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三章 风平浪静 因为我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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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入墙上的那支箭，精短坚硬，箭羽处刻着“紫阳”二字。若说紫阳宫有谁使弩，莫轻尘只能想到一个人——仇亢。
箭上没有附带例如纸条的任何其他讯息，只是简简单单地打破了他与秦快意之间的互动。
莫轻尘拔下箭，一蓝一紫的瞳孔间仿佛映着腥风血雨。
“紫阳宫的箭矢。”秦快意凑到莫轻尘身边，只是望了一眼，心中便有数，“莫非是在大漠遇见的那个使弩之人？仇亢？”
莫轻尘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箭矢打个圈一转，青绿色的竹叶立刻如鲤鱼抢食一般扑了上来，瞬间将箭矢削成了粉末。
“你与白雪饮到底什么关系？”秦快意以为自己问得如此直接，对方一定会脸色难看到死，结果出乎意料的，莫轻尘的神情并没有特别的变化，只是抬眼用那看不透的眼睛，盯着他，并不说话。
秦快意查过莫轻尘的过往，莫轻尘当年在紫阳宫的遭遇，让他一度以为，莫轻尘是想杀白雪饮的。但是，那一日他们在紫阳宫寝殿的情形，却完全打翻了秦快意的猜想。
只要想起，心口，依然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秦快意永远不会不会将这种情绪流露在脸上。他只是习惯性地将嘴角挂起一个潇洒的弧度：“你不回答没关系。如果你真的喜欢白雪饮，我会帮你。”
“……”秦快意莫名其妙的话，让莫轻尘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秦快意棕色的瞳孔，与翘起的嘴角一样带着豁达之意，却没由来地让莫轻尘觉得很是碍眼，他的嘴角扯了两下，眼中寒光一闪，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剑又撞在了一起。
“……”秦快意眼疾手快用剑格挡，才不至于挨上莫轻尘的一剑。
“你这脾气得改……”
“秦快意。”莫轻尘手中的力道又大了三分，声音低沉，“你给我滚。”
秦快意见莫轻尘毫无预兆地发火，很是讶然。很显然，问题出在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莫轻尘本来可以淡淡地瞥他一眼不予理会的，但此时此刻，他能轻易地感觉到对方的毫无遮掩的怒意。
秦快意被莫轻尘一个重力推到了门边，而莫轻尘却没再攻过来，只是侧着脸，伸手指向门口，简简单单一个字。
“滚。”
秦快意一怔，却忽而一笑：“我不滚。”
“你说什么？”莫轻尘的蓝紫异瞳斜了过来。
“我说过，你休想让我离开你。”秦快意做好了备战姿势，“我不滚，除非我死，放马过来吧。”
莫轻尘神情微微动了，他眨了下眼，忽而轻轻一笑，足尖一点，跃到了秦快意的跟前，青色的竹叶随后而至。房间内乒乒乓乓的兵器相撞声将正欲走的孩子们又引了回来，待他们往房内看时，两人已经移斗到屋外，一招一式都是货真价实的狠手。
“秦大哥跟秦嫂打起来了！！！”孩子们嚷嚷着，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着急，赶忙将李依依拉了出来。
李依依听到动静的时候，也是将信将疑，待到看到二人真枪实剑对打之时，也是一脸震惊。她不知道两人到底为何打起来，但看莫轻尘的姿势与动作，确实不太像是女子的剑招。尤其是他还穿着秦快意的衣裳，飘逸的武诀与秦快意旗鼓相当。
二人斗得不可开交，李依依看着也很焦急，一跺脚，冲回屋内，拿上了许久不用的剑又抛了出来。
当年秦快意教她的剑招，她依然记得清晰，她也时常用树枝舞弄，只是这把剑，她始终舍不得用。那是当时秦快意的佩剑，因为换了新剑，所以特意将这把剑留给她。
李依依的剑招只够自保，若说是给寻常武人劝战也还勉强过得去，但对象若换成秦快意与莫轻尘，真的很不好说。只是今时今日，也只有自己懂武，李依依深呼吸一阵，抱着最坏的打算鲁莽地冲了上去。
只是出乎意料地，当她冲向两人之间准备挑开他们相撞的剑之时，两人竟同时撤剑，收剑回鞘，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是同时约好似的，默契十足。
李依依一愣。
“哟，你这样就冲上来了，我以前教你的步子全忘光了？”秦快意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李依依，嘴角一挑。
“我……”李依依望了一眼莫轻尘，又转眼看着秦快意，尴尬的神情一览无余。
“啊哈，没事儿，咱俩只是切磋，不用如此惊慌。”秦快意像往常那样揉了揉李依依的头，“对吧，轻尘？”
秦快意转眼看向莫轻尘的时候，对方已经转身，大踏步穿过孩子群，径直入了屋子，“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呀，秦大哥跟秦嫂吵架了吗？”
“听说女人生气很可怕，会把男人关在外面一夜不给进门。”
“秦大哥你保重。”
“喂喂，你们这几个小鬼真多事……”秦快意一脸赶人的表情，“赶紧回去休息，你们秦嫂的事儿少管。”
孩子们嬉笑着散去了，就留下秦快意与李依依二人。
“秦嫂似乎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我本以为还能与她做朋友呢……”李依依望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愣怔。
“唔……”秦快意微微一笑，“我就喜欢他这脾气。”
秦快意本想告诉李依依莫轻尘的真实性别，但转眼间就听对方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喜欢男人，吓死我了。”
“呃……”秦快意噎了一下，学着莫轻尘用大拇指抹了下嘴唇，便嘻嘻一笑，“说不定你秦大哥呀就是喜欢男人吧。”
“秦哥你别胡说！”李依依将剑抱在胸口转身背对着秦快意，一对柳眉紧紧地皱起，神情很是不赞同，“怎么可以拿自己开玩笑！”
“喔？我怎么就不能喜欢男人了？”瞧见李依依这种反应，秦快意觉得很有趣。
“秦哥在依依心中，是顶天立地，胸有抱负的男人，怎么会与那些一身铜臭的公子哥一般，喜好男色？！”李依依言语间有些激动，“你说任何事情都没关系，但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么说自己。”
“……”秦快意神情一怔，有趣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嘴角的弧度也渐渐趋平，顿了片刻，开口的话语，也平淡出奇，“喔，这样，那我不说便是。”
“……”异样的气氛，异样的沉默。
“你回屋休息吧。”秦快意的语气稍稍有些疏离，又不会伤人。
只是，当一个人太过在乎对方的时候，任何微小的细节，都是他的敏感带。
“……”李依依听出秦快意语气中的变化，但她一时间并未猜出什么，瞧着天色，也确实有些晚了，如此与一个男人站在这里，确实不妥，便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道，“那我进屋了……”
“好。”秦快意没有看李依依，他的脸，正对着莫轻尘关上的那个门。
月上柳梢，亮如明镜。秦快意静静地坐在莫轻尘房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板，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手指一遍一遍地抚摸着挂在剑柄上的葫芦挂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呼出的如雾的气息，一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再也不见。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秦快意的耳朵微微动了一动，闭着的眼睛忽而睁开，靠着门板的背立刻脱离。房门一瞬间打开，秦快意也在这一时间跳起，脸上的笑容比之天上的旭日还要耀眼。
“轻尘，早啊。”
“……”莫轻尘一开门，便看见秦快意灿烂的笑容，神色一怔，却又马上恢复淡然，“可以走了。”
“喔？”秦快意没想到莫轻尘第一句便是要走，随即问道，“不吃完早点再走么？”
莫轻尘只是轻轻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个漂亮的阴影，静了片刻，才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唔，这样……”秦快意知晓莫轻尘的脾性，对方肯给自己面子在这待了一晚上，已经实属不易，遂而并未劝留，只道，“那等我与他们辞行。”
莫轻尘淡淡地点点头，看着秦快意转身的背影，喉间一痒，紧紧皱眉，硬是将出口的咳嗽忍了下来。
李依依一听说秦快意要走，杵在门口，光用眼睛望着秦快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孩子们将秦快意围着，一个劲地拉着他的衣服，不想让他离开。
“我说你们几个小鬼，就算要我把衣服留下，我也是要走的！”秦快意嘴角带着笑容，语气很是随意，“总不能让秦嫂一个人上路吧？”
孩子们一听秦快意的话，也认为自己这么拦着对方离开，确实不对，只好忍下强留的心思，一脸沮丧地望着秦快意。
“对了，李姐姐在秦大哥不在的时候，天天在绣什么东西，好像是要等秦大哥回来的时候，送你的！”
“对呀对呀，李姐姐你快拿出来吧，再不给秦大哥就走了。”
“……”李依依的神色一瞬间有些窘迫，双手使劲拧着裙子，双脚却丝毫没有动弹。
“李姐姐你怎么了，快回屋去拿呀！”
“……”
见李依依没动静，有个孩子干脆奔进屋内，将一块手巾大小的绣布拿了出来，塞在李依依手里。
秦快意眼快地看到那上面绣的，是极为漂亮的鸳鸯戏水，眼神闪了一下。
“去呀去呀。”孩子们你推我拉，将李依依带到秦快意跟前。
“……我……”李依依此刻心情很是复杂，手中的帕子几乎要揉成一团，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明明喜欢，却不能说出口，是这天下间，最让人心碎的感觉。常听姐姐们说，如果有心等下去，一定会梦想成真。三年，李依依等到的，却是梦碎。
“好好照顾自己。”秦快意微微一笑，又冲着孩子们说教道，“你们都是男子汉，一定要好好保护疼你们的李姐姐，知道了没。”
“那当然，谁欺负她，我们就欺负回来，双倍奉还。”
“秦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李依依低着头，轻轻地问。
“下次嘛……”秦快意盯着李依依的头顶，淡淡答道，“大概不回来了吧。”
“……”
“哈，那我走了。”秦快意挥挥手，转身迈步。
如果，真的没有再见面的机会，那么就什么都不需要害怕了。
李依依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秦快意的袖子，将人拉了回来。秦快意转身，神情有些惊讶。
“秦哥，其实我……”
秦快意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拉，整个人被一个力道拖出许久，耳边，是那让人心底激荡的清冷声音。
“太慢了。”他说。
李依依刚说出口的话语，一瞬间被打断，接下来的话语，硬生生被吞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那莫轻尘将秦快意轻轻松松地拉走，却丝毫不敢阻拦。
那个人，依然还是以前的秦大哥，却再也不会是，她的秦大哥了。就连离别的话语，也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样，也罢。
秦快意被莫轻尘拉出很远，对方才慢下步子，侧过脸来，挺立的羽玉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明知道她对你有意，还跟她啰嗦什么。”
“嗯？”秦快意一愣，盯着莫轻尘看了许久，直到对方皱眉，才笑道，“你怎知我对她就无意？”
莫轻尘将手插入发丝往后一撩，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你喜欢的是我。”
风吹过莫轻尘白色的流苏发带，飘荡在空中，形如月牙。他的身上，即便褪去了白色的衣裳，换上了秦快意惯有的褐色，却平添了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好像对方整个人，都是自己的。这让一旁看得痴迷的秦快意有些畅快。
“轻尘。”
“作甚？”
“如果你喜欢的是我，就好了。”
莫轻尘脚步一顿：“为何？”
“因为我对你，会比白雪饮对你，好上千百倍。”
“……”对方认真的话语，让莫轻尘心中微微一跳，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别想太多。”
“哈……”秦快意轻轻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的头顶，清晨的阳光正艳。旭日染红了天，染红了云，染红了飘荡在周围的竹叶，也染红了二人前方的道路。他们不会想到，他们度过的，是最后一个宁静的日子，而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将会一直陪伴着他们今后的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三章 风平浪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