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小短篇）》瑟唐

5、第 5 章

　　正在胡冉冉愣神之际，那云灵儿已抢先反应过来。

　　她冷哼一声，对着沉默不语的云陌说道：“师兄，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刻，这狐狸精不知在门外偷听了多久，既然咱们的心思已被她全部知晓，就让我出手将这妖物就地正法取出内丹，也不让你作那失信之人！”

　　说话间，她再次亮出捆妖索，打算像上次一样将胡冉冉一击必中。

　　只是这次的捆妖索上，竟泛着些许妖冶的紫色寒光，令人心底发颤。

　　胡冉冉身为狐妖一族嗅觉灵敏，自是从这透着紫光的捆妖索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暗自品闻，发现这竟然是人妖两界俱怕的蚀骨毒物——雾草的气味......而她并不陌生。

　　看来为了要她的命，这云灵儿也是不择手段了。

　　在云灵儿催动口诀将捆妖索袭来的瞬间，胡冉冉一个飞身向着旁边闪开。

　　“云灵儿，你身为修道之人，为什么会如此心狠手辣？难道你以为这样，云大哥就真的会喜欢吗？”胡冉冉大声说道，眼神却忍不住朝着云陌望去，却见他神色莫名的盯着自己。

　　“只要没有你，师兄自然是喜欢我的！尔等妖物休得痴心妄想！”云灵儿一声娇叱后，随即倾注更多的灵力在捆妖索上，而后直奔胡冉冉去。

　　胡冉冉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更加小心应对。

　　顷刻间，二人在道舍内斗得天昏地暗。

　　胡冉冉本就在绝心谷内消耗了太多灵力，在云灵儿充满杀招的攻击下，即使拼尽全力，还是渐渐败下阵来。

　　眼看着快要支撑不住被那纠缠不休的捆妖索缚住，一道白光突然掠过，胡冉冉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熟悉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顿时有种想哭之感。

　　隔着厚实的胸膛，她听到了云灵儿气急败坏的声音：“师兄！难道你真的是疯魔了不成？为什么要救下这个狐狸精？”

　　胡冉冉还在暗喜之余，感激的眼神募地对上云陌的视线，却只看到一片寒冷陌生。

　　只听到云陌淡淡说道：“狐妖一族体质特殊，如果用了雾草之毒，骨肉消失后，也会影响内丹的效力。”

　　闻听此言，胡冉冉的一颗心顿时跌落谷底。

　　“云大哥，原来你真的也想要我的内丹吗？”她忽然间感觉喉咙一阵腥甜，在强忍咽下喉间的血后，她不由得苦笑着发问。

　　哪怕是刚刚偷听了他和云灵儿的谈话，她也还固执的认为那只是云灵儿的一面之辞而已，因为云陌始终未曾开口索要内丹。

　　眼下真正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胡冉冉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可笑。

　　云陌的视线依旧冰冷，却缓缓点头。

　　“师兄，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取出这妖物的内丹？”云灵儿听闻云陌的解释后，表情立刻由怒转喜开心问道。

　　“道观后方有师父留下的聚元鼎，将小狐狸用三昧真火炼够十五日，便可使内丹发挥最大效用。”云陌一字一句说道。

　　他的声音一如之前的清冷好听，却让胡冉冉感到如坠冰窖。

　　三昧真火，那是能将世间一切人神妖物炼化的仙火，如今却要用在她这只小狐狸身上。

　　前几日她是见过那聚元鼎的，也曾听云陌介绍过其用处，她当时就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对云陌说自己这辈子最怕火，以前皮毛被火星子燎了一下都疼得她要死要活的，以后可千万要小心别被这火给沾染到。

　　眼下，他却能狠心将自己放入那聚元鼎炼化——

　　胡冉冉此刻再也忍不住喉间的浓重血腥味，一大口鲜血猛然间喷溅出，云陌的白衣顿时沾染了大片鲜红。

　　“你不用害怕，小狐狸，到时我会施法护你肉身周全，等到内丹炼化出，我便放你自由，以后你可重新修炼得道......”云陌露出了些许不忍神情，对着胡冉冉劝说道。

　　不料胡冉冉却苍白着脸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云大哥，原来你果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傻了，我多么希望五年前从来没有和你遇见过——”说话间，胡冉冉喉间又是一口鲜血呕出，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云陌闻言俊眉微皱，冷峻的眉眼再次泛起疑惑。

　　五年前，他和小狐狸见过吗？

　　正待他想要一问究竟时，云灵儿却厉声呵斥道：“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胡言乱语，师兄是修道之人，怎么会与你这个妖物扯上关系!”

　　孰料胡冉冉却对这些充耳不闻，她直直的盯着云陌的脸，眼里盛满令人死寂的空洞。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这辈子最怕火，那三昧真火实在太疼，既然你想要内丹，我给你就是，只要是我们狐族自愿舍弃内丹，一样可以发挥出最佳功效。”说到这儿，胡冉冉缓缓悲凉一笑，继而说道：“祝你早日得道升仙，和你的师妹双宿双飞，我——宁愿从来没有爱过你。”

　　最后一个字音落，胡冉冉纤细的手指突然幻化成利爪，毫不迟疑向着胸□□抓而去。

　　只听得“噗呲”一声，一颗白里透红的圆珠顿时从她的胸腔内被掏出。

　　胡冉冉却似感觉不到疼痛般，毫不迟疑将犹沾着狐族心头血的内丹朝着云陌的方向递送去。

　　云陌看着胡冉冉近乎自残的举动，方才一瞬间想要立即冲上去阻止她，却终究晚了一步。

　　云灵儿则满目惊喜，难得胡冉冉如此识相，就是现在——

　　她极快的飞身上前，想要将内丹一举抢入囊中，却在靠近内丹的瞬间，突然被内丹表面扩散出的护体白光猛烈撞击，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顷刻间昏死过去。

　　此时云陌已摊开掌心接住了那颗尚有温度的内丹，他没有管顾倒在地上的云灵儿，而是视线直直的看着对面的胡冉冉。

　　这一瞬间，胡冉冉已快要支撑不住身体，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左胸处一个明显可见的狰狞洞口，红艳的鲜血正一刻不停的流着，她恍惚间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快速流逝中。

　　云陌有瞬间的怔愣。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托住胡冉冉摇摇欲坠的身体，想要用术法给胡冉冉止血，却一点效果都没有，他惊疑的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别白费功夫了，云大哥，内丹是我们狐族的心头血凝练而成，内丹一丢，我离魂飞魄散也不久了，咳咳——”一丝鲜血顺着胡冉冉苍白的唇瓣缓缓流下，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液可留。

　　“不可能！你不是双命狐身吗，又修行了这么多年，哪怕没有内丹，你也还剩一条命，怎么会轻易魂飞魄散？”云陌向来平静的脸终于带上了几分惊慌，不可置信的发问。

　　胡冉冉不由得闭上眼苦笑。

　　“没有......没有第二条命了。原来，算命的说我得道飞升前会经历一劫，没想到......竟是情劫。”胡冉冉无力的笑着，娇俏的脸上再无往日的灵动鲜活。

　　恍惚间，她艰难的捡起方才掉落在地的神叶灵芝，递送到云陌身前，“有了内丹，再配上这神叶灵芝，云大哥你定能......定能突破仙关。”她浅浅笑着说道，眼神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祝福。

　　云陌闻言身体一震，联想到这神叶灵芝所在地的凶兽，以及前几日胡冉冉身上的伤痕，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没有第二条命了。

　　“不会的！”云陌抱着身体逐渐瘫软下去的胡冉冉，低低的呢喃着。“我一定会救你！”云陌飞快的念动口诀，手掌抵住胡冉冉的后背，想要将灵力输送给她。

　　“没用了，云大哥，再见。”随着声音变弱，胡冉冉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哪怕云陌穷尽毕生所学，也无力阻止眼前这一切的发生。

　　到最后，胡冉冉的身体化为无数粒细碎的星光，顷刻间四散开去。

　　云陌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内丹，面色定定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表情似有些迷茫，又带着无法言说的一丝悔意，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

　　突然间，手中的内丹突然紫光大盛，一道光脉直直飞入他的脑中。

　　他高大的身躯不由得一僵。

　　待那些曾经的画面排山倒海般袭入他的脑海，他也知道了为何胡冉冉会说五年前他们相遇过。

　　原来这内丹竟自动留存了胡冉冉的记忆。

　　透过胡冉冉的视角，他看过了五年前的自己，在收服一只正作恶多端的豺狼妖，却没想到那豺狼妖修行不浅，极为狡诈，在被他打掉千年道行，快要被擒住时，突然向自己施出了雾草之毒，而后便趁机脱逃开去。

　　自己几乎是瞬间便被雾草的毒气侵袭，浑身不得动弹，面色青黑。

　　而胡冉冉，本是误打误撞碰上了豺狼妖，生性单纯的她虽修行多年，但真实打斗的经验却太少，一身修为惹来了那豺狼妖的觊觎，被迫变回原形抵抗。

　　没想到云陌竟如天神般降临，救她于危难之间，一颗芳心就此遗落在他身上。

　　眼看着云陌中了剧毒，她忙不迭的凑上前去。

　　待辨认出云陌所中之毒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雾草之毒一旦发作，云陌将生不如死，浑身筋肉皆会被腐蚀殆尽，到最后骨头都会被融化。

　　不得已之下，胡冉冉一咬牙，直接化出狐牙朝着云陌的脖颈咬去，趁着雾草之毒还未侵袭全身，她一口一口将毒血吸了出来，而后咬破手指将狐族血液让渡到云陌体内。

　　到了最后，她的面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黑之色，而云陌的脸色已逐渐恢复正常。

　　在胡冉冉疲惫到快要昏倒之际，她朦胧间见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快步朝着自己和云陌走来，但自己已无力看清那女子的面貌，只感到一种本能的危机。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她听到了那女子念动口诀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剧痛袭来，几乎让她肝胆俱裂。

　　出于本能，她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

　　那女子还不罢休，看着重伤的胡冉冉本体不由得眼睛一亮，当即想要下死手解决胡冉冉。

　　却没料到胡冉冉临死之前斗志横生，竟然趁她不备逃了开去......

　　胡冉冉自然不会看到，那女子在看到毒性刚解的云陌时，一抹奸笑爬上其秀丽的脸庞。

　　画面外的云陌早在听到那女子的声音时，便认出了那是师妹云灵儿。

　　一起修行多年，他早知云灵儿本性不善，没想到她竟然心狠手辣到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