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慕》爱吃甜食的小温温

3、第3章 “婠婠，我

　　“婠婠，我们谈谈。”回忆戛然而止，宋慕年叫住了那道沉默着上楼的身影。
　　一般来说，宋慕年对宋婠的称呼有三种：丫头、婠婠、宋婠。
　　“丫头”是两人单独相处时，他对她的昵称；在旁人面前或有正事要说时，他通常唤她婠婠；至于“宋婠”这个全名，他很少用，如果真要用，那无疑表示他非常生气。
　　宋婠本就是精明的小女孩儿，从小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技能。
　　她停下脚步，转身，借着楼梯的高度，扬高下颚，俯视楼下的人，一字一顿道：“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要见姐姐。”
　　“明天放学后带你去。”
　　“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为什么？”
　　“我和你不熟。”
　　“慢慢就会熟悉的。”
　　“宋慕年，你讨厌！”
　　这场见招拆招的对话以宋婠咬唇狠狠瞪着他结束。
　　宋慕年觉得，此刻的宋婠才是他认识的丫头，像只小孔雀一样，美丽、傲气。
　　遂也不再逗她，抬脚拾级而上，将她小小的身子纳入怀中。
　　宋婠挣扎着动了动身子，试图避开他的怀抱。
　　宋慕年蹙了蹙眉，“丫头，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不要你管，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爸爸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宋婠挣扎无果，只得恨恨地吼道。
　　“我当然要管你。”宋慕年沉声道，“我是你的亲人。”
　　“你才不是！”宋婠发狠似地捶打他的胸膛，“爸爸才是我和姐姐的亲人，你只是我们的叔叔而已，这是你自己说的！”
　　言至此，宋慕年总算是明白了。
　　这是在计较那天他对她父亲说的那番话呢。
　　宋慕年不禁莞尔，放开对她的禁锢，扶上她的双肩，俯身，额头抵着她的，认认真真地凝视着她，“丫头，你听好，我只说一次，血缘之内，我无能为力。血缘之外，我，和我的一切，你若需要，就都拿去。”
　　宋婠被他亲昵的动作，温柔的语调，深邃的眼眸，弄得心跳不止。
　　人在少年，当日不觉。
　　后来，流年经转，身边的人和事来来去去。
　　她和他之间的喜乐与悲伤，一簇一簇淹没在山高水长的红尘紫陌中。
　　他说，他想要这人世间的上帝之国。
　　而她，就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那是她听过的最美的情话。

　　隔日，宋慕年带宋婠去医院看宋绾，宋婠在她姐姐的病床前啃着苹果郑重其事地发言，“姐姐，我以后一定不惹你生气。”
　　宋绾稍显苍白的脸色上漾出一抹笑，“你只要别闯祸就行。”说罢转首寻求宋慕年的认同，“是吧，小叔叔？”
　　悠闲地坐在米色沙发上看报的宋慕年淡淡地“嗯”了声。
　　宋婠朝他嘟了嘟嘴，似是不满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宋慕年，我姐姐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闻言，宋慕年放下报纸，起身走到宋绾床前，低头问道：“小绾，你想回学校吗？”
　　宋绾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叔叔，我自己的身体我是知道的。如果现在回学校，怕没多久又要进来。到时又要麻烦你，你那么忙。”说着还环顾了病房一周，故作轻松道：“再说，这里环境很好的呀，你给我请的老师也很好。”
　　宋绾很少说这么多，在宋慕年印象中，她一直是沉默寡言的。
　　这个女孩，太过玲珑剔透，懂事得让人心疼。

　　宋慕年牵着宋婠离开时已临近傍晚。
　　这座南方城市的初秋，总是带着瑟瑟的清冷气息。
　　宋婠不经意地向宋慕年身边偎过去，察觉到她的动作，宋慕年紧了紧她的小手，加快步伐向停放在医院大门外的车子走去。
　　银灰色的车子前，容貌姣好的女子已等候多时，她迎上去，对宋慕年温婉地笑着询问：“可以走了吗？”
　　宋慕年淡淡地点了点头，“安排人把婠婠送回去。”随即蹲下身子摸了摸宋婠的头发，“丫头，这是江晓林姐姐。”
　　宋婠却置若罔闻，只静静地凝视宋慕年，启唇道：“你要去哪里？”
　　宋慕年拢了拢她身上的米黄色针织毛衣，“美国，那边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我也要去。”
　　“不行，你要上学。”
　　宋婠神情一黯，咬唇道：“那你不管我了么？”
　　“怎么会？我很快就回来。”宋慕年用指腹摩挲她的唇，“不许咬……还记得肖奶奶吗？我把她请回来了，这段时间她会在家照顾你。”

　　“小小姐，哎哟，都长这么大了，来，让奶奶好生看看。”宋婠甫一打开家门，便被一约莫六十岁，正在积极打扫卫生的妇女热情地拉住。
　　只见她迅速丢掉手中的扫帚和抹布，喜上眉梢地朝宋婠走去，动作十分利索。
　　这便是肖奶奶了，也是宋婠童年时光里不可或缺的犹如亲人一般的长辈。
　　肖奶奶是宋慕年母亲的丫鬟，当年在宋慕年母亲去世后，便跟着他父亲一起离开了北京。
　　宋婠的母亲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丝毫不显迟疑地回道：“姑爷是真心待我家小姐的，如今小姐走了，少爷又不在姑爷身边，说什么我也是要跟着他的。”
　　这其中的情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宋慕年去美国读书的第三年，肖奶奶就把他父亲劝到这座城市的乡下生活去了，说是乡下空气好，适合养老。
　　再说宋婠刚出生那会儿，很懒，不愿意费劲儿去吸母乳，反倒是她姐姐宋绾，安安静静地，一口气就吃了一大半，这大概是宋绾为数不多的能比过宋婠的事情了。
　　那么，宋婠就只能吃奶粉。
　　而调奶粉这种需要比例均衡的颇具技术含量的活儿，她那耽于学术研究的父亲自是不能期望的，温婉美丽的母亲也不可能一手抱着大女儿喂奶，一手再为小女儿忙活。
　　于是，在宋爷爷家帮佣的肖奶奶便主动揽下了任务。
　　犹记得那时，瘦瘦黄黄的小宋婠总是被肖阿姨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一边听着曲不成调的歌曲儿一边砸吧着进口的优质奶粉。
　　肖阿姨那被岁月雕刻出花纹的眼角眉梢全是温柔慈爱的笑意，她极有耐心地拍着哄着宋婠入睡，轻轻地呢喃：“我们家小小姐长得多水灵，多可爱哦，我们不吃咪咪也一样长得大的对不对。呐，你小叔叔小时候也没有咪咪吃，现在那个帅哦。乖乖快快长哦，快快长。”
　　可以说，肖阿姨对宋婠的偏爱简直无下限，以至于后来所有人都认为宋婠的无法无天她功不可没。

　　“肖奶奶……”乍一见到自己从小依赖的亲人，宋婠那股撒娇腻歪的劲儿，加之此前宋慕年离开的委屈和憋闷便一股脑儿发出来了。
　　软糯绵长的调调唤得肖阿姨心肝儿都颤了颤。
　　“这是怎么了哦喂，小小姐，来，快让奶奶抱抱。”肖阿姨怜爱慈祥地抚着宋婠的头发，不甚清明的眼里尽是怜惜，“是不是你小叔叔又欺负你了，我们不怕他啊，你奶奶我身子骨硬着呢，等他回来，我帮你收拾他。”
　　如此维护她的话，真是暌违已久。
　　母亲的辞世，父亲的远走，姐姐的病痛，宋慕年的离开……
　　接连不断的各种悲伤令她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