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53、第五十一章 一刀两断

　　秦快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所有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都带着满满的仇恨和杀意，直到他遇到陆奇，和萧情。

　　熊熊大火，吞噬了眼前的一切事物。

　　“哥哥……我怕……”

　　“小妹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可……可是他看到我们了……”

　　那一片被火照得通红的白衣，在星火中显得如此冷酷。鲜血，顺着那模糊的剑锋，滴落在倒下的父母身上。那人的面容在大火中扭曲，看不清。

　　剑尖，指向了孩子的额头。

　　“咚咚咚……”妹妹吓得一时间没拿住手中的小葫芦，磕碰在地上，滚了些许距离，也吸引了那人的目光。

　　“我的……”女孩跑过去，捡起了它。

　　“快走！”男孩抓起女孩的手，拼命地开始奔跑起来。

　　眼前的画面飞速旋转，大火一瞬间退却，出现了一个男孩的脸，他的笑颜，如同三月春风，拂去了心中的胆怯。

　　“我叫萧情，你呢？”

　　“秦……快意。”

　　栖霞山庄火红的枫叶，如同那年的大火，但，却再也不会让他害怕。

　　“以后我们分头行动，我帮你找妹妹，你帮我找那个大哥哥，怎么样？”

　　“你又不认识我妹妹……我也不认识救你的那个大哥哥。”

　　“就是因为不认识，才好找啊。”那个少年单纯的笑颜，满载着无边无际的希望，“万一，你要找的人，就是要躲你呢？”

　　枫叶，飘落在眼前，遮住了那明媚的笑容。

　　“秦快意！”

　　“……”

　　“7K1！！！”

　　“……”

　　“秦哥！！！秦爷——”

　　“哈？”秦快意只觉得从耳朵传来的声音，将脑袋震得有些发晕，眼睛尚未睁全，就精准地将靠近的脸，一巴掌按了上去，压退。

　　“九歌啊……”秦快意揉了揉眼镜，望了望天色，午时已经过了。

　　“咱盟主大人出事了！”

　　“嗯？”一听到萧情出事，秦快意立刻跳了起来，“什么事？”

　　“橙子给他下了毒，现在晕过去了，人在红衣教主那里……”

　　“……”秦快意脑袋嗡地一声，半天没有反应。

　　“都跟你说了，那家伙不是人，没什么怜悯心，你就算救了他，他也不一定领情。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信，偏偏去招惹他。”宁孑在一旁忍不住叨叨，“你不怕被弄死也罢了，可你身边的人怎么办？”

　　“……我去看看！”褐色的衣袂一扬，微凉的风卷过枯叶，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轨迹。

　　夜晚，蝉虫鸣叫。

　　一片，黑暗。

　　晶亮的水珠，在黑暗中悄悄跳跃，将月华的弧光倾倒在水面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水光，在暗处的墙面上，投下了流动的光影。

　　所有的黑暗，都伴随着一个东西——静谧，就好像人心，永远是一个谜。

　　莫轻尘低头望着手中的寒玉，一蓝一紫的瞳孔，空灵得仿佛失了魂魄。

　　内力尽失，绝情蛊夺命的最后一个征兆。无论寒玉是不是给自己养血，都无法改变，他时日无多的事实。莫轻尘自己都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死去。然而，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也许在他的心底，希望有一个人，会察觉到，他即将离去。

　　他表现得越是不以为意，自己的内心越是忐忑无常。

　　不知是不是将死之人，都喜欢回顾自己的一生。莫轻尘想起自己师父被杀时的情景，被白雪饮凌辱的情景，初遇秦快意的情景，莫可行的死状……不堪回首的过去，沾满鲜血的双手。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莫轻尘对自己的一生，失望到了极点。

　　“毒医……呵……”莫轻尘轻笑一阵，却再也扬不起嘴角，只是将头埋进水面之下。

　　“叩、叩、叩。”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莫轻尘猛地抬头，湿漉的头发，溅起的水珠，湿了点点屏风。

　　“谁？！”

　　外面静寂一片，没有回答。莫轻尘也许久没有动静。

　　直到门外忽然有衣服相擦的声音。

　　“哗——”的一声，莫轻尘从浴池中站起，身子也不擦，直接将衣服披在身上，绕过披风，开了门。

　　“……”那人站在无尽的夜色之中，发丝被月华染成了银色。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了身子。

　　“我以为你睡下了。”深褐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莫轻尘。

　　“……”莫轻尘盯着眼前的人，许久没有说话。

　　“沐浴为何不掌灯？”秦快意拾起莫轻尘肩头的发丝，“连头发都不擦，小心着凉。”

　　秦快意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奇怪，莫轻尘皱着眉头，一把拍开对方的手：“我只是失去内力，没变成病弱。”

　　秦快意的嘴角只是短暂的笑容。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

　　“……”莫轻尘确实对寒玉说过不要让秦快意见到他，但事实上，他故意对萧情下毒，有十分的把握肯定能把秦快意引过来。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谁又晓得呢？

　　明明有很重要的话想说，莫轻尘愣是哽在喉间，出口的话语，却成了……

　　“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秦快意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变得十分沉闷。

　　“我与小楼，十年竹马，一同学武，同榻而睡，就连身上所穿之衣，也能换着穿，虽不是亲兄弟，却是兄弟情。”

　　“……”秦快意第一次这么绕着弯说话，莫轻尘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听下去，但无论怎么沉默，都无法忽视心中一点恐慌。

　　“六岁那年，我父母被杀，我带着小妹出逃，结果途中遭遇流寇，在逃跑途中，与小妹失散了，至今尚未找回，唯一的信物，就是这对葫芦。”秦快意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葫芦挂件。本来那个葫芦，应当是挂在剑柄上的，只是那把剑，被莫轻尘断成了两截，再也不能用了。

　　然而莫轻尘在意的，却不是这件事。秦快意从来都不说自己的往事，今夜，在这明朗的月下，他的声音，如同郎朗诗歌，让人流连，却又让人琢磨不透。

　　“我把小妹丢了，心中很是悔恨，想着若是自己能够打得过那群流寇，小妹就不会……”秦快意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后来我被前武林盟主陆奇所救，入了栖霞山庄，认识了小楼。他与我做伴十几年，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往事。如今他成为了武林盟主，我是副盟主，他替我寻妹妹，我替他找救他的恩人。”

　　“……”

　　“于是在五年前，我找到了你。”

　　“……”莫轻尘嘴角一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头冒上喉咙，难受得很。

　　“瞒你这么久，真的很抱歉。”秦快意撇过头，月光照着他的鼻梁，亮得如亘古的水光，“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盟主要找的人。我怕你反感，所以从来不说，不管怎样，我都不想失去你的踪迹。”

　　“你学武很快，武功也比我厉害，可我老是觉得你需要保护。其实我知道，你就算没有内力，杀起人来，也是柔韧有余。”

　　“……”莫轻尘怔怔地望着秦快意，他想开口问话，但顿了许久，只是道，“说完了？”

　　“轻尘，你会照顾好自己的，对不对……”深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浓得发黑，“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

　　周围似乎变得更加黑暗，莫轻尘几乎觉得自己快要看不清秦快意的容颜。他的心如同掠过水面的石头，迅速沉入到水底，却不被人知晓。他很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始终保持着毫无表情的面容，沉寂地面对着对方。

　　许久许久，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而那双褐色的眼睛只是波澜不惊地一眨：“我不会再跟着你，也不会再来烦你。你要赶我，怎样都可以，请不要再伤害我身边的人了。”

　　请不要，再伤害我身边的人了。

　　莫轻尘在月色下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一蓝一紫的瞳孔，显得更加透亮，湿透的刘海贴在额间，水珠不断地往下淌。

　　他的脚边，已经湿漉漉地被水滴出了一个阴影，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底坑洞。

　　他抬起手，两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瓶子，重重地一丢。

　　“解药。”

　　秦快意一手接过，抬眼对上那一蓝一紫的瞳孔，却见对方在一瞬间瞥过了眼，声音十分低沉。

　　“滚，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我其实不在意你到底是不是人，但是……”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深深地刺痛了秦快意，他张了张嘴，轻轻道，“对不起……我没办法让你喜欢我……我已经尽力了……”

　　本应呈褐色的背影在月光下变得极黑，几乎看不出颜色。

　　“保重。”

　　我会负责到底。秦快意那日所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之中。

　　莫轻尘以为，这世上能够说到做到的人，秦快意一定排在首位。但他最后还是说了，保重。

　　多么痛快淋漓的词。

　　喉间微痒，莫轻尘捂住嘴巴，闷咳起来，身上尚还湿答答的衣服，一瞬间抖落晶莹的水花。

　　指尖，是一片血腥。

　　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莫可行死了，可其他人，却都还活着。

　　都还，活着……

　　莫轻尘背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地上，冰冷如霜。虫鸣不知叫了多少回，就连头发，也已经微干，莫轻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死了一般。

　　草丛中微微作响，莫轻尘抬头，望着那一轮弦月。

　　“出来。”

　　“呃……求不动手！”一个身穿斗篷的人，将双手举起，站了出来，没走几步，仿佛想到什么，又将手微微一移，把兜帽放了下来。

　　“……”莫轻尘望着那笨拙的姿势，顿了许久，才道，“你来做什么？”

　　“我我我……路过……”九歌刚出口，就觉得这理由实在太过牵强，但已经出了口，便干脆走上前去，跟莫轻尘坐在一块。

　　也许是因为莫轻尘许久没有回应，九歌挠了挠头发，忍不住终于开口：“那什么，你跟7K1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要给盟主大人下毒？那个道士说你不是个人，你到底啥种族的，这武侠游戏也太玄幻了吧？！还有你为什么会跑到白灵教来，你好像也不是这个门派的啊……你跟莫回春他们什么仇？为什么你是江湖通缉榜的人……”

　　“闭嘴。”莫轻尘根本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只是靠着门框，似乎很是疲惫。

　　“哥们，我说……”九歌凑过去看了看莫轻尘的脸色，继续道，“我一直想问，你等级这么高了，玩得比我久……你看你都玩成啥样了……”

　　“游戏而已嘛……不用这么认真的。原本是消遣用的，你看你玩得一点都不开心，这种心态是不对的！与其你玩得这么烦，不如下个线，好好感受一下现实生活，说不定你就突然觉悟了，不用多久，你就会成绩飙升，当上班干部，出任学生会主席，泡上校花，走向华丽的毕业舞台；从此之后，你就会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九歌正在滔滔不绝地开始对莫轻尘进行心理工作，忽然间觉得脖子冰冰凉凉的，下意识低头一看，差点把命给吓出来。

　　龙吟剑的寒光，在眼前静静地闪着。

　　“哥们不带你这么玩的，求放过……”九歌可怜兮兮地望着莫轻尘。

　　龙吟剑终于撤走，脖子上冰冷的感觉却依旧没有消退。

　　“九歌。”

　　“啊？”

　　“现在有两条路。跟着秦快意回武林盟；跟着我杀人。”凉凉的话语，飘进九歌的耳朵，“你选哪一条？”

　　“这还用说嘛……”九歌全然不顾之前被对方拿剑架在脖子上这事儿，屁股挪坐过去，一把勾住了莫轻尘的脖子，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对方胸膛，“必须跟着你啊！”

　　莫轻尘对这个答案，赶到十分困惑。

　　“为什么？”

　　“橙子你帅到没朋友，现在连秦快意都不粘着你了，我说什么也得死皮赖脸跟着不是。”九歌挠了挠头，顿了一顿，“而且，你这样子，看着也怪让人心疼的……”

　　“……”莫轻尘低下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好，你帮我一个忙。”

　　微风将那黑色长发中最后一滴水珠吹落，在冰凉的地上，碎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