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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五章 颠倒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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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情与白雪饮一行人,是同时赶到现场的。由于情况特殊,他们仅仅只是淡淡地点个头,算打过招呼。越过拦路的倒塌的大树,是一片血流成河。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在一起,如同从海里捕捞上来的死鱼。有的尚还完整,有的,早已肢体分离。
一行人见到如此残酷的情景,俱是一寒,少林寺的僧人赶忙双手合十,怜悯地叹了一声“阿弥陀佛”。白雪饮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盟主……这……”
“看看是否还有活口。”
萧情一句话,几人立刻开始探查,希望能够救起一些人。萧情耳朵一动,迅速窜到前面,琥珀色的眼珠转了一圈,终于在一棵大树底下发现了秦快意的身影。
他正背靠着树干,像是在安睡,但他身前却流淌着大批量的鲜血,染红了泥土,也染黑了秦快意大半的衣裳。
萧情呼吸顿了一下,神兽探了探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二指,在秦快意颈间与锁骨之间重重点了两下,那双褐色的眼睛猛然间睁开。
“小楼?”秦快意的视线从萧情的脸上转移到自己染血的衣服上,迷糊的状态慢慢地转醒,一手忽而抓住萧情的衣襟,问道,“轻尘呢?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褐色的眼睛扫过这片血海,那一具具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尸体,残忍的碎尸手法,让他有些发愣。
“那便全杀了又如何?”
他回忆起晕过去之前,莫轻尘最后一句话,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十三,你怎么样?”
“我没受伤。”秦快意皱着眉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带着淡淡竹香的血味,有种不详的预感。“这里是怎么回事?轻尘又在哪里?”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话呢……”萧情叹了口气,凝重地望着这片尸海。
“我大意了,刚追上轻尘,就被他点晕了。这才醒来,就见着你,我还以为,你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情讲秦快意扶了起来,“看来还是要找到活口,才能了解到底发生何事。”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大叫。
“这里有人活着!”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一个武当派的弟子被扶了起来。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有些恍惚。武当派蓝白相间的衣裳已经早就变了颜色,红黑相间的色泽怎么看怎么怪异。虽然浑身上下包括头发都是血,但似乎身上并没有巨大的伤口,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想必是装死幸运地逃过一劫。
“松儿!”武当派的带头老者见着人,惊喜交加地喊了一句。
“师……师叔……”这青年一见着喊他的人,双腿一软,扑了上去,便是嚎啕大哭。
这老者是武当派掌门的三师弟宁峡,而这个叫松儿的青年,则是掌门的关门弟子柳德松。这次来仙州灵泉,只为一睹神医风采,哪知道中途会有如此变故。好在人尚未有事,否则他都不知,该如何与掌门交代。
宁峡看着不停大哭的青年,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背,讲之待到一个僻静之处,让他冷静冷静。其余人则是待在原地,观察着死者的伤口,默默不语。
“松儿,别怕,师叔在此,再也无人能伤你分毫!”
“师叔……”那青年哭了许久,肿着一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哽咽道,“师弟他们……他们都……”
“师叔已经瞧见了……”宁峡叹了口气,武当新弟子折损了六人,回头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告诉师叔,这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妖……妖怪……”青年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是吓得不轻,宁峡听了老半天,才大体上听懂事情的始末。
“竟有此事!”宁峡越听越心惊,顿了一顿,却是转而问道“你刚刚说,那蜘蛛精一直喊着‘龙血’?”
“是,师叔。”
“那莫轻尘,是被一直蛇精给带走了?!”
“是的,师叔,千真万确,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知道。师叔问你,你可知道,他被那蛇精带到哪儿去,从什么方向走的?”
“我……我不知道……那蛇精眼睛好可怕,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吓得闭紧眼睛,后面的什么都没看见……”
“……”宁峡沉吟片刻,却忽然申请严肃道,“松儿,此事千万不要告知外人,清楚了没有?连你师父也不能说。”
“师叔,这是为何?”
“事关重大,师叔暂且不能告诉你,等到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晓。你只要记得,在任何人面前,都莫要提起此事。”
“那……若是盟主问起……”
“那你便这么说。”宁峡凑到青年耳边轻语了几句,却让柳德松惊得后仰些许。
“这……”柳德松瞪大眼睛,困惑不解,“这么做,不太好吧?”
“松儿,按师叔说的去做,师叔将独门炼丹术,传授于你。”
柳德松权衡三番,终是妥协:“哦……”
待到二人重新走回那布满尸体的死地上,萧情一行人已经检查了全部的尸体,除了柳德松,已经再无活口。
“这位兄台,现在感觉如何?”秦快意见到唯一活下来的柳德松,上前探问。
“多谢秦少侠关心,我已无大碍,方才让各位见笑了。”
“虽然此事对兄台打击甚大,但还是要问兄台一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情的话语柔和,带有有安神作用,但柳德松却依然还是紧张了一把。
他咽了咽口水,悄悄地望了一眼宁峡,才颤抖地回答道:“是莫轻尘……是他……将我们一行人全都杀了……”
“什么?”此言一出,几个武当同门按捺不住,“岂有此理,这莫轻尘杀人如麻,若留他在江湖,还不知会有多少武林同胞遇害,必须尽快诛之!盟主,今日脚边的尸体,都是江湖同道,他们死于非命,盟主一定要为他们,也为我们讨回公道!”
“……”萧情默默地望着柳德松,并不开口。
“你说的,可是真话?”一旁的秦快意却是问出了声。
“句句属实。”柳德松捏紧侧边的拳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们瞧这些伤口。”秦快意蹲在其中一个尸体边上,手按着那宛如被斧头劈砍过的血肉模糊的伤口,“莫轻尘龙吟剑并不在手里,就算在了,也应当会是干净利落的伤口,这很明显,是为庞大的钝器所伤,但前端却是锋利的……瞧这边带起的肉皮,钝器上应当还长有倒刺。可能是一种像狼牙棒的兵器。据我所知,莫轻尘,不会使用这类钝器。”
“你再看地上的竹叶。”秦快意站起,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莫轻尘若用千竹杀阵杀人,也不可能会造成这种伤害。况且这些竹叶,表面上并未有任何血迹,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动手。”
秦快意踱步到柳德松面前,褐色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你说是他杀了这些人,那么敢问,他是如何杀的?”
宁峡皱了皱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柳德松背挺得笔直,突然只见眼眶又出现泪水,神情似乎有些激动:“他……他是妖怪……”
“他将秦大侠放倒后,就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只蜘蛛精……浑身黑色,有八只长腿,腿上的毛全是倒钩,脚尖比之刀剑还要锋利……他有好多好多双眼睛,蓝色,紫色……”
“哼……”白雪饮哼了一声,似乎已经听不下去了,“荒谬,这种蠢话也编得出来!本座真是大开眼界。”
“……千真万确。”柳德松大声斥道,看样子好像真的没在说谎。
“我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眼睛长成这样,一只蓝的一只紫的,分明就是怪物。”
“不错,我相信师兄,他是掌门关门弟子,平时安分守己,绝不会撒谎。”
“当时大伙儿全是追着莫轻尘来的,如今全部命丧于此,若不是莫轻尘下的毒手,莫非还是你秦快意秦少侠,或是我这个师兄杀的不成吗?”
“没错,如今只有莫轻尘一人不在此处,怕是杀了人,早已逃脱了。秦少侠如此为莫轻尘开脱,不会是被那妖物迷惑了吧。”
“……”秦快意知晓此时若是再争论下去,会让萧情十分为难,遂不再说话,只是皱着眉望向远处。
“哼,他是妖怪也好,不是也罢,本座只是觉得可惜,他怎么没连你一并杀了,偏要留你个活口。”白雪饮一出口便是冷嘲热讽,“既然你全都看见了,他到底往何处去了?”
“我不知道……”
“废物。”
“……”
“罢了,既然松儿说,莫轻尘是蜘蛛精,恐怕常人难以对付,待我回武当山,将此事禀告掌门,请他出来降妖。此事需尽快,否则不知又要有多少人遇害。”
“本座倒觉得杀得好。”白雪饮的唇线往上一扬,“如今武林乌烟瘴气,是时候该好好换换血了。”
“你!”宁峡指着白雪饮,吐了几口浊气,才愤愤将袖子一挥,对着身后几个小辈倒,“将武当山弟子抬回去,我们走。”
“阿弥陀佛,萧盟主,我等留下,为各位遇难施主诵经、安葬。”
“谢谢各位大师。”萧情点点头,总算是脱离了那凝重的脸色,“不知各位大师对方才那位兄弟所说之言,有何看法?”
一旁默默不语的印凡开口道:“老僧虽属佛门,但对道家卦卜,寻妖之术也略通一二。不瞒盟主,此地确实有很浓重的妖气,你观这周围的草木,与之前路上的草木,有何区别?”
“此地草木看似凌乱,却是很有规则地缩成一团,似乎相互依偎。”
“不错。人有恐慌之心,草木也有,它们确实是为妖物所吓,抱成一团。”
“那大师的意思是,那兄弟所言,其实为真?”萧情望了一眼秦快意,那表情果然是一呆。
“阿弥陀佛,或许是真,或许是假,又或许半真半假。”
“唔……”萧情闭眼想了一想,手悄悄地拉了拉秦快意的袖子,小声问道,“若是真的应当如何?”
如果莫轻尘真的是所谓的蜘蛛精,他应当如何?
“……”秦快意嘴角抽了一抽,一手按住了额头,“不要问我,我现在脑子乱得很……”
说着,也投入到挖土埋尸的行列中。浓郁的血腥味,一直持续到傍晚。
天,已经全部变黑。
莫轻尘的耳边,听到一阵咕咚咕咚的声响,好似石头被丢进冗长隧道的声音。
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紧地缩在一起,狭长的丹凤眼,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眼前的景色有些灰暗,莫轻尘撑了好久的眼皮,才总算看清楚,焦距所对之处,是个岩壁。他的脑袋尚还处在迷茫的状态,他扫了一眼周围,这岩壁有些潮湿,岩缝还有些许绿色的植物往外冒出,而他的头顶上,却是一片黑色。
这应该是一个山洞。
莫轻尘闭眼休息了一阵,大脑疲惫得装满空白,他一时间有些回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黑暗中,一对一黑一红的双瞳,发着幽深的光芒。
“……”莫轻尘瞪大瞳孔,望着那只巨大的蟒蛇,将头凑近他的鼻尖,却不敢动弹一下。冷汗,从莫轻尘的额间滑落。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许久。
忽然间,一根血红色的舌蕊从那黑黄鳞片中伸出,舔过了莫轻尘落下的冷汗。
“……”莫轻尘再次被吓懵,想要提起内息,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竟是完全丧失内力。
这蟒蛇不知为何,既不吃了他,也不离他而去,莫轻尘早知要受此精神折磨,还不如就死在那巨蛛的手里。
蟒蛇的舌尖,有意无意地,舔过莫轻尘胸腔的伤口。
“唔……”莫轻尘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
“……”胸口一凉,疼痛在一瞬间有所减轻,蟒蛇正用它的唇部,顶着一团绿色的碎末往莫轻尘胸口抹着。
闻了闻味道,像是龙牙草。龙牙草在江湖上十分难寻,非地势险要处不长,非湿热之地不长。它的功效相当于现代的麻醉药,能够暂时减轻疼痛,但是却无法治疗伤口。
莫轻尘不知这蟒蛇怎会懂这些,但减轻的痛楚,确实让他好过许多。
“你……到底想怎样……”
那蟒蛇似乎察觉到莫轻尘是在对它说话,便再次凑近莫轻尘的鼻尖,用它那显得有些可怕的双瞳望着莫轻尘的蓝紫异瞳。
“你特么别看着我了……”莫轻尘吃力地抬起手,一把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说实话,每次看到那巨蟒的眼睛,他就会吓得心脏受不了。如今自己失血过多,实在不宜惊吓,否则情况会更加糟糕。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轻尘将手掌放下,那只巨蟒,依然停留在鼻尖的位置,一点都没挪动过。
“……”莫轻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你给我个痛快吧。”
也许是因为太过疲惫,莫轻尘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哪里可以救你?”
莫轻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摇晃着他,催他说话。
“秦快意……”莫轻尘轻轻地伸手,却并没有抓住什么,只是冰冷而又粗糙的表皮,“带我……去西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