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佳人》灵犀1

14、下狱

　　再说太子得胜的消息传到朝中，皇后亲自上朝面圣，在朝堂上跪求皇帝派出更多的军队支援太子。依附三皇子的朝臣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端木隆迫于压力，下令守城将士全面反击。魏军经此一败，士气已是十分低落，元晟意识到取胜无望，终于放弃了对京城的围攻。

　　几天后，消息传到京城，魏军从金陵城外北撤，常州的三皇子亦亲自率军拦截，将魏军死死困在常州与金陵之间。

　　端木雍留下主力与端木奕合力作战，只率少数护卫返回京城。端木隆亲率文武百官迎接，太子名声大震，在京城可谓有口皆碑，储君之位再难撼动。

　　“我承诺殿下的事已经做到，是殿下兑现承诺的时候了。”东宫的花厅里，怀瑾放下茶杯，一双眸子微微垂着，睫毛覆上的阴影下闪出一丝冷意。

　　端木雍深深看着她，“这个忙我当然能帮，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为了端木奕？如果你父亲死的不明不白，嫌疑最大的人就是端木奕。”

　　怀瑾神色淡然，“我明白，两军交战，最忌讳的就是内讧，殿下不会做对大楚不利的事。而我要殿下除去的正是朝廷的祸害。”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

　　“他不配！”怀瑾冷冷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冷道；“殿下，一个男人，妻子怀着他们的骨肉却为了救他深陷敌营，九死一生，他却怀疑妻子的贞洁，甚至怀疑他们的女儿非他所生，纵容侍妾侮辱妻子，你说这样人算不算禽兽？”

　　端木雍惊讶的看着她，虽然听怀瑾说过她年少时曾离家出走，多年未回夏府，但他猜想这大概是小孩子的任性，她只因为谢氏的遭遇才恨夏俟祯，长久如此，父女感情自然就淡了。而今天听她说出这番话，他难以想象看起来如谦谦君子般的夏俟祯竟是这样一个卑鄙龌龊之人。

　　“如果要夏俟祯死于暗杀，父皇就可以做到，父皇离着夏俟祯，可能是想给他机会。”端木雍沉吟道；“给我几天时间，我要先搜集到夏俟祯的罪证，然后将它们交给想对付他的人。”

　　怀瑾点点头，“多谢。”又补充道；“对了，我帮助殿下之事，还请殿下不要告诉皇上。殿下说皇上还不想夏俟祯死……”

　　“这是当然，你不必担心，我什么都不会对父皇讲。”端木雍保证道。

　　“对了，向龙庄主这样的世外高人如果被困于江湖岂不是屈才，此次要论功行赏，不知他是否愿意入朝为官？我在官职上一定不会亏待他。”

　　听他提到龙廷潇，怀瑾微微摇头；“三殿下曾亲自到庄上拜访，结果被家师拒之门外，家师说过不愿入朝为官。”她看出龙廷潇真的没有和端木雍打交道的意思，她不能替龙廷潇以及云啸山庄向端木雍允诺什么，否则龙廷潇会怪她多事，何况她也没必要这么做。

　　端木雍听她这样说不禁有些失望，“可你先是帮助三弟，现在又与孤结盟，这不都是龙庄主允许的吗？”

　　怀瑾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师父只是想成全我。我虽然同时帮助过你们两个，但你以为我如果闯下大祸，师父能护住我吗？就拿那天出城指挥作战来说，师父只是与我同行，并未出言指教，若真的败了，那也只是我之过。”

　　听完她的解释，端木雍有些同情的看着她，“我明白了，龙庄主只是尊重你的选择，却不会为你承担。”

　　怀瑾苦笑一下，“当年的救命之恩还无以为报，他要明哲保身我岂有怪罪之理？”说完这句话，便告辞道；“我不打扰殿下了，希望我们的合作还能继续下去。”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端木雍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片刻，他快步追了上去，“怀瑾！”英挺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你住在什么地方，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怀瑾淡淡一笑，“有殿下的人送我回去，我可以放心住在夏府了。”她要除掉夏俟祯，但为了不暴露，不得不做些表面功夫。她自己的宅子是以邱嬷嬷的名义购买的，很少人知道她已有多年不住在夏府，不管端木雍用是很么方法对付夏俟祯，在夏府出事的时候，她应该在夏府里。

　　怀瑾回到夏府，没向夏俟祯打招呼，直接回到她过去和母亲住的小苑。小苑因为多年无人居住，下人也很少打扫，房屋的外墙上甚至长满了爬山虎。她站在阴影下，仿佛置身在另一个世界，习习凉风充满了旧日的气息，她的心一阵阵的抽痛。

　　由于她刚到夏府的时候就通知了管家，刚走进苑子不久，十几个下人也跟了进来，开始打扫收拾。又过了片刻，她被夏俟祯派来的人请到厅堂。

　　“你为什么这身打扮去见太子？”见到怀瑾，夏俟祯劈头就问。

　　东宫的侍卫直接将她送进夏府，自然会和夏俟祯打招呼。

　　怀瑾看了一眼这张颇带威严的脸，将目光移开，按下心里不断上涨的厌恶，漫不经心地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你真的好奇可以直接去问太子。”

　　夏俟祯脸色铁青，胡子都吹了起来，声音近乎于咆哮；“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陛下册封的郡主，你又算什么东西？我来见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不肖子！”夏俟祯还未冲到她面前，怀瑾就抽出长剑，剑尖指着夏俟祯，“把脑子放清楚一点，我是因为救驾有功被册封的郡主，不是你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的。夏将军要想施家法，也要先得到陛下的允许。”

　　夏俟祯的脸难看到了极点，这么大逆不道哪像是自己的种……多年前被他视作奇耻大辱的记忆瞬间又被勾了出来，他眼中泛起杀意，却又无可奈何，冷笑道；“好，你还真有本事，先攀上云啸山庄，又要高攀太子，夏府已经装不下你了！”

　　要说高攀，谁比夏俟祯当年更无耻？怀瑾厌恶地看着这个男人，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只是冷冷抛下一句话；“你知道就好，如果你再敢放肆，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然后收起长剑，转身离去。

　　文谨郡主回府的消息很快在府上传开，当天，夏夫人林氏来访，这位夏夫人是工部尚书之女，怀瑾只在两年前的那一次救驾的宫廷宴会上见过她一面，对这她的印象很模糊。

　　林氏在怀瑾面前，规矩的福身行礼；“妾身参见郡主。”

　　“夫人免礼。”怀瑾淡淡道，并没有上前扶她，也没唤她母亲。

　　夏俟祯无法和怀瑾断绝关系，在娶了林氏后，按照礼法将怀瑾归到林氏名下，怀瑾对林氏的态度都很客气，却从没唤过她“母亲”，林氏知道她和夏俟祯不和，也没在称呼上和怀瑾计较。

　　“郡主见过老爷了吗？”夏夫人和怀瑾寒暄起来。

　　“见过了。”

　　“郡主这次回府打算住多久？妾身的意思是您到了出嫁的年纪，以后就在府上住下吧。”夏夫人下定决心要讨好这位郡主，十六岁也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若能嫁入宗室帝王家，也能帮衬一下自己的子女。

　　怀瑾随口道；“我会多住些日子的，至于别的我还没考虑过，也不老夫人费心了。”

　　只是多住些日子？夏夫人心里一阵失落，歉意的说；“都是这些奴才太懒，奴才有伺候不周之处，郡主一定要告诉我，请恕我说句逾越的话，”依然是讨好的语气，却也端起几分长辈的架子；“郡主毕竟是未出嫁的女儿，还没立府，还是住在家里好。”

　　怀瑾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她毕竟名义上还是夏俟祯的长女，即使常年不在府中，房间也应该经常有人打扫整理。下人懒惰失职自然是当家主母的问题，不过她和母亲被夏俟祯所恶，在整个夏府也算是禁忌了，夏夫人不管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夏俟祯才是一家之主，换成自己也不会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去碰钉子。

　　“夫人的心意怀瑾心领了，只是夏将军似乎不太欢迎我。”她漫不经心地说。

　　可能不出半个月，连整个夏府都要灰飞烟灭了。

　　夏夫人的笑容有些僵硬，悻悻起身；“郡主若有什么需求，尽管派人告诉我，一家人千万不要客气。”

　　怀瑾“嗯”了一声。林氏看出她不欢迎自己，不想自讨没趣，便告辞离去。

　　三天后，夏俟祯以贪污罪被捕入狱，怀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夏府已经被官兵围住，夏俟祯的妻妾子女都被拘押起来。皇帝下旨查抄夏府，夏府处处都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唯有怀瑾的住处还算安静，负责带人查抄夏府的军官是丞相赵坤之子赵楠。

　　因为皇帝有命不得为难文谨郡主，赵楠命人搜遍了整个夏府，唯独没有搜怀瑾的屋子，对怀瑾的态度还算礼貌，亲口将夏俟祯因贪污罪被缉拿下狱的事对怀瑾说了一遍。

　　怀瑾露出适度的震惊，“我很好奇，家父究竟是受谁弹劾？陛下竟突然将他下狱！”

　　赵楠垂首道；“是家父。”

　　怀瑾暗暗松了口气，端木雍口中想对付夏俟祯的人竟是赵坤。赵坤是朝臣里少有的中立派，与温相和端木奕都没有往来。夏俟祯是后党的人，想来端木雍大概不是直接将罪证交给赵坤，而是以匿名的形式暗中给他的。端木奕对她说过，赵坤处事十分圆滑，从寒门子弟一路升到丞相，除了有过人才华，一定也是精于世故。赵坤能在朝堂上弹劾夏俟祯，肯定是端木隆授意的。位高权重的官员很少有廉洁者，只要细查就一定能在财务上查到纰漏，夏俟祯是温党的人，端木雍着手调查“自己人”自然比外人更容易。

　　“所有人会交到刑部吗？”

　　赵楠有些为难的说；“是，但郡主除外。不过卑职这一趟来，也是奉命送郡主入宫。陛下的意思是，郡主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怀瑾没再多问，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夏府大门外立着一顶轿子，这正是接她进宫的。而府上的其他人都被反束住着双手，在官兵的押解下一个个颓然走出大门。

　　队伍缓缓启程，怀瑾突然听到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郡主，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她认出声音的主人就是夏夫人，掀起帘子，只见鬓发凌乱的夏夫人正奋力挣脱着官兵的束缚，身后，她的两个孩子也被反束住双手，哭着唤着；“母亲，母亲……”

　　这么小的孩子，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和八岁的她是那么像。

　　她眯起眼睛……也许八年前的自己比他们更绝望，至少他们还有母亲，可八年前的自己，连着一点温暖都没抓住。

　　要除掉夏俟祯，还需要林氏配合。夏俟祯毕竟是有功之臣，贪污罪并不能置他于死地，还需要再给端木隆下一剂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