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六章 白灵寒玉 我白灵教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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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无人私语时，冰牙山亭掌孤灯。
重重叠叠的宫墙之内，绿色的光点在丛间穿梭。昆虫的鸣叫声，扇翅声，在树荫底下格外清晰。
后院的清风亭，玉柱之上，红蓝相间的灯笼高高挂起，暖色与冷色相互融合，似有一种因为美好的回忆而产生的淡淡忧愁。
亭内，静静地坐着一个人。红色的外衣在微弱的灯光下褪去了原本的嚣张，散落的黑色长发，似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亭外的月光皎洁，却始终照不到那人的一片衣角。
手中的书卷，停留在这一页，已经许久未曾翻过。
在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身在江湖，忘记了刀光剑影，忘记了恩怨情仇。一颤一颤的灯火，在书页上头上点点泛白的光，宛如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冰牙山。他忆起那一场茫茫大雪，还有，从雪中踏步而来的……那个人。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风声，惊扰了他的沉思。
那是衣袍舞动的声音。
“教主。”这是白灵教的暗卫槐叶，一身黑衣劲装，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清晰。
“本座不是告诉过你……”红衣人放下手中书卷，缓缓站起，踱步到凉亭边缘，沐到了那清冷的月光，“本座掌孤灯的时候，谁也不许来打扰么？”
月华下的容颜俊朗，长长的睫毛之下，一颗红色的泪痣点在眼角，添了几分妖冶。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息怒，但却让来人有些害怕。此人正是白灵教教主，白雪饮与萧情的至交好友，寒玉。
“……请教主恕罪。”那人并没有丝毫畏惧，一片衷心全承受在了跪在地下的膝盖上。
“说吧，有何要事？”寒玉轻轻地走下台阶，抬头望了望那皎洁的圆月，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却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气，“若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心你的舌头。”
“属下不敢。”暗卫的头一直恭敬地低着，语气丝毫没有犹豫，“启禀教主，东门哨所传来消息，大门被破，东门守卫正在抵抗，现下死者二人，伤者二十。”
“……喔？”狭长的眼睛一眯，眼角的红色泪痣却跟着上扬了些许，嘴边的笑容，冰冷没有温度，“何人进犯？”
“启禀教主……”槐叶这时才顿了一顿，方才答道，“进犯者非人，乃是一条大蛇。”
“什么？”寒玉的眉毛一挑，眼神一瞬间有些呆愣，也是沉默了许久，才嗤笑一声，“我白灵教莫非养着一群废物，连一条蛇都斗不过么？”
“启禀教主，根据探哨回报，进犯大蛇乃一条碗口粗大的蟒蛇，眼如妖物，力可碎石，在东门前徘徊许久不去，守卫以弓逼之离开，却不想激怒此蛇，其尾扫断了东大门。因其实在难以匹敌，属下只好冒死前来求教主出手。”
“也罢，反正本座心情不顺，便去会会那条大蛇。”红色的衣袖一扬，凉亭之内的孤灯霎那间熄灭。
白灵教东门，尸横遍野，守门的教众无一不是身上挂彩的，但他们依旧没有退缩的打算。他们的眼前，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它拥有白色的腹部，黑黄色的鳞片，还有一双一黑一红两个瞳孔的眼睛。它的额头，红色的蛇形印记，让它看起来更加嗜血可怖。
“都退下。”
忽然间，一道有贯穿性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他们回头一看，夜色中，那抹与黑色融为一体的红衣，正在烈烈风中飞扬。
“教主！”众人齐齐喊道。
寒玉出现的那一瞬间，蟒蛇的四只瞳孔也盯着他，月华之下，那一红一黑的颜色显得更加透凉，若是仔细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
果然如槐叶所说，这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腥红的舌头时不时向外吐露，张嘴时那两颗尖锐的獠牙，在月色下反光。
寒玉一身血色长衣，缓缓朝那蟒蛇走去，似乎并不畏惧。扬起的衣袂，和着那冰凉的杀意，缠绕在空中，许久不去。
泛红的赤血针，在指尖不停地转动。
两方谁也没有先行动手，直到一抹云层，遮挡住了那明亮的月。
巨蟒忽然间“嘶”了一声，掉头就走。
“逃……逃了？”小心地跟着寒玉七步远处的槐叶，呆了一呆。
“……”寒玉本做好防守攻击两手准备，见此情景，也是一愣。
谁会想到一只如此凶悍的大蟒蛇在这样绝佳的时机选择了遁逃。
他刚要往前追，便听到东门树下，有人大喊。
“教主，这里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大蛇带来的人！只是像是晕过去了。”
“……”寒玉听到此处，心生好奇，便也放弃了追捕，一闪身来到树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小心地放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挡住月光的乌云散去，白华照射在他的身上，依稀可以辨认，他的衣裳，原本应当是白色的。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遮住了那苍白的面容。
寒玉第一眼看到他，便浑身一震，久久没有动静。
“喂。”边上有教众没等到寒玉发话，便眼神示意着离那人最近的同伴道，“还不快把那人的脸抬起来，给教主瞧瞧。”
“哦哦……”那小兄弟赶忙回头，抬手就往那人下巴伸去。
只是那一瞬间，小兄弟的手突然疼痛了一阵，三根晶亮的银针，扎进了他的手腕，一时间酥麻的感觉从手指延伸到头部，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不过是从一数到三的长短而已。
“兄弟！”之前给他眼神示意的教众立刻奔过去看，那三根银针扎着的地方，已经泛起了黑色，“不好，这针淬毒了！”
“滚。”虚弱却带着浓浓威胁之意的言语，从转醒的那人口中吐出。
他跟前的教众抬起头，望着那从黑色刘海中露出来的容颜，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娘啊，妖怪！”
一蓝一紫的瞳孔，在背光的树荫下，泛着慑人的光芒，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迷惑心智一般。
眼角殷红的泪痣，在这一瞬间轻轻地跳动一下 ，显得更加妖冶而生动。
“莫……轻尘……”这三个字在寒玉的记忆中已经存在了十几年，融入骨血，但出口，却是如此陌生。
“……”只是那人伤势实在过重，刚醒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
“教主……”槐叶站到寒玉身边，轻声道，“这位公子的眼睛……可是教主要找的人？”
“……”
听呼吸声，已经微弱至极。
红色的衣袍掀起，在月华之下投上一抹血色，树下的那人，被打横抱起。
“槐叶，将徐舒叫来静心阁。其余人留守东门，处理死伤。”
“是！”
漫漫长夜，因此变故，而忽然变得有些短暂。当东边的天，渐渐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长林道上，正落下几个奔走的脚印。
“奶妈大人，你渴不渴啊？”
“别叫我奶妈！”
“哦……那弦弟如何？”九歌许是被自己一时间的灵感给惊喜到了，手舞足蹈起来，“嘿，弦弟贤弟，弦弟乃贤弟也。不错不错，小爷突然也文艺了一回。”
三月弦叹了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抚上了额头。天知道这一路上，他到底被取了多少个外号。
然而九歌似乎一点都没有消停的意思，事实上，他实在是激动得停不下来。昨日三月弦与错月终于将莫遥的伤势处理完毕，错月被一个黑衣面具男带走了，莫遥尚未知晓到底是能活还是一个死，反正人也被莫回春给带走了。
当时三月弦本应该要与莫回春一起带着莫遥回落云谷，但九歌还是担心莫轻尘的安危，说明了缘由，没想到三月弦竟然留下来陪他，想想都觉得好激动。这一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管弦乐，走了这么久，我有个问题……”九歌凑到三月弦身边，贴着人家的肩。
“你说。”
“你认识这个酷哥吗？”九歌大拇指往后头一伸。
三月弦悄悄地瞄了一眼身后跟得不远不近的黑衣男子，又转过头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喂喂，三弟，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你这又点头又摇头是个什么意思？”
“……”三月弦斟酌了一下，才道，“我知道此人是笑家长子，武林第一刀客，原先随师父去栖霞山庄拜访时，远远见过一面。但若说认识……”
“好吧，我懂了。你俩就是没啥交集么，跟我差不多。”九歌一手搭上三月弦的肩膀，一脸神秘兮兮道，“那你说，既然他跟咱俩都不熟，之前喊他救命，他还爱理不理的，为什么突然之间非要跟着我们，甩都甩不掉？”
“这……你问我，我也……”三月弦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但却并未有挣脱开来的意思。
“唉，对了，我昨日忘了说你，你说你这人哪，明明说过人命重要，结果自己为了一块腰坠，差点被人摘了脑袋，你怎么想的你！”
“……”三月弦叹了一口气，“好了，别说了，我认错。”
昨日确实不该如此冒险，若不是笑诗涵及时相救，恐怕现在自己已经命丧黄泉，莫遥、错月还有九歌，也会因为自己的这一步丢了性命。只是……莫轻尘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他手上丢了。
“好吧，看你认错态度良好，小爷就不追究这事了，但是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请问。”
“你说要找橙子，就要先去栖霞山庄问问线索，我跟秦爷关系那么好，没道理他不回来找我，自己跑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橙子出什么事儿了？再说了，万一他们没回去，这时候去栖霞山庄，会不会白跑一趟啊？”
三月弦的脚步突然顿住。
九歌搭着三月弦的肩，被他往后一带，身子一仰。
“怎么了这是？”
“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也许栖霞山庄，同样没有消息。”三月弦有些为难地看着九歌，“九歌，这下该怎么办？”
“呃……我只是随便一问……”九歌突然觉得自己无意间把队友给坑住，也是一种特殊的运气。
“龙吟剑当时所去之处，是西方，也许往西，会有线索。”
身后一直沉默的笑诗涵，在这时候却开了口，声音低沉如同走地风。
“卧槽闷葫芦你终于说话了！”九歌吓得差点跳起来，转眼一想却道，“咦，可是我们一直在往西走，没什么发现啊……”
笑诗涵黑色的瞳孔转向了脸侧的树叶，面目表情道：“此处叶尖有被血溅过的痕迹，地下蓬松，像是刚动过土，但血腥味却尚未消去，应当是经过一番打斗。”
“而且……”他抓起一抔土，慢慢地落下，“是单方面的屠杀。”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得二人起了鸡皮疙瘩，久久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笑诗涵站起身时，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这沉默是金的风格，让九歌有些抓狂。但好歹身边有个高手，自身安危算是无忧了。
“行，那就继续往西，再瞧瞧有什么发现吧。”九歌捏了捏脸，忽然又转过头，朝着笑诗涵问道，“诶，闷葫芦，我能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吗？”
“……”黑色的眼睛扫过三月弦背后被草草缝过的包袱，那块腰坠透亮的颜色，正从那线缝间倾露出来。
视线移上了三月弦的脸。
三月弦不自觉地往后一仰，似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然而对方并没有凝望很久，一瞬间撤了视线，率先向前迈步，走在了前头。
二人默默跟在后面，许久没有出声。只有那道路两旁的树叶轻轻吟唱，还有鼻间，若有似无的，血色芬芳。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六章 白灵寒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