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紫陌微微

29、第二十九章 毁容

　　闲梦垂下头，似乎被寻真的眼神烫到了。她怕四目相接会暴露自己弃明投暗的不纯动机，索性不再看他。

　　许是被他们之间怪异的气氛挑拨了，丸子的面色沉了又沉，冷声提醒：“你打算如何？”

　　寻真展笑，面容如清风拂柳，不留痕迹地点点头，“我会回禀冥王及公主，给你们一个说法。你若信得过我，便把闲梦仙官放了。”

　　“我拿什么信你。”丸子不屑，脑袋别扭地扭到一边。
　　寻真自袖管中取出一块墨色的石片，递到丸子面前，“这是我的令牌，我若食言，你大可号令孟婆庄的任何一个鬼吏替你们伸冤。”

　　丸子愣了愣，大约没有想到寻真会拿令牌来换闲梦。毕竟，令牌是冥界地位和权力的象征，有着最实际的作用。他伸出手，刚刚摸到石片，后背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再扭头时却瞟见闲梦溢出的眼泪。

　　一道白光之后，他的身体慢慢透明，最后碎成了尘埃。

　　“丸子！”闲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但触目所及的地方却变成了焦土。一直在她身边游弋的鬼魂，被强大的能量碾碎，化成了残渣。

　　与寻真面对面的，不再是丸子，却变成了一抹黑色的倩影。光芒自影子的边缘慢慢渗出，最后化作人形。

　　闲梦只瞅得到这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却看不清脸。她正要开口骂人，却见寻真微微垂首，轻声道：“惊扰了公主，是吾之过。”

　　“不过是孤魂野鬼，何必过多纠缠？”夜凌清公主抽回银鞭，盛气凌人地转过身。她直直地盯着闲梦，眼底的火光毫不遮掩。

　　闲梦止住泪，扬起下巴瞪回去。她不是冥界的人，不好参与冥界的纠纷。可是，丸子死得太冤了，他还来不及投胎，就被打得魂飞魄散。即使冥界再怎么独断专行，生灵也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吧。

　　“丸子是在为低等鬼魂呐喊，你不听他的冤屈反而粗暴镇压，如何能够坐稳冥界之主的位置？你以为有个冥王老爹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他们不仅仅只是游魂，一招投胎，他们也能成为凡间的能人，而你，却轻易就剥夺了他们转生的机会。如此冥界之主，真令人心寒。”

　　闲梦为自己松绑，慢慢走到凌清的身侧，自地上捡起一片丸子的魂魄，把他装进玻璃瓶温养着。她抬起头，近距离的瞅着凌清，教训道：“怪不得冥界如此没有人情味，原来自上而下都一个德行。”

　　凌清被闲梦如此教训，自然颜面无存，她冷笑着抬起手，银鞭一甩，生生朝闲梦抽去。

　　“区区一个小仙竟敢教训本公主！”
　　一句怒斥间，闲梦的脸上浮出两条血印子。作为白皙装嫩的女仙，毁容这种事还是很残忍的。她捂了脸，恶狠狠地瞪过去，刚要抽手还击，却被寻真拦了下来。

　　他挡在闲梦身前，眼底无光地望着夜凌清，提醒道：“还请公主手下留情。”
　　夜凌清无言地挑眉，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她皱眉，装做无所谓的模样，果断转身，消失在黑色浓雾里。

　　闲梦推开寻真，将怀里的瓶子缩了缩，忽然无奈地牵起了嘴角，像是自嘲般呢喃道：“不过就是个孩子……”她慢慢转身，抬眼碰上闲逸那关切的脸。

　　“师兄，咱们走吧……这个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她垂下头，一滴血还凝在脸上。
　　闲逸跟过来，侧头瞟着她的脸，却什么都没有说。

　　脸受了伤，还是下届冥王夜凌清的血月鞭抽的，对于闲梦这种道行一般的小仙，痊愈还需要些时日。况且，此番冥界的事情，闲梦也要回姻缘府解释。

　　只是，她没想到，夜凌清比她早了一步。对于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行为，闲梦只能认栽。好像是理所应当的，她被月老关了起来。

　　闲逸帮她处理了凡间的事情，又上九重天替她求情。可惜，仙帝忌惮着冥界的异动，又打算用处罚闲梦息事宁人，要不是月老拉着太上老君一起劝说，闲梦恐怕凶多吉少。

　　姻缘府的会客厅里，众位师兄师姐都被召唤回来，连同刚刚归位的白毛狮子羽书，一起联名上书，为闲梦求情。都说患难见真情，闲梦这才明白，爱她的人有那么多。

　　幸好仙帝碍着面子，只降旨让闲梦去冥界向夜凌清道歉，并承诺，再不插手冥界的事情。虽然这件事并非闲梦的过错，但她以下犯上，总归是欠妥的。

　　几番心理斗争之后，她终于决定忍气吞声的去道歉。

　　略显单薄的夜色里，闲梦推开房门。
　　门外的姻缘树下，站着闲逸和白毛狮子。

　　闲梦怯生生地瞅着白毛狮子羽书那无所畏惧的脸，以及眼睛里无法辨识的情绪，忽然就哑了嗓子：“你……归位了？”

　　羽书没有答话，只快步向前，生生地攥住了闲梦的手腕，那力道似乎要把她的手腕碾断。

　　“都怪我太投入……没有照顾……好……凡间的你……”闲梦垂头，却是诚心道歉的。

　　羽书放松了些力道，一股仙气自交握的地方涌了进来，暖暖的仙气里，他单手托起闲梦的脸，眉心皱出一座山，眼底也渗出些细碎的心疼。

　　“我不在……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低哑的声音虽有责怪，但关心更多。
　　闲梦忽然软了表情，抬眼望进他的眼底，嘟囔道：“你又不是不理解我的行事风格。”

　　“幸亏鞭子上未沾着冥毒，否则……”羽书咬咬牙，攥紧了拳头。
　　闲梦从他的手心钻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背，挤出个还算温暖的笑容，劝道：“算了，不过是点小伤。有你的仙气庇护着，很快就好了。”

　　羽书没有接话，慢慢松开她。
　　“谁陪我去冥界？”闲梦看向闲逸，朝他挤眉弄眼。

　　闲逸了然于心，堆着笑开了口：“我和你去吧！羽书，你且回去复职，顺便替我们姻缘府谢谢老君。改日我陪闲梦一同去府上道谢。”

　　闲梦的事，老君是求过情的。以月老那矫情的性子，估计也不会特意去道歉。所以，他才委婉地表示，可以带个话回去。

　　闲梦点点头，附和道：“这次，谢谢你了！”
　　羽书听得出这是逐客令，并未多话，旋即腾云而上，化作白毛狮子，跑走了。

　　闲梦抹了把额前的汗水，溜了一眼闲逸，小声道：“幸好你在，要不我可没办法让他走。”
　　“以羽书的脾气，当时要不是我拉着他，恐怕在夜凌清动手之时，就要扑过去动粗了。”闲逸解释，也心疼地瞅着闲梦受伤的侧脸。

　　他伸过手，正要触碰她的眉心，却忽然被闲梦截停了，“有羽书的仙气，已经够了。这点伤，还不至于毁容。”

　　“那走吧，师傅还在等你。”闲逸抽回手，稍微退开些距离。
　　闲梦点点头，抬腿跟上。

　　姻缘府后院的桃树下，月老垂手而立，纷纷扬扬的桃花散在他的身后，随着那飘飞的衣带一晃而逝。
　　闲梦走过去，很安分地跪在他的身后，小声唤道：“师傅！”

　　月老慢慢转身，纵横的老脸上还挂着慵懒，他走过来，低头瞟了闲梦一眼，“起来说话！”
　　“师傅，我还是跪着吧！”闲梦嘟囔，慢慢垂下头。

　　月老叹了一声，“为师知道你的脾气品行，也知道冥界人的黑白不分。只是，做事和做媒一样，要留些余地！”

　　“徒儿明白！”闲梦看着地面，脾气收敛了很多。
　　“去吧，让闲逸陪你一起。日后，要与冥界保持距离，切勿再失了分寸。”月老摸摸闲梦的发顶心，算是点鼓励。

　　闲梦知道，师傅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只因为，他是她的恩人，一辈子的恩人。

　　“师兄，这九重天上，哪位大神知道如何温养魂魄？”
　　离开后院，踏上闲逸的云头，闲梦便发了问。

　　闲逸知道，她还惦记着怀里那单薄的灵魂碎片，于是坦言：“或许，羽书有办法？”
　　“他？他还有这种本事？”闲梦瞪眼，扯住闲逸的衣襟，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

　　“你许是忘记了，羽书乃上古圣兽，心头血可以聚魂凝神。”闲逸耐心解释，顺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经过他的提醒，闲梦忽然想起了以前偷看月老从老君那里顺回来的古籍时看到过关于白毛狮子的文章，确实提到过心头血这么一说。她激动地咧开嘴角，笑道：“那丸子还有活命的机会啊！”

　　“你别忘记了，即使他可以还魂，也必须经过冥界同意才能消除鬼籍。以你现在的口碑，怕是有点难。”闲逸忧愁地提醒，眼睛里却是鬼门关阴沉的空气。

　　在他们谈话当中，鬼门关已在脚下。
　　闲梦从云头上跳下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昂起高贵的头颅，朝闲逸笑笑，朗声道：“丸子的事回头再说，看我如何单挑夜凌清！”

　　闲逸一惊，被她的话吓了一跳。马上拉住他的手腕，劝道：“你可不要胡来。”

　　“放心，我有分寸！你只管看热闹好了。”闲梦的眼底浮起一团阴邪，让闲逸瞬间头皮发麻，松开了抓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