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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乱认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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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洗,透亮间淹过了台阶上的两张人脸。
闲梦的双臂慵懒地撑着石阶,上身后仰,满眼都是清清月色。而她身侧的丁墨谦,却一板一眼,端正地将双手垂于身侧,歪头瞅着闲梦那被月色浸润的侧脸。
“你为何总坚信我是妖物?”闲梦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开了腔。
丁墨谦沉凝了片刻,老实道:“因为你不似凡人。”
“你眼中的凡人是何模样?”闲梦侧头,面上虽没有笑容,但表情却并不生硬。她是真的好奇,自己为何会好端端的变成了妖怪。
“你……与我母亲极其相似……无论模样还是脾性。”丁墨谦垂下头,眼神被月光吞下,无了声息。
“你的母亲过世多久了?”闲梦追问,丝毫没有顾忌他那浓浓的思母之情。
“十一年……”丁墨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被月色吹散,凌乱了风中的怀想。他的头抵在膝盖间,双手环膝,用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面对苍茫的夜色以及随时都可能露出獠牙咬他一口的闲梦。
闲梦回忆着,十一年前,自己身在何处。细细一想,貌似十一年前,还真的嫁过一个凡人。当时,闲梦依旧是常驻凡间的姻缘大使。她在一次牢狱之灾后抱了条大粗腿,当时的御史恰巧是下凡历劫的老君的坐骑白毛丑狮子,闲梦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就嫁给了他。不过,两年后,她就死了。现在想来,那御史还真的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唤作小云。
想不到,这十多年过去了,小云都长这么大了。她挠挠头,愕然瞪眼,一时竟无语凝噎。
丁墨谦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只叹息着回忆。
“当年,母亲待我极好,经常给我吃栗子……”
闲梦回想着,当初的栗子实际上是欠掰的意思,是希望这孩子可以离她远点儿。
“还经常教我读书写字,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总是睡着……”
“那是因为我点了安息香!”闲梦在心里解释,唇角忍不住抖了抖。想当年,只是单纯地嫌弃这个缠人的孩子,所以悄悄对他施了些法术。想不到,他竟全然不知,当真是人傻不能复生。
“丁大人,人死不能复生,你且节哀。”闲梦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无奈的只想要遁地而去。这厮思维太过简单,会无条件的拉低她的智商。
“你……等等……”丁墨谦忽然直起身,一把抓住闲梦的胳膊,疑似恳求地眨眨泪汪汪的大眼,“你……能不能做我的母亲……”
闲梦恍惚了一秒,随即甩开他的手,笑道:“好啊!”
丁墨谦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神速,脸上的表情还没准备好,各种错愕、惊喜、感叹依次交替出现,错乱了闲梦的脑神经。
“那……我以后可以到金府玩儿么?”丁墨谦笑笑,整张脸都神采奕奕。
“你搬到府上住都行!明天你大可去昭告天下,我收了个干儿子。”闲梦伸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想不到,这个世界不流行找干爹,竟然流行找干儿子。真是世界变化快,时刻挑战着她的认知结构。
“那我明日便贴出告示,搬到金府来……”丁墨谦乐得手舞足蹈,连声音都颤抖了。
闲梦回了他一个甜滋滋的笑,证明自己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子很是满意,顺便发挥超强的想象力,出谋划策:“我毕竟背负着寡妇之名,多少要顾忌些,所以……不若就说,我是你母亲的妹妹好了,有些亲缘关系,总比这么突兀的好。”
丁墨谦亮了亮眸子,笑道:“夫人果真聪慧过人。”
“你还叫我夫人?”闲梦挑眉,不怀好意地凑过去,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丁墨谦被她的眼神看得无所遁形,果断垂下头,红了耳朵根子,小声结巴道:“娘……娘亲……娘亲……”
“嗯,乖儿子!”闲梦靠过去,把他揽进怀里,笑道:“不知道我儿何时能放了湛海?现在李家不是消停了?”
“放,明日便放!”丁墨谦在她的怀里扬起头,亮晶晶的眼底就差闪动泪花子了。
二人在月色中相拥,背景是金府的雕花朱门,两侧还有石狮子作陪,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私会。一直观察着他们的路伯皱了老脸,不知该作何感想,直到闲梦进门,才揪心道:“夫人……那丁大人……”
“明日他若想搬来府上,便随他吧。反正,咱们金府够大,也不是容不下他。况且,湛海就要回来了。”闲梦没有意识到路伯话语里的担心,只是心宽地想象着湛海回来后如何给他婚配,又该如何向他解释小琴的背井离乡。
路伯见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意识,老脸完全沉了下去。他走过来,善意提醒:“夫人,那丁大人行为举止很是怪异,不知是何来头。”
闲梦的畅想被打断,她这才意识到路伯是在担心她遇人不淑引贼入室,于是慢慢转了头,笑着安慰:“路伯,我不过就是个寡妇,哪有那么多黑幕?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又为何非要与我一般见识。若他当真如此目光短浅,那就只当他是没头脑好了。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没必要因为他而坏了心情。”
“既然夫人想得清楚,那便是我多虑了。”路伯关好房门,知趣地退了下去。
闲梦溜达着回到房内,只想倒头就睡,但是屁股刚坐到榻上,就见一抹黑影自窗前闪过,然后屋内的门窗噼里啪啦地关上,潺潺的流水声此起彼伏,本来路伯已经为闲梦打好了洗脸水,那脸盆里的水花跳跃着,渐渐沸腾,接着浮出一团影子,慢慢变大,最后落地化为湿漉漉的人形。
闲梦眨巴着犯困的眼睛,垂首低叹:“小仙见过水神,不知大神驾到有何要事?”
“听说,你把寻真撵回去了?那孟婆汤小女定是一滴未沾吧。”水神披着玄色长袍,人高马大地立在窗前,单是投下的影子都能把闲梦的小身板罩住。她扬起头,端详着异常魁梧的大神。他的脸不白不黑,正常肤色,鼻梁笔挺,嘴又大又红,眼似铜铃,眉似弯弓,表情硬得可以敲出响声。
闲梦吞吞口水,求饶道:“大神有所不知,那孟婆汤喝多了是有副作用的,影响生育……您怎么忍心看着自己未出嫁的女儿……那啥不行啊……”
“你少唬我,我怎的从未听过,孟婆汤还有这种作用?”水神硬邦邦的脸颤了颤,显然对闲梦的话嗤之以鼻。
好在她从事着忽悠人的职业,嘴皮子很溜,见水神不信,马上凑过去压低声音,制造出神秘兮兮的气氛,“大神身处高位,冥界暗箱操作的事情您怎么会知晓?若不是念及晴雪姐与小仙是老相识,小仙怎么敢轻易告诉您呢?您想啊,小仙与冥界也算有些交情,不好说寻真上仙的不是啊!”
“此话当真?”水神的眉心微微一抖,显然被闲梦动摇了。
她再接再厉地凑过去,继续胡编乱造:“孟婆汤本就是冥界独有的东西,他们如何动手脚。咱们怎么会知道?小仙今日的话,还请大神自己知道便好。传出去,难免引起两界纷争。”
水神点点头,似保密般拧了眉毛。
闲梦见他成功跳进了自己挖好的坑里,也就顺势接话。
“闲梦虽是一介小仙,但是与晴雪姐一见如故,她的事就是闲梦自己的事,自然会放在心上小心谨慎地操持着。只是……这姻缘之事实在是急不得。您也知道,晴雪姐对战神的心思,您肯定也劝过,可是结果呢?依小仙看,战神心冷,一般人暖不得。若晴雪姐再次碰壁总会有情伤,到时候小仙再旁敲侧击地劝慰几句,顺便帮大神物色个新的女婿人选,辅其走出情伤的困惑,如此一来,战神不就成了过去式?到时候,晴雪姐也不会怪大神,还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岂不一箭双雕?”
闲梦挤眉弄眼的说完,水神彻底被忽悠了。他沉思了一会儿,摇手道:“本神暂且信你一次。”
闲梦点头,笑着起誓:“大神只管放心,小仙自会办妥。只是……今日之事不要说与第三人知,免得为大神惹来口舌非议。”
水神沉默地看着她,在确定没有隐瞒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灰尘地飘走了。
闲梦抚着心口舒出一口大气,舒缓地坐于床上,额前的汗水在月光下熠熠发光。她目光涣散地瞅着自己手里那缠着红线的梳子,有些郁闷地自语:“徒手牵线这种事,难度系数还真大。”她掏掏一贫如洗的衣兜,连个红色的豆皮都没有摸出来。
没有红豆,她的嘴就只能忽悠人了。但是,像战神这种万年冰山,她实在没勇气把他说化了。想来想去,也理不清头绪。她在床榻上蠕动了老半天,就这么忧愁地睡过去了。
翌日一早,路伯叩门时,闲梦连被子都没盖,衣服也没脱,就那么蜷着。她直起身,扫了眼窗外的阳光。
“夫人,该起身了。”路伯的声音在屋外回响。
闲梦拉开门,瞅着飘香的早饭,瞬间恢复了活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包子,嚷道:“孙姨的包子,肉包子!”
“是啊,月娘的手艺我闻着都嘴馋。”路伯感慨,有条不紊地把饭菜摆到桌上,转身打算为闲梦整理床铺。但是看她的铺上干净如昔,不禁皱眉,侧身问:“夫人昨夜又出去了?”
“没啊!我忘记铺被子了!”闲梦从饭菜里抬起头,笑容有些无辜。
路伯无奈地摇摇头,感慨道:“等云香出了月子,便把她调到前院来吧。”
闲梦点点头,对自己的自理能力也算有些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