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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一场杀局,两人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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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双眼睛齐齐横了他一眼,李莲花唯唯诺诺,沈清夜在他肩上一拍一推,李莲花踉跄了一下,差点一个不稳仰面栽倒在地。
沈清夜松开李莲花后,斯斯文文拂了拂衣袖,坐在椅子上。成风烟和覃乐依次坐下,三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语。
李莲花退至门口,房外门上那把金锁歪斜着,成福一直低头守在外面,突然看见一双他没见过的布鞋从房里走了进来,蓦然一惊,抬头一看,越发惊讶,“你——你你你——”
李莲花微微一笑,“我?”
成福惊讶道:“你——你不是那个在茶摊喝茶的那个……”
李莲花微微笑道:“在下李莲蓬。”
成福想起早上被他们偷听到的谈话,惊恐道:“你怎么在这里?”
“啊……”李莲花一本正经的说,“我们本来在沈府做客,未曾想沈老爷一家遇害,便来投奔成老爷。”
成福结结巴巴的说:“你们……怎……怎么进来的?”
“这个……”李莲花咳嗽一声,突然房内成风烟沉声吩咐,“阿福,你带着少爷,去夫人娘家。”
成福匆忙应了声是,也不再追问李莲花,便去收拾东西。他把少爷的东西收拾好,回他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魂不附体。
那个早上被他收起来的手镯不见了!
那手镯翠绿剔透,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玉制,他觉得那手镯应当很是值钱,所以当时便想将玉镯收起,那去当铺当的……
但是。
它不见了。
成福战战兢兢,强自镇定下来,叫上少爷,备了一匹马车,逃似地奔离合原。
成府。
成府果然如传闻一般是个仙境,四处都是摇曳的花朵,花团锦簇,空中也一直漂浮着一股花香,很好闻,却并不显得浓。这个时辰有微风,清风徐来,那些花瓣晃着仿若一团朦胧的薄雾。
李莲花慢慢在走廊上踱步,一路走过看过,外围院子种得最多的便是海棠。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前方似乎有个影子闪过,他转头走进海棠花深处。
这里有个院子。
院子很小,里头只有一间小屋,小屋内陈设简单,但有不少孩童玩具,诸如拨浪鼓、蜻蜓风筝、空竹、九连环等等。
李莲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在院子停下。这院子除了一把椅子,其余什么都没有。在他前方三步外,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较小,步伐中规中矩,显然是在练拳法。
在这几个脚印外,有一串脚印朝着右边一处幽暗的小道行去。这院子满是砂砾,一脚下去至少会带点沙子,但那小道上却没有掉落多少沙粒,似乎是人一到道上便没了踪迹。
李莲花觉得奇怪,沿着小道走,走着便又走到一间房间。他进房一看,这房内很多东西都被收拾走了,而且收拾走的时间不长,应该是成福的房间。
窗户那里“咯啦”一声。
李莲花顿了一下。
成福是成府的下人,住的房间虽然好,但是他本身并未有什么东西,所以这里很空,而那空荡荡的地上,便在那“咯啦”一声后,多了一封信。
那封信未用信封装住,信是折起来的,不上前打开看就不能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
他的胆子一向大得很,所以他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他展开信纸,发现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真相。
李莲花手指摩挲在这两个字上,圆润的指尖立即沾上了黑色墨水。
这是封刚写过的信笺,那个在海棠花中一闪而过的影子不知是谁,也许是那个疑似甘之若的沈府管家。那人将他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看这么一封信?真相……什么是真相?还是……真相是什么?
他杵在那里,盯着那封信发呆。
事情其实已经无比明朗,二十年前,甘之若受赫连生所托,带上妻子来到合原办事。甘夫人留在成府,其间发现自己怀孕,等甘之若回来,两人装作失踪,离开成府。
离开成府后,虽不知其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至少遭到了袭击追杀,他们一路从合原逃到东海,之后甘夫人死,甘之若生死不明。追杀他们的应该是赫连生,但一遇到追杀,以甘之若的性子,必然是会躲避杀手,但杀手仍是在最后杀了甘夫人,说明这一路上探子不少。
赫连生当时不过一名游侠,不可能有如此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外面陡然吹进一股凉风,李莲花眨眨眼,转过头去看。
有脚步声从走廊处响起。
自从他的病好了之后,身上的武功内力却渐渐消失,所以如果此时突然冒出一个人进来杀人灭口,怕是万万躲不掉的。
李莲花左右看了看,这房里空荡荡的,那床下太窄,躲不进去;那边的箩筐太小,也躲不进去。他推开窗户,外面是一片池塘,掉下去必然会有“扑通”一声,怕是会露了踪迹。
这时,外面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屋内屋外的人彼此对视,屋外人淡淡道:“李莲花?”
“啊……”李莲花当真是意外了,“是你?”
那人一身青衣布履,正是笛飞声,只听他淡淡道:“你的病好了?”
李莲花呆了呆,随后干笑一声,“好了。”
笛飞声眼中目光一炽,奔了上前。他轻功绝佳,没了武功的李莲花自是躲不掉的。但见笛飞声刚烈一掌打来,李莲花就地一滚,躲得甚是狼狈,他停下动作,有些讶然,“你的武功……”
李莲花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只是问:“你怎会在这里?”
笛飞声一怔,神色微缓,“我遇到一人,他的武功与当年的你相比不遑多让。”他顿了顿,“甚至更强。”
李莲花叹了口气,“你追他追来了成府?”
笛飞声没说话,确是默认。
李莲花看着那张信笺叹气,“那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
笛飞声淡淡道:“那人至少有四十几年的功力。”
李莲花将那张信笺翻来倒去的看,突然道:“你受伤了?”
笛飞声冷笑一声,默然不语。
是了,以笛飞声纵横江湖无一敌手的功夫,和那踏雪无痕似的轻功,怎会让他在房内听到脚步声?所以笛飞声必是受伤了,伤得不重,但也不轻。
李莲花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想:那个人连笛飞声都打不过,上次在沈府应当未尽全力,不知覃大侠打得过么?
窗户那里突地又“咯啦”一声。
笛飞声身子猛暴射出去,不远处一个影子闪过,瞬息之间,两人一同掠出三丈之外。
李莲花叹气,上前又拿起一张纸。
这是一张宣纸,纸上画着一个玉镯,笔法细腻,玉镯上画有龙凤,圈有两颗宝珠,煞是漂亮。而在纸上右上角,写着“罄竹难书”四个字。
罄竹难书……
真相……罄竹难书……
李莲花用手指蹭了一下字,这又是一张刚画的纸张,在成府内要找到笔墨,就只有成老爷的书房或是房间了。他拍掉刚刚滚地时沾上的灰尘,整整衣襟,仔细关了房门,方才离去。
走了一半,有个人迎面朝他走来,他眨眨眼,再眨眨眼,微笑道:“覃大侠……”
覃乐嘿嘿一笑,“成老三要请我们到潇湘楼吃饭。”
成风烟请他们吃饭,说是要告诉他们有关二十年前甘之若失踪的前因后果。覃乐本是要他直接说的,成风烟却说成府不适合说这个,便相邀两人午间到潇湘楼一聚。不过两人在潇湘楼吃饱了肚子,等过了午时,在雅座上做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未见成风烟前来。
覃乐疑惑道:“难道他敢骗我?”
李莲花苦笑,“难道他忘了?”
覃乐有些微怒,他站将起来,喊来小二结账,朝成府大步迈去。刚到成府门口,就看见了成府门前两两三三的衙役围在门口,不许人进出。李莲花见此便是一顿,未过半响,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攀过墙壁,进了成府。
两人从墙上跳下,正好被一个家仆遇到,那家仆满脸惊恐之色,大呼有鬼,便昏死过去。李莲花好心将那家仆摇醒,好奇地问:“这位小哥,不知成府发生了何事?”
家仆吓得不轻,大呼小叫地说:“老爷……老爷被鬼扒皮了……被鬼扒皮了!”
李莲花安慰地拍拍家仆的肩膀,温声道:“莫怕莫怕,不知成老爷是在哪里被那个……鬼扒皮了?”
家仆惊恐地说:“书书书……在书房……”
李莲花温声问:“不知府内书房怎么走?”
“我知道。”覃乐一切掌打晕家仆,随后瞪了把那家仆搬到一旁的李莲花一眼。
两人到书房时,那书房已经被县衙老爷围了起来,一些家仆正被县衙老爷叫去问话,书房内没什么人,两人便一起溜进书房。进了书房,覃乐和李莲花都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他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却也被眼前这景象骇住了。
已经有些干涸变黑的血液蔓延一地,前方坐着两人,不……是坐着两具尸体,那尸体规规矩矩地穿着衣裳,脸部却有一半丢了脸皮。李莲花和覃乐上前一看,那坐在这里摆棋对弈的两人正是成风烟和沈清夜。
两人中间的棋盘溅着点点鲜血,被剥去一半脸皮的血肉红通通一片,仿佛一按便能滴出鲜血来。
李莲花细看之下,发现两人喉间各有一道伤口,伤口不滴血,只一线红,确是致命伤。而在棋盘边放有一个玉镯,玉镯翠绿通透,上面刻着的龙凤沾着丝丝血光。玉镯下压着一张纸,上面的字一笔一划,锐利非凡,似满腔悲愤欲透纸而出。
纸上书:惊回一枕当年梦。
这张纸上的字和前面两张有些微不同,这字落笔时的劲力更大,最后收笔时的痕迹更深,可想写字人的心情。
覃乐突然指了指那棋盘。
李莲花转头看去。
棋盘上触目可见满盘黑子,其中被黑子包围的两颗被鲜血染红看不出原先颜色的白子尤为醒目,甚至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在棋盘外还落着一颗被掰成两半的白子。
其中一半比较小,同样也是沾满鲜血。
李莲花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行凶,而是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