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52、第五十章 前行莫回首

　　冰牙山永远不化的积雪，在脚下铺上了一层静谧的白，一脚踩下，会有松松软软的沙沙声，深深的脚印，便这样铭刻在这洁白无瑕的雪沙之上。

　　一堆残雪，从叶间抖落，吧嗒一声，落在积雪之上，砸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阴影。

　　白灵教，到了。

　　“哇塞……”九歌仰头看着那气势恢宏的白灵教正大门，还有门口的迎宾教众，一时间愣得慌。

　　“传言白灵教恢弘大气，就算是普通教众功夫也是不错，瞧那哨塔上的巡视之人便知。我们仅三个人，又在雪林徒步，老远就能看见不说，连这正大门开得也是毫无声息，果然厉害。”宁孑忍不住连连感叹，“若是门前再设几道阵法，那真是如虎添翼啊。”

　　萧情琥珀色的眼光只是微微一转，便立刻瞧见从大门处缓缓走来的红衣人。他的嘴角上扬几分，几个起跃奔到那人跟前，不顾身后人诧异的眼神，一把将人抱住，黑色的发拍了那人一身。

　　“玉哥。”

　　殷红的泪痣微微一动，双手轻拍了拍萧情的背，笑道：“瞧你这幅德行，谁信你是武林盟主。”

　　萧情放开人，淡淡一笑：“信不信又如何，是不是又当如何？”

　　“我可不跟你绕舌头。”寒玉搭了搭萧情的肩膀，头往前方点了一点，“就带了这点人？”

　　萧情并未回话，只是将寒玉引到另外三人跟前。

　　“寒教主。”秦快意与寒玉见过面，虽然并不是特别熟，但也并不陌生，只是抱拳行了一礼，并无拘束。

　　“秦少侠果然来了。”寒玉意味不明地道了一声，便将视线转向九歌与宁孑。

　　“这位是九歌兄弟，大漠落日教教主之子。”萧情介绍十分简介干练。

　　“教主你好！”九歌紧张地立正行了个军礼。

　　“……”

　　萧情习惯地一笑，又将手一转伸向宁孑：“这是前武当准掌门宁孑宁道长。”

　　“咳咳，我已不是武当派的人了，盟主这帽子扣得我喘不过气啊……”宁孑打了个哈哈，学着秦快意对寒玉做了个揖，“寒教主亲自相迎，不慎惶恐，那个……”

　　宁孑一瞬间停住，手肘顶了顶九歌的腰，轻声问道：“跟一教之主说话，我这个年纪应该是喊在下好呢，还是老夫？”

　　九歌一听到问题直接就懵住了，这尼玛好难的选择题，老师没教过！

　　“要不你叫‘老子’好了。”

　　话音刚落，九歌只觉脚背一痛，宁孑毫不留情地给他踩了一脚，疼得九歌不敢叫出声来。

　　寒玉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去：“先到厅堂坐坐吧。”

　　“我想直接去见轻尘。”秦快意一句话，让寒玉顿住了步子。

　　“他不想见你。”寒玉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话，“除了萧情，你们谁都不能见。”

　　“……呃……”九歌闻言，呆呆地问道，“为什么？”

　　“他现在内力尽失，需要安心静养，你们最好不要打扰他。”

　　“内力尽失？！”秦快意脸色一白，神情有异。

　　耳边，是错月的忠告。

　　绝情蛊在体内待的时间越长，将越难以控制，严重将会失去内力，而时日更久，便会夺人性命。

　　绝情蛊之事尚未解决，这边又闹出个蜘蛛精，秦快意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任何一件都耽搁不起，也不知该如何解这燃眉之急。

　　凝重的神色，直到走进白灵教待客厅堂，都没有缓解半分。

　　由于时日已晚，唯恐莫轻尘已经休息了，萧情与寒玉并没有直接去见莫轻尘，而是将时间推到了明日辰时。本来就心事重重的秦快意，此刻更加烦躁。

　　明明就在同个屋檐下，他却不能立刻去见他。

　　深夜子时，静心阁。

　　万籁俱静，月色黯淡，草丛中已是一片暗黑，浓稠得似乎被吞噬似的。

　　寂静的庭院内，突然响了三声落地声，一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小木球，从静心阁的院内滚过，与这片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屋内，忽然掌上了灯，微弱的烛光，从窗户中缓缓透出，淡淡地落在那个木球之上，地上，多了一个圆形的影子。

　　房门打开，一个白衣人散落着一头微乱的发丝，神情警惕地走了出来。一蓝一紫的眼睛尚还半眯着，似乎是刚从梦中惊醒，但凌厉的眼神，却透露着他清醒的脑袋。

　　莫轻尘朝四周望了望，并未见到任何人影，但阶梯之下，确实多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庭院内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只有鸡蛋大小的木球，球面十分光滑，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着淡淡的亮泽，它就这样静静地停在台阶角落，静候他人的拾取。

　　莫轻尘再次扫了一眼四周。失去的内力，使他感知力削得极弱，若是普通人的呼吸声，他也许尚能分辨，但若是高手潜伏，一时半会，恐怕根本察觉不出。

　　犹豫了一阵，莫轻尘伸下手，准备捡起那颗木球，但……

　　在指尖触碰到那颗球的表面时，一阵如同触电的感觉蔓延全身，指尖也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紫色电花。那一瞬间，一蓝一紫的眼睛，中间包裹住的瞳孔一下子变得尖细，如同黑暗中的猫眼。

　　“轻……”

　　一个声音，忽然间从不远处响起，却仿佛一下子被掐断似的。莫轻尘环顾四周，依然没有任何发现，眼光一寒，靠着栏杆深思起来。

　　院墙背后，两个人影微微攒动。

　　“你做什么？！”秦快意一把拉开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冲着宁孑低声喝道。

　　“做什么？”宁孑两指在秦快意头上敲了一把，“你这么大声喊，是想把白灵教的暗卫都喊来吗？！”

　　“轻尘若是听见，定会来见我。何必如此鬼鬼祟祟，还要远远地看。”秦快意不满地拍开宁孑的手，“你不是说你那玩意儿不会伤人么，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吓着我了。若是轻尘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宁孑一把打断秦快意的话，脸色凝重。

　　“你说呀……”秦快意见对方脸色不对，立刻闭嘴。

　　“秦十三，我跟你说，你尽早跟你这位朋友断绝来往。”

　　“为什么？”

　　“我虽然看不出来他是不是一只蜘蛛精，但我可以肯定……”宁孑的话语十分郑重，“他一定不是人。”

　　“……”

　　他一定不是人。

　　这句话，在秦快意的脑海里响过三遍。

　　“宁叔，你只要证明他不是蜘蛛精就可以。”秦快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至于他是不是人，并不重要。”

　　“你疯了？！”宁孑的音调往上一抬，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万一他真的是，你又当如何？”

　　秦快意深褐色的瞳孔一斜，嘴角又挂起那潇洒的笑容：“那就带着他逃呗。”

　　“……你是武林副盟主！！！”宁孑差点一巴掌挥过去，“如若他真是蜘蛛精，那些人便都是他杀的，你若真的带着他跑了，无法给众门派一个交代不说，你让萧门主如何是好？！”

　　秦快意刚要说话，刹那间林间一动，沙沙的树叶声作响。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这做什么？！”

　　十几个暗卫将两人围了一圈。

　　“啊哈……”宁孑镇定地直起腰，举目瞭望，“今晚月色正佳，我与朋友一道欣赏白灵夜景。”

　　说着，便推着秦快意往回走。

　　“……”秦快意望了望被乌云遮挡住的月亮，抬起手捂住了脸。

　　翌日清晨。

　　拾阶三巡，静心阁。

　　莫轻尘一身单薄的雪衣，正在院内煮茶，日光清冽，照在他的身上，如同铺了一层金纱，可那背影，却始终处于阴影之下。

　　昨日深夜的事情，让他有些出神。

　　萧条的背影，在他身后二人的眼里，显得让人如此担心。

　　蓦然，那人回首，一蓝一紫的眼睛，和着那随风飞舞，带着淡金色的黑发，一同落入了二人眼底。

　　“真的是你。”萧情嘴角一弯，暖暖的笑容洋溢于脸上，几步跃到莫轻尘跟前，便拉住对方的袖子，琥珀色的眼眸，单纯地望着他，“一别十五年，好久不见。”

　　“……”莫轻尘异色的瞳孔，有幽光流转，他扫了一眼对面那眼角的红痣，又盯着萧情孩子般的脸，望了许久，视线，停留在萧情手中的剑上。

　　“龙吟剑，物归原主。”萧情将剑递上，双眼静静地望着对方的表情。

　　“……”莫轻尘单手拿过龙吟剑，也不知是否因为内力全失的缘故，手中的份量，似乎比以前重了许多。

　　龙吟出鞘，清脆的声音，比之以往更有灵性。莫轻尘舞了一圈，却突然一刺，将剑架在了萧情的脖子上。

　　！！！

　　寒玉上前一步，却见萧情摆摆手。

　　“……”如孩子一般单纯的笑脸，在阳光下，晃得那一蓝一紫的瞳孔，微微一眯。

　　“叮”的一声，莫轻尘收剑回鞘，动作干净利落。

　　“萧盟主见我如见故人，莫非……”莫轻尘望着自己依然被对方轻轻抓住的袖子，皱了皱眉头，“莫非萧盟主也被我救过吗？”

　　“寒玉，白雪饮，我。你救的我们三个。”

　　“……”莫轻尘面无表情，一蓝一紫的瞳孔深邃不见底，“你觉得这世上真会有这么蠢的人，救了人，却要被他们所控制？”

　　“我们没有……”

　　“我没有救过任何人，杀过的人倒是不少。”莫轻尘凑近萧情的脸，阻了对方的言辞，说话间出口的热气喷在对方的嘴边，“萧盟主，你说我这样的邪恶之徒，你会如何？”

　　“小情！”寒玉赶忙将萧情往后一拉，挡在二人之间，“莫公子，烦请将解药交出。”

　　“解药？”莫轻尘淡淡一笑，“我只制毒，从来不制解药。”

　　“小情并无恶意，特地将剑归还于你，你为何……”

　　“他要不要把剑还我那是他的事情，我又没有求他给我。”莫轻尘仔细地检视着手中的龙吟剑，漫不经心道，“我对讨厌的人下毒，从来都不需任何理由。”

　　“……”

　　“你为什么讨厌我？”

　　“……”莫轻尘转身，无言地上了阶梯。

　　为什么讨厌？

　　每一次秦快意提到武林盟主和栖霞山庄，内心的反感便多上一分。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清风拂不去心头的躁火，日光驱不散背后的阴暗。莫轻尘望着这一片陌生的景色，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很想回到不归林，将自己关在那片曾经住过的方圆之地，再不踏出来。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可以归属。秦快意有，萧情有，寒玉，白雪饮、三月弦……就连九歌都有。唯独自己，那片竹叶纷飞之地，早已在回忆中灰飞烟灭。他不敢回去，不敢面对，那几乎令他窒息的回忆。

　　不知从何时开始，秦快意在的地方，便成了莫轻尘可以“回去”的地方。而他，却属于栖霞山庄，属于武林盟，那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