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佳人》灵犀1

8、往事 流年

　　那一年的龙廷潇只有十七岁。到现在她都不晓得他的来历，只知道那年他杀死了云霄山庄的庄主，继而成了新的庄主。

　　云啸山庄里，几天食不果腹的她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少年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等她狼吞虎咽的吃完，看着少年，脸红了红，也觉得吃饭的样子太不雅，却也没忘向少年道谢；“谢谢大哥哥。”

　　“不许叫我哥哥。”龙廷潇冷着脸说，表情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让叫哥哥，那叫什么？叫叔叔还是大叔？不过他看上去真的很年轻啊……

　　少年淡淡道；“你可以叫我师父。”

　　就这样，她成了龙廷潇的徒弟。

　　然后，她被龙廷潇带入地牢，看到有几个人被铁链锁着挂在墙上，她认出这些人都是曾欺凌过她的乞丐。这些人的身上都有血迹，却都还活着。

　　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摆在她的面前，她吓得连连后退，却听少年催促道；“拿着。”

　　她哆哆嗦嗦伸出手，从少年手中接过刀。少年又命令她；“把这些人的手都砍下来。”

　　他让手下将这些人都抓了过来，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砍他们的手吗？

　　“你怕了？”龙廷潇的口气带着一丝轻蔑，“如果你心软，我就放了他们，你以后就继续被他们欺负吧。”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就在这一刻，复仇的火焰在心中燃起。没错，是他们欺负她在先，而且除了她，他们就没欺负过别的年纪小的乞丐吗？

　　他们应该受到惩罚。还有那个被她唤作“父亲”却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鞭打母亲又将母亲逼向绝路的男人，更应该受到惩罚！

　　手起，刀落……

　　刹那间，整座牢房里都充斥着那些人发出的野兽般的嚎叫，一只只断手落在地上，喷出的血溅在她的脸上，身上。

　　每一缕空气中都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她强大到可以消化几天的馊饭的胃剧烈地抽搐起来。她丢下刀跑了出去，呕吐着所有令她感到不适的东西，几乎将刚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全都吐了出来。

　　走出地牢，阳光扑扑面而来，暖暖的洒在身上，空气中再也没有血腥味，少年一袭白衣胜雪，沐浴在阳光下，光芒四射，是那么的落拓而洒脱，她不像开始那样怕他了，又想起邱嬷嬷，便小声央求道；“师父，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龙廷潇看着她，没有皱眉，似乎心情还不错。

　　她壮起胆子，拉了拉他的袖子，说；“你能不能救出邱嬷嬷？”

　　“你说的邱嬷嬷是服侍你的人么？你的父亲是谁？“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对龙廷潇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最后，她坚定的说；“邱嬷嬷在几天前被那个姓朱的女人带走了，别人都说她投靠了那个女人，可是我不信。”

　　龙廷潇不以为然；“那些下人说的可能都是真的，留在你这个连下人都不如的主子身边有什么好处？”

　　“邱嬷嬷不是下人！”她用力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她会不要我，她如果知道我失踪了，一定会很担心的。”

　　龙廷潇问；“如果她真的投靠了朱氏，你会恨她么？”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邱嬷嬷一直对我很好，她又没帮那个女人欺负我，我为什么要恨她？”

　　龙廷潇看了她一会，摸摸她的头，道；“好，我帮你。”

　　她再次见到邱嬷嬷是次日清晨，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邱嬷嬷的脸肿的几乎她都认不出来了，衣服上也有一片片血污。原来，龙廷潇派去的人是在朱氏院中的柴房里找到邱嬷嬷的。她出走的这几天，邱嬷嬷也是一直被关在柴房里。夏俟祯逼邱嬷嬷诬陷母亲与其他男子有染，邱嬷嬷不答应，他就将邱嬷嬷交给朱氏，朱氏恨她，也恨她的母亲，便将所有的恨都报复在了邱嬷嬷身上，对邱嬷嬷严刑拷打，如果龙廷潇的人再晚几日，怕是性命不保。而朱氏，已经被龙廷潇的人在救出邱嬷嬷的时候顺手处置了。

　　龙廷潇让人找来大夫为邱嬷嬷治伤，并亲自带她到夏府。夏俟祯听到龙廷潇是云啸山庄的庄主，便怀疑昨夜从朱氏苑中劫走邱嬷嬷并杀死朱氏的人是不是龙廷潇派去的，龙廷潇并不否认。夏俟祯对龙廷潇恨之入骨，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他对付邱嬷嬷的手段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龙廷潇提出要收她为徒，夏俟祯开始并不同意，龙廷潇却说如果不答应，夏府千金流落街头沦为乞丐的消息将会传遍京城，夏俟祯骨子里凉薄寡恩，也在意自己的名声，才勉强答应。

　　就这样，她又随龙廷潇回到云啸山庄。龙廷潇将她安置在一个苑子里，苑中有小厨房，和她一起住的除了邱嬷嬷，还有两名侍女。龙廷潇在生活上没有亏待她，还让傅恒教她武功。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对傅恒和那两名侍女说，平时可以在侍女的陪伴下四处走动。傅恒对她并不严格，因为龙廷潇对她并没有什么要求。

　　而龙廷潇，似乎在安置好她后就将她忘在一边了。以后的四年里都没主动看过她，她没再见过龙廷潇。她对他除了感激，还有好奇，可每次向人问起，得到的回答总是一句“庄主很忙”，邱嬷嬷对她说，龙廷潇肯收留她们已是善举，她们不该再给他添麻烦。她觉得有道理，平时很少出门，在山庄里过了四年深居简出的生活。

　　四年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她正在苑外的荷塘边练剑，突然见到远处走来一男一女，男子的年纪看起来在二十岁上下，英武挺拔，俊美无双，女子看上去只比她几岁，容颜倾城，绝美如画。

　　“潇，这就是你收留的小孩？”女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真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潇”字，让她微微一怔，“我叫怀瑾。”她低声回答女子的问题，盯着女子如三月桃花般明媚的容颜，又有些茫然的看着女子身边的男人，试探着唤了一声；“师父……”

　　男子对她点点头，她的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激动。四年不见，他的样子已经模糊了，而回忆的一瞬仍然充满感动，是他将她从绝望的废墟中救起，让她的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这份感动，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你十二岁了吧，每天除了练武还做什么？”女子问。

　　她想了想，如实回答；“除了习武，还要读书。”

　　“读什么书？”

　　“论语，诗经，还有女则……”

　　不等她说完，女子轻笑起来，仿佛发现一件十分有趣的事，转头对龙廷潇道；“潇，你竟然让你的小徒弟读女则……”

　　龙廷潇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知道她都读什么书。”

　　他只让人教她武功，并没为她找过夫子叫她读书。不过傅恒和那两个侍女都很和善，她想要什么就对他们说，他们都会满足她。两个侍女认得字比邱嬷嬷多，傅恒略通文采。她读书遇到邱嬷嬷不认识的字就去问两个侍女，遇到不懂的内容就请教傅恒，他们对她都十分耐心。

　　而这些书都是邱嬷嬷让她读的，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红着脸小声分辨；“我的嬷嬷说这些都是女孩子该读的书，特别是女则……”

　　女子大笑，兰花指敲敲她的脑袋，“你以后还要当贤妻良母啊。”

　　她一怔，贤妻良母，就像母亲一样吗？沿着母亲的老路，最终走向绝望与死亡……

　　她用力摇了摇头，脱口道；“不，我不嫁人！”

　　女子摸摸她的头，满意地说；“这就对了，嫁人有什么好，要知道你师父最讨厌别人嫁给他了。”

　　“周若兮！”龙廷潇的脸沉了下去。

　　她又是一哆嗦，被女子一把搂住，推到龙廷潇面前，依然是那种调侃的语调；“乖，不用怕他，他养了你四年，不会吃了你的。”

　　她听山庄里人说，之前的几个月里，周若兮和龙廷潇几乎形影不离，虽然两个人并未成婚，但周若兮俨然如同山庄的女主人。

　　不过从那天开始，周若兮似乎对她有了很强的兴趣，亲自教她琴棋书画，以及各种舞蹈。周若兮爱打扮自己，也喜欢将她当成娃娃来打扮。因为周若兮的亲近，龙廷潇也开始注意她。

　　她十四岁那年，天子最喜爱的三皇子端木奕年满十八，被封为梁王，已出宫自立王府。那时的夏俟祯已经投靠温氏外戚。她就主动去拜访端木奕，道明身份……以及她和夏俟祯不共戴天的仇恨，就这样，她成为端木奕的盟友。表面上，夏俟祯依然是她的父亲，她还可以以夏氏长女的身份参加宫廷筵席。一次宫席上，驯兽师当众表演训熊，却不料黑熊突然失控，场面一片混乱，发疯的黑熊扑向天子。大殿里除了天子，没有人携带武器，而冲进来的侍卫又因为距离太远，来不及救驾。千钧一发之际，她挡在天子面前，抽出端木隆的佩剑，狠狠刺入黑熊的心脏。黑熊挨了致命一击，当即倒地，一命呜呼。她因护驾有功，被封为一品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