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佳人》灵犀1

11、布局 诱他入局

　　她看了端木奕片刻，意味深长的说；“你应该镇守常州，但……也许元晟意不在常州，而是绕开常州，大军直抵金陵。你应该放出出城的风声，让元晟以为你已畏战逃回金陵。”

　　“你的意思是？”端木奕微微一怔，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让元晟认为常州防守空虚，如果他绕开常州，直接攻打金陵，我可以率军和金陵守军里应外合，如果他进入常州，我也可以给他迎头一击。”他目光炯炯，激动地说；“瑾儿，这个计划太好了。”

　　怀瑾垂眸沉思片刻，抬起眸子，眼里是一片云淡风轻，淡淡补充道；“要把戏做到位，必须有陛下的配合。”

　　“有道理。”端木奕点点头，“别人我不放心，瑾儿，你先回金陵，将这个计划告诉父皇。”

　　怀瑾郑重道；“好。”

　　就这样，怀瑾告别了端木奕，和傅恒连夜离开常州。三日后她回到金陵城，先在一家饭馆里吃了点东西，听到有人议论魏军来势汹涌。魏军竟真的绕开了常州，直接逼向金陵了。

　　她和傅恒分开后并没回府更衣，一身在路上穿的男装进了皇宫。要说寻常百姓自然没有资格进入皇宫的，因她手持端木奕的腰牌，侍卫都不敢怠慢，便为她禀报上去。层层通报不必多说，她等了好一会，终于等到了天子宣召的口谕。

　　她随侍卫到了御书房，看到坐在御案后身着龙袍的中年男人。她没有抬头直视皇帝，午后的阳光落在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上，反射出凛寒的光。她走到大殿中间，郑重行礼；“怀瑾参见陛下！”

　　“怀瑾？”皇帝看了她片刻，只觉得男装的打扮掩不住少女的倾城之姿，心里微微牵扯，心里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惆怅……

　　她是怀瑾，谢绾的女儿。两年前她还只有十四岁，在他看来还是个小孩子，被封为郡主后好像就没再进过宫。而他从没忘记过她，毕竟是谢绾的女儿——昔日稚气未脱的女孩已经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即使她不主动进宫，他也会宣召她。

　　“你怎么是这幅打扮？”端木隆向她招招手；“过来，让朕仔细看看你。”

　　怀瑾按住内心的反感，走到端木隆面前。端木隆将眼前的少女打量一番，“朕记得你上次入宫还是两年前。”两年了，她又长高了，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愈发相像——记忆中，她在最美的年华，也有着这样的容颜，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人，已经变成一杯黄土……

　　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怀瑾的心里越发不安，她不知道此时端木隆到底在想什么，莫非……她掩饰的还不够好，所以，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仇恨的影子？

　　转念一想，如果这个人真的会读心术，那又为何看不到外祖父的忠心，对谢氏下这样狠的手？不是她掩饰的不够好，在暴君的眼里，任何人都是可疑的，你就算为他赴汤蹈火对他掏心挖肺，也要做好随时都可能被他当成敌人，身首异处的心理准备。

　　周围没有别人，侍卫将她带进来后也退了出去。她垂下眸子，直入主题；“怀瑾有重要的事要禀明陛下。”

　　端木隆自然诧异她为什么没穿朝服，便问；“怎么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怀瑾低声说；“怀瑾去过常州，刚回京城，我想陛下已经听到了三殿下离开常州的消息。”

　　端木隆闻言，面色骤变，盯着她的脸，沉声问；“这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怀集摇头，“怀瑾从常州日夜兼程，回到金陵就入宫求见陛下，根本没见过家父。陛下，回京城的只是三殿下的替身，殿下本人仍在常州，他希望陛下可以配合。”

　　端木隆看着她，目光不怒自威，片刻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团化不开的寒气；“他竟会让你知道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在常州呆了多久？”

　　怀瑾想了想，如实回答；“怀瑾随殿下出征到常州，算起来有四个月了。”

　　端木隆的眼里有了怒气，她又低声补充道；“陛下放心，怀瑾只是乔装成百姓一路到常州，从未去过军营，也没被人发现，不会影响殿下的声誉。”

　　端木隆冷笑；“你还挺会为他想，朕问你，你不呆在京城，跟着他去常州做什么？”

　　怀瑾略一思量，手指仿佛不自觉般绞着袖子，支支吾吾地说；“我虽是一介女子，却也是大楚子民，又蒙受皇恩，想为大楚尽一份力。”

　　端木隆打断的话，盯着她的脸，很直白的说；“难道你对他有意？”

　　“啊？”怀瑾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白，眼中露出惶恐之色，垂眸，小声说；“怀瑾不敢……”

　　“喜欢就是喜欢，你身为郡主，身份也和他相配，什么敢不敢的。”端木隆冷冷的说，目光愈发凌厉。

　　怀瑾双肩颤了颤，向后退了一步，端木隆见她这样害怕，挥手道；“你下去罢。”

　　怀瑾如蒙大赦，行礼告退。走到门口，又被端木隆叫住。

　　她只好又回到御案前，端木隆问；“你还没告诉朕，端木奕一直看你父亲不顺眼，为什么对你这般信任？”

　　怀瑾习惯了对方的逼视，是啊，夏俟祯多年依附后党多年，夏俟祯的女儿和三皇子走得近，任谁都会感到奇怪。

　　她沉默，垂下的眸子蒙上一层忧郁，几乎要滴出水来。端木隆看了她片刻，再开口，不似刚才的疾言厉色，语气甚至多出几分温和；“夏俟祯对你不好么？”

　　怀瑾的双肩微微一颤，抬起眸子，摇了摇头，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说；“不敢瞒陛下，自从怀瑾被陛下封为郡主，就搬出了夏府。”

　　“朕明白了。”端木隆似乎颇有感慨，取出一块金牌，“你报信有功，这是朕给你的奖赏。”

　　怀瑾露出惊喜的神情，双手结果令牌，后退一步，向端木隆行了一礼；“谢陛下。”

　　端木隆微笑着说；“你有了朕的令牌，随时可以进宫见朕，先下去罢。”

　　怀瑾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端木隆目送她离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绾绾，你的女儿竟喜欢上了朕的儿子，和你当年一样傻……

　　怀瑾离开皇宫，回到和邱嬷嬷安身的宅子里。宅子是以邱嬷嬷的名义买下的，不比普通的官邸大，却也不算小。搬入新宅后，她依然和邱嬷嬷住在一个苑子里。

　　苑子里的侍女看到一身男装走进来的怀瑾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自家主子，开心的说；“小姐终于回来了。”

　　怀集含笑对那侍女点了点头，随即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老妇人。她快步走过去，握住妇人的手，“嬷嬷，我回来了。”

　　邱嬷嬷更是一眼就认出了怀瑾，眼中含泪，拉着怀瑾走进屋子。关上大门，屋子里只有主仆两人，邱嬷嬷的声音带着哽咽；“小姐，您这几个月都去哪了啊……”

　　怀瑾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突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双鞋子，其中一只还没做好，便知道这又是邱嬷嬷做给自己的。虽然她身边不缺人服侍，邱嬷嬷还是习惯亲自照顾她。

　　往事温馨，历历在目，她的鼻子一阵阵发酸，坐到桌边，脱下靴子，穿上了一只已经做好的鞋子，在地上踩了踩，笑着说；“很舒服，嬷嬷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邱嬷嬷走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脸上是慈爱的笑。她看出来怀瑾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过去怀瑾经常去云啸山庄她是知道的，可一离开就是几个月却还是第一次。怀瑾不在云啸山庄，也不在夏府，她完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怎么能不担心？

　　“小姐，你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到底去哪了啊，以后不会再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吧？”

　　怀瑾叹了口气，如果她只字不提，只会让邱嬷嬷更加担心，她决定对邱嬷嬷有保留的坦白。

　　她从邱嬷嬷的怀里钻出来，微笑着说；“我去常州了。”

　　“常州？”邱嬷嬷微微一怔，突然想到三皇子也被皇帝派到常州督战，难道……

　　邱嬷嬷瞬间变了脸色，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忧心忡忡，怀瑾敛起微笑，一字字说；“嬷嬷一定也想到了三皇子，不错，这几个月我一直和三皇子在一起。”

　　“你怎么会和三殿下在一起？”邱嬷嬷一事不知说什么好。她对太子和三皇子的纷争也略有耳闻，只担心将来太子登基，怀瑾会因为昔日和三殿下交往密切而受到牵连。

　　“嬷嬷，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怀瑾深吸一口气，心就像被拧成一团，痛得她透不过起来，“当年母亲为什么不离开夏府，夏俟祯那么对她……”

　　听怀瑾提到已故的谢绾，邱嬷嬷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叹了口气，哑声说；“夫人不是不想离开，是夏俟祯不放过你，她不能让人知道当年被俘的事，也是没办法啊……”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保住谢氏。

　　“我懂了。”怀瑾喃喃地说，她明白了母亲当年的为难，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透着彻骨的恨意；“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小姐！”邱嬷嬷急道；“夫人只希望你能平安度过……”

　　怀瑾打断她的话；“平安度过一生。”她摇了摇头，两滴泪水不堪负荷般从眼中坠落，拳头慢慢松开，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有夏俟祯在，我能平安吗？他见不得我活着，我也见不得他活着，我要他血债血偿！”

　　邱嬷嬷握住她的手，“可你想怎么报仇，依靠三殿下吗？可将来的皇帝是太子啊。”

　　怀瑾勾起嘴角，给了邱嬷嬷一个安慰的微笑，“我不会依靠三殿下报仇的，就因为知道指望不上他，所以我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再和他有来往了，你就放心好了。”

　　这番话并没起到安慰的作用，而邱嬷嬷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将怀瑾拉入怀中，含泪道；“我可怜的小姐……”

　　她能说什么？她知道怀瑾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是不会听旁人劝告的。她更能体会怀瑾的心情，连她都恨，恨逼死夫人的人为什么不早点死。只是在她的心里，怀瑾才是第一位的。她没有办法说服怀瑾放下仇恨，如果怀瑾真的有个什么闪失，她活着便也没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