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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夜如水,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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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水,寒风吹亮了月光。
宋婠整个人蜷缩在深蓝色的大床上,以一种悲凉的姿态。
宋慕年静静地走来,默默地靠近。
他想看看她的手,想抱抱她,想亲亲她的额头。
可她这副样子,却完全是将他排斥在外的。
他唇角稍稍动了下,一声轻叹随之溢出。
转身离开的那瞬,他听见她轻轻地问:“你一定要和她结婚吗?”
“……”
“你爱她吗?”
“……”
“那你爱我吗?”
“丫头……”宋慕年转首,视线定定地攫住她,“我是你叔叔。”
“名义上的,不是么?”
“你才17岁。”那么年轻,那么稚嫩,那么……什么都不懂。
“那有什么关系呢?”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所以……”宋婠自言自语地低喃着,伴随这些话语的是她缓缓站起来的身影。
宋婠站起来的那一刹那,沉稳如宋慕年,平常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宋慕年,震惊不已。
她竟然,什么都没穿。
就那样施施然地站着,明眸一瞬不眨地望着他,肤如凝脂,宛如初生的婴儿。
如此坦然的动作,如此纯净的目光,如此妖冶魅惑……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宋慕年被激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迅速拿起被子裹住那莹白的身子。
然后,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有一双纤细的手腕绕过他的前胸,从他的衬衣下摆里伸进去,搁在他的腰间,紧搂住不放。
刚覆上的被子,又因为这动作徐徐滑下。
就这样,他们肌肤相亲。
“宋慕年,你不要结婚好不好。如果一定要,可不可以是我?”
少女自然的、清新的体香随着呼吸正一点一点地蛊惑着他,反噬着他。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在他双手即将触碰到那片嫩白的肌肤之时,却一个恍然醒悟过来。
宋慕年,你真是……
魔障!
她什么都不懂,难道你就不懂么?
他推开她,用决绝的姿态,用淡漠的声音说:“宋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旋即再也不看她一眼,仿佛她是难缠的魔物一般,迈步而去。
下午才受伤的手现下又裂了口,血一滴一滴落下。
可是,那点疼痛又怎及得上心中的万分之一。
原来,太用力抱住一个人,自己也会疼。
宋婠无力地滑坐在床,目送着那道凉薄的背影,喃喃:“宋慕年,我觉得我好低,真的,自从遇见你,我都不是我了,好像低到了尘埃里。”
她说,“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宋慕年,你懂的那些,我也懂。
宋婠十九岁,从小聪明伶俐的她与宋绾一同考入了这座南方城市中最负盛名的一所重点大学。随后,又凭着自己的能言善辩过五关斩六将,进入校园广播社,成为《听风》栏目的主持人。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花季雨季的女子,静如止水,动若脱兔,谁见了都会喜欢。再加上点小小的名气,追求者自然络绎不绝。
宋绾每每看着自己妹妹身边的男生换了一个又一个,总忍不住说一句:“宋婠,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宋婠却无所谓地回道:“你有姐夫了,自然不懂啦。”
不懂什么?宋绾莫名,不懂万叶丛中过,滴水不沾身么?
有时候,宋绾又想,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自己妹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深深痴缠一人。
那个人,已经离开两年多了吧。
宋绾永远都记得两年前那个月凌霜华凝的凌晨,自己的妹妹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神情茫然,默默地伫立在校门外,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说:“姐姐,我终于明白你心痛时的感觉了。”
“……”
“真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紧接着,多年不见的父亲突然从英国回来,事无巨细照顾她们的小叔叔却去了美国。
情之一字,不遇见,自是左手佛陀,右手青葱,安稳一生;一遇见,便是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宋婠二十二岁,着一条浅粉色的抹胸小短裙,在宋绾的婚礼上忙前忙后,笑声清脆。
很多宾客都在问,那是谁家的丫头,像精灵一样。
宋父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温婉淡然,一个娇俏灵动,眼角那被不留情面的时光镌刻的纹路,第一次开出了花。
婚礼进行到宣读仪式阶段,当所有人起哄新郎官可以亲吻新娘的瞬间,身为伴娘的宋婠却蓦地扔掉了手中的捧花,匆匆离席,一路跑出了酒店大堂。
“宋慕年!”酒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宋婠叫住了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用尽全部力气。
正弯腰上车的男人身形顿了顿,随即挺直了身体,缓缓转首。
两人相隔不过数米的距离,可宋婠却觉得那距离比银河还要迢迢。
她试着平复自己的呼吸,努力把快要滴下的眼泪逼回去,然后一步一步地,朝那个对她不管不问已四年的男人走去。
他似乎瘦了,但身形依然修长挺拔,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黑眸还似一汪深潭,不入则已,一入则迷。
她在他面前站定,虽然穿着10Cm的金色高跟鞋,却也只及他耳际,“姐姐的婚礼还没完呢,你……这就要走了吗?”
多么平常的一句话,好像他们之间的四年时光从不曾空白,好像他只是要去工作,晚上便会回来一样。
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平常。
毕竟,换做以前,这样平静的话,她是决计说不出来的,咄咄逼人才是她的拿手本领不是么?
也许是怕了,怕如果再盛气凌人,他又要被她逼走了。
宋慕年只是凝着她,默然不语。
她似乎长高了点,画着淡淡的妆,栗色的长卷发简单地绾成一个马尾,清清爽爽的。
见他不答话,宋婠又道:“你看,这么久了,爸爸和姐姐都很想你。你能回来参加姐姐的婚礼,她都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而且,我也很想你。宋慕年,你知道不知道。”宋婠在心里默念。
她这副佯装出来的平平淡淡的样子,击中了宋慕年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带着些微的疼。
“我……”
“宋婠!”兀然出现的男声打断了宋慕年的话。
只见一位阳光俊朗的男生像一阵风似地跑到宋婠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大声道:“可找到你了,怎么到外面来了?我都快把酒店掘地三尺了!”
宋婠:“……”
宋慕年的视线在两人拉着的手上停顿了几秒,神色未变。
宋婠挣了挣男生的手,未果,只得无奈道:“赵绪阳同学,公众场合,请注意影响,不要大声喧哗。”
赵绪阳仍旧拽着她不放,“不行,我得把你看紧点,不然转眼你又溜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落在宋慕年眼里,竟生出一种打情骂俏的味道来。
“宋婠,这位是?”不容易,赵绪阳同学终于发现了除宋婠外的另一人。
“他是我的……”宋婠欲言又止,那三个字仍是没办法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可是,如果这是他一直希望的,那便如此好了,“小叔叔”。
“小叔叔?”赵绪阳在脑海里深思了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立马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正襟危坐,严肃道:“小叔叔好!我是宋婠的男朋友,我叫赵绪阳!”
宋婠:“……”
直到宋慕年的车绝尘而去,宋婠都还是怔怔的。
“宋婠,你小叔叔太帅了吧!”赵绪阳在一旁自言自语,“不过,就是冷冰冰了点。”
是啊,以前那个宠她、纵她,亲昵地唤她“丫头”的人,已经冷淡到不愿和她说一句话了。
她真的不能喜欢他吗?
忍了许久的泪,终是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