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紫陌微微

28、 第二十八章 水底生物

　　忘川河，冥界的地标。黑色的河水，吞噬着凡胎和生灵。

　　以前老冥王脾气暴躁，经常把获罪的鬼魂丢到水里。这浑浊的河水，就像是一个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生物链。
　　弱小的魂魄毫无悬念地被强大的魂魄吃掉，强大的魂魄再被更强大的吃掉，你吃我，我吃他，吃出了一个最最强大的。

　　以前，闲梦从未研究过，忘川河里有什么。如今，被无数淹死鬼缠住，一口仙气提不上来的时候，她才知道，这河水里真是别有洞天。鉴于她初次穿越时就受到了窒息而亡的痛苦，所以她是有心理阴影的旱鸭子。

　　别说有淹死鬼缠着，就是没有，恐怕也动弹不得。就这么老实地沉啊沉，终于沉到了底。视线被黑色充满，脑电波也停止了发射。闲梦晕了过去，或者直接死了。

　　她在梦里想，自己如果被淹死了，那真是丢人的神仙，月老不知道会不会把她除名。

　　到时候，仙历上会浓墨重彩地记录着：姻缘府闲梦仙官失足落入忘川河，被无数淹死鬼啃咬而亡。成为仙历上唯一一个集咬死和淹死与一身的神仙。

　　如果能够这样名垂千古的死掉，闲梦倒也赚了。但是，当她恢复意识，笼统地感受着并不酸痛的腰以及格外有力的腿时，瞬间就涌上了大难不死的小庆幸。她并未睁眼，只是竖起耳朵，听了听身边的动静。

　　潺潺的水流声，以及不甚清晰的对话。
　　“老大，她怎么还不醒？不是死了吧。”
　　“笨蛋，神仙哪有那么容易就死掉？”
　　“可是，她下水时眼睛瞪得老大……跟要死了一样……”
　　“闭嘴！什么要死要死的……你我还不都是死人？”
　　“……”

　　谈话断断续续，但闲梦总觉得其中有个声音很熟悉。她寻思着这把声音的归属人物，可是想了很久也没对上号，最后干脆睁开眼。

　　原来忘川河的水底比上面干净了很多，也不是惨不忍睹的混乱肮脏。

　　她身处的床榻罩着白色的床帐，红木雕花大床铺了暖暖的绒垫，身体陷进去很舒服。
　　她直起身，堂下是一张圆桌，上面还摆着新鲜的果盘，靠窗的位置甚至还有一张梳妆台，胭脂水粉的盒子也格外精致。

　　更神奇的是，本来处于水中，却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光束轻柔，落在脸上还有真实的触感。

　　她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在痛感中诧异着并非做梦的际遇。

　　“姐姐，你醒了！”熟悉的声音自堂外涌了进来，丸子推门时闲梦分明看到了层层叠叠的结界。她叹了口气，心底也舒坦了。原来，这个屋子，只是障眼法。

　　“这是水底？还真是别有洞天啊！”闲梦望住丸子，感慨起来。她不是没有危机意识，而是危机也没办法。在水底，她是废物，动弹不得。

　　丸子走过来，递过一个苹果，笑容干净：“吃个苹果压压惊。”
　　闲梦顺从地接过苹果，仰头笑笑，反问：“这苹果是什么变得？不会是石头吧，那一口下去还不硌掉大牙？”

　　丸子的脸微微一抖，笑容僵了一秒，转而罩上温暖，“你想多啦。”
　　“是么？”闲梦端看着苹果那光滑的表面，又抬起脸，真挚地问：“你又是什么变的？我倒是从来不知道，鬼魂还有这般能力。”

　　“神仙姐姐……”丸子撒娇般拧了眉，但眼底的柔光却渐渐消散了。他俯下身，很有力道地捉住闲梦的下巴，明明泛着靡靡之色的瞳孔，此刻却带着冷冷的杀气。

　　闲梦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气，终究还是惋惜道：“岸边的时候，是你推我的吧！”
　　“呵呵，神仙姐姐比想象中聪明呢！”丸子咧开嘴，笑容清透。

　　“我只是没想过，果真有以怨报德一说。”闲梦甩甩头，自他的手指间逃开。
　　她没有受到虐待，也还算有些人身自由，这就足以说明丸子的本心并不是想伤害她。况且，她也实在不想把丸子想象成坏孩子。

　　“只要姐姐老实地配合，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丸子摸摸闲梦的脸，冰凉的触感相当清晰。借着指尖的感觉，闲梦足以断定，他是不折不扣的鬼魂，并非妖魔之流。

　　她无辜地抿抿唇角，挑眉道：“你想用我来要挟谁？”
　　“孟婆啊！”
　　丸子声音轻快，倒并不掩饰。他拉住闲梦的手，指着窗口问：“你能下地走动吗？”

　　闲梦转身下地，被他牵到窗前。外面的景象却让她颇为震惊。黑乎乎的脏水中，隐约漂浮着白骨。魂魄们搂着自己的脑壳，在水中游弋，那场面太壮观，不忍直视。

　　“如果不是孟婆向老冥王谏言，我们也不会被舍弃在水中，永无出头之日。”丸子咬牙切齿，攥紧的拳头直直地插进了肉里。他是魂魄对痛感有先天性麻木，但他的手还拽着闲梦，长长的指甲抠进肉里，淌出的血，却是闲梦的。

　　她疼得头皮发麻，甩手退了半步，坦白道：“我知道你们对冥界的规章制度不满，其实我也很不满啊。只是……我是姻缘仙，属于九重天上，与冥界没什么交情。你用我来威胁寻真上仙，那不是搞笑么？”

　　“姐姐，亏你还是执掌姻缘的神仙，居然如此迟钝。”丸子嘲讽一句，凑过来小声嘟囔：“你难道没有发现，孟婆他多次纵容你？”

　　“纵容是纵容了，但我总归不是他心上的人，充其量只是个麻烦而已！”闲梦摇头解释，她很清楚，自己在寻真面前，确实只是个麻烦。他惹不起，所以只能最大限度地纵容着。

　　但是，丸子并不这样想。他在孟婆庄晃荡了数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像闲梦这种在孟婆庄来去自如的人。上次他故意去偷孟婆汤就是想看看，寻真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显而易见。或许，闲梦身边从不缺对她示好的人，所以在她看来，纵容仅仅是纵容，无关感情。

　　“姐姐，要不咱们来赌一赌，孟婆会不会舍命救你？”丸子弯起眼睛，笑容有些阴邪。

　　闲梦纠结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妥。毕竟，她被忘川河卷走了，身为孟婆庄的鬼仙，断不会坐视不管。
　　而且，冥界和九重天上本就有矛盾冲突，不能有一点点摩擦。若是见了火星，那可真要引起战乱了。这么一想，寻真必须救她，是出于自己的责任，而非感情。

　　“舍命不舍命我倒是不能确定，但是……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你别看我这般模样，但总也是个神仙不是？你用我威胁寻真上仙，办法是不错，只是能不能不要往其他地方扯？情感绯闻，对我们姻缘仙来说，是大忌讳。”

　　闲梦不仅没有危机感，反而弃明投暗了。她本就觉得冥界对待低等鬼魂的残酷做法很不厚道，如今借此革命之机，正好杀杀冥界的傲气，让他们不要再继续高冷下去，多多接触人群，变得温暖人性化一些。

　　丸子虽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迅速，却也知道她是个爱管闲事的可爱神仙。二人愉快地制定了计划，只等着寻真上钩。

　　结果，三天之后，他们不仅等来了寻真还等来了一大批冥界和仙界的闲人。

　　寻真打头阵，在黑云上一览众山小，他的身边是姻缘府的代表闲逸。
　　闲逸的身后，则是凡间代表丁墨谦。
　　除却这些闲梦的熟人外，还有很多不认识的鬼吏。最最悲凉的是，闲梦竟然在人堆里看到了一撮白毛。

　　她懊恼地联想，不会是凡间的丁羽书已经死了，真正的白毛狮子归位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丸子可就真的要变成肉丸子了。

　　“寻真，你给我出来单挑！”丸子还算有点儿小聪明，谈判意识很强。面上并未被这票闲人唬住，直接揪出目标人物，开门见山地吼了出去。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闲梦，忍不住在心底为他点赞。丸子虽然看上去像个小鸡仔似的，但脑子很灵活。这一点，让他很有前途。出于职业病的影响，她甚至开始物色丸子投胎后的另一半了。

　　闲杂人等里，除了闲逸和丁墨谦，恐怕看热闹的居多。听到要单挑，不禁松了口气，面上轻松了很多。

　　寻真作为有地位的大仙，自然不会临阵脱逃，自云头上飞下来，稳稳地落在丸子的面前。他没有过分严肃的表情，眼神还是淡如烟尘。他望着丸子，总有种置身事外的气势。

　　“你想要什么？”这是寻真的问话，毫不拖泥带水。
　　丸子拧眉冷笑，答道：“废除忘川河噬魂的规定，让我们这些低等鬼魂可以转世投胎。”

　　“这个简单，只是……”寻真眉毛轻挑，面露难色，“如今冥王病危，若要新拟投胎规定，怕是要再等等。”

　　“老冥王病危，自然有公主监事，你不要用这些话唬弄我。”丸子口出不屑，扭头溜了眼闲梦，转而凑到寻真耳侧，小声道：“你拖一日，神仙姐姐便要在水底多待一日，你不怕我爱上她？”

　　赤果果的挑衅连拐弯抹角都省了，闲梦在十字架上爆出青筋，不满地嘟囔：“我才不要老牛吃嫩草嘞！”

　　寻真听出了他的挑衅，容色依旧沉静得如一潭闲水。他转过头，望住闲梦，踏实的眼神里看不出几分真意，竟让人心里有股被熨烫后的妥帖感。

作者有话说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