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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一步一步,落拓潇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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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棠花随风招展,黄色花蕊淹没在花海中若隐若现。成府外竹叶沙沙作响,一名家仆从成府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盆子。
盆子内装着各种什物,里头一根翠绿剔透的手镯格外引人注目,家仆将盆子里的东西统统丢掉,往回走了几步,突又转过身来,拿起那环手镯,踌躇半响,将手镯悄悄收进了袖内。
家仆往成府走,路上一个相熟的朋友凑了上来,搭住他的肩,笑嘻嘻地说:“一大早的,怎么丢这么些东西去?”
家仆叹了口气,“老爷说要丢的,我们这些小的岂敢不从。”
朋友歪了歪头道:“成老爷?成老爷不是一向勤俭,除了这祖上留下来的房子,倒也不见成老爷一下子丢这么多东西。”
家仆悄声说:“这段日子,江州坤元传来件事,说沈府有鬼魂作祟,杀了沈夫人沈大公子,还把沈老爷弄疯了……现在沈二当家的就在我们成府,也不知和老爷说了什么,老爷就让我将这些东西都丢了,说是招鬼。”
那朋友吃了一惊,“招鬼?”他说话声不由得拔高许久,家仆连忙捂住他的嘴,连连点头道:“是啊,招鬼。你说奇不奇,前几天成府发现了几只被拔了皮毛,血淋淋的鸡鸭,虽说场景不算可怕,但府内的人都瘆得慌。”
朋友显然没回过神来,一脸惊奇的样子,“那些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能招鬼?”
家仆顿了一下说:“听说是一位夫人的。”
朋友好奇,“什么夫人?”
家仆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离茶摊很近,不过由于两人说话小,倒是没引来什么人。他四处观察时,却发现茶摊内一位年轻人朝他文雅地笑了一下。
家仆立即扯了扯朋友的衣裳,两人找了处清静无人的地,才说了那什么夫人的来历。
而茶摊内,方才朝家仆笑了一下的人穿着一件缝了补丁灰衣,正是李莲花。他对面覃乐大口大口喝茶,随后对他说:“当年八弟和八弟媳,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李莲花打量一下,这历府四周果然种有绿竹,不远处确有一条清澈见底的长江,江水清冽,江边又种有柳树,一看之下倒也风雅得很。但这里却并不冷清,反倒异常热闹。这间茶摊过去还有酒楼,酒楼对面是一间客栈,四周还有绸缎铺子、大米铺子、藏书斋等等。
历府红墙绿瓦,一枝海棠花从墙头出来,李莲花着实欣赏了好一会,才温吞道:“方才那个小厮说他家老爷要他扔一些东西,莫不是那甘夫人的东西吧?”
覃乐皱皱眉道,“嗯,来不及夜探了。”
李莲花大吃一惊,“那个……”他原想说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只怕是万万不妥。覃乐却已经一把抓起他,走到成府墙下,足下一跃,便落在历府之中。
两人身子一矮,躲在草丛内。
此刻是清晨,府内来来回回的家仆不少,不是老爷夫人醒了要起身洗漱,便是要去集市买菜以备明天后日的伙食,或是去厨房吩咐掌厨师父做好早膳,要端到老爷夫人以及沈二当家的房里去。
眼前又一个家仆匆匆走过。
覃乐压低声音对李莲花道:“跟我来。”
李莲花猫着身子跟着覃乐,走得小心翼翼,与覃乐悠闲的姿态倒是大不相同。前方海棠花渐多,人却少了起来,覃乐也不边躲边往前摸去,而是直接光明正大地走着。
他也从草丛内钻了出来。这里地处偏僻,脚下泥土有些潮湿,远远一间厢房蒙上一层阴影,显得有些古怪。
两人已走近那间厢房,厢房门窗上的漆已经掉了,门上挂着把金锁,金锁崭新,显是不久前才挂上的。
覃乐看着那把金锁傻眼,“你会开锁不?”
李莲花笑了笑,将全身摸了个遍,才从袖里拿出一根银针。他在金锁上捣鼓了一阵,那个锁便开了。
覃乐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很有当贼的资质。”
李莲花尴尬地咳了一声:“只是少时行走江湖,好奇便学了两招……”
两人进了厢房,覃乐闻言道:“这活也是绝了,你少时跟谁学的?”
李莲花左右张望,啊了一声:“那个……这个……我忘了……”
覃乐回头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房间内灰尘遍布,至少这二十几年来就没人进过这间厢房打扫。当年甘之若带着他夫人来到合原,他有要紧事在身不便带着夫人去办,便将甘夫人寄托在成风烟府上。成风烟本想将甘夫人安排在东南主客房,甘夫人却自己选了个偏僻的住所。
后来覃乐和赫连生也来了成府,那时间几个兄弟屋檐赏月,把酒言欢,倒也快哉。甘之若回来后,更是热闹了好一番,再后来的事……
再后来之若失踪,兄弟决裂,这世间天大地大,怎生的寂寥。
覃乐手一抹桌子,抹得满手灰尘。他想起二十年前,一通感慨后,便看到李莲花手里拿着一块撕下的布在擦桌子,不由得好笑,“你在做什么?”
李莲花捂着鼻子,叹道:“这房间实在太脏了。”
覃乐嘿嘿一笑,“我们是来看有没有线索的,不是来给人家收拾房间的。”
李莲花干笑一声,本想收回布,但那布实在太脏,他便铺在桌子上。
覃乐道:“当年我看过这房间,现在除了八弟媳一些什物,倒也没什么变动。”
李莲花之前在覃乐失神便将房间转了一圈,这间厢房实在是太正常了,该有梳妆台的地方有梳妆台,有床的地方便有床,除了常年没人打扫的脏外,便没什么不正常的。
也许正是因为太正常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想不起来。
两人分头查探,能搬的东西都搬走看过,却并无什么收获。
覃乐抬起之前被李莲花擦掉一半灰尘的桌子,“没有什么奇怪的?”
李莲花摇了摇头,喃喃道:“没有……这房间感觉很奇怪,却看不出来。”
覃乐点头同意,“二十年前我也觉得奇怪,二十年后回来一看,还是觉得奇怪,但是也跟你一样看不出来。”
李莲花点头,突然看到覃乐把手中的桌子放下,便疑惑地看了一眼不远的梳妆台,那台上挂着一个铜镜,铜镜正对着两人照出一片扭曲的光影。他围着那张桌子绕圈走,时不时看向那张梳妆台上的铜镜,喃喃念叨着什么。
覃乐屏住气问:“怎么?有发现?”
李莲花比划了一下,“这个桌子……和梳妆台差不多高,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梳妆台边,“但是这个台子上面的铜镜有点歪斜了……这个台子也有点斜,说不定……说不定底下有……”
覃乐精神一振,接下去道:“有东西!”
李莲花点头,“覃大侠英明”
覃乐连忙上前把台子搬开。
梳妆台搬开后,未落尘埃的地上一块石砖微微翘起了一角,若不将这台子搬开,不易令人发觉。
覃乐将石砖翘起移开,李莲花好奇地凑上前去。那石砖下有一个方形洞口,洞内放着一个方盒,方盒并未上锁,看来是檀木做成,雕有龙凤,盒顶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黑色宝珠。
李莲花看得啧啧称奇,正色道:“难道这里面是本武功秘籍,练了之后便能称霸武林,所以甘大侠才遭了毒手……”
覃乐瞪了他一眼,李莲花不以为杵,反而欣然且期待的看着他有些紧张地打开盒子。
这盒子没上锁,很容易开。
也没有想象中会在打开一瞬间,有暗器飞出。
覃乐轻而易举地开了盒子,里面也不是李莲花说的武功秘籍,而是一张纸和一封书信。
那张纸看起来像张药方,覃乐看了几眼,“生熟地,当归身,胡麻仁……这……这是安胎药……”他念到最后已是大吃一惊。
难道当年八弟媳有了胎儿?
可是谁会去为难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当年八弟和八弟媳的失踪到底怀有怎样的隐秘?
是跟这个孩子有关吗?
覃乐拿着那张安胎药方,心中不断思索,却听李莲花喃喃道:“不知那个孩子最后有没有出生……”
覃乐一听,猛然出了一身冷汗。
在柯厝村寻到的尸首,被人从腰间拦腰斩断,那么当年那个孩子是否平安生了下来,还是早早便被夭折在了他娘的肚子里?他当初验尸时,尸首并没有怀孕的迹象。
二十年过去,之前出现在沈府的那人到底是甘之若?还是甘之若的儿子?或是甘之若认识的朋友?
这所有的一切,不查明二十年前的事,怕是很难看清。
李莲花和覃乐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那一封书信上。
覃乐深呼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封上并无署名,也没写要将信送与何人,里头的信拿出之后,看透纸的墨迹,似乎也不过是寥寥两三句。
展纸,两人看去。
——大别我知友,突兀起西州。十年重见,依旧秀色照清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