。
　　尽管冯娜娜信誓旦旦，苏宇飞还是抹不去心中的不详预感。霉运到头了没？如果还没到头，下一个会是什么？如果到头，即将降临的好运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