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138、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假难辨 现在我能相

　　乌云遮天，黑狗吞日，狂风怒嚎，地动山摇。

　　那是一片，冰冷到骨子里的黑暗。

　　一人颓然跪地，怀中抱着沾上成片血色的白衣人，身上的血腥色几乎可以改过暗如夜色般的衣裳。

　　风吹不动那人的刘海，更吹不散那人的咆哮。

　　“莫轻尘——！！！”他喊道，声音撕裂心肺，“你给本座睁眼——！！！”

　　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捏着白衣人的肩膀，怀中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声，悠悠荡荡，将其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宋逸飞的双手触到冰冷的石壁，整个人都被惊醒。

　　又走神了，真是够了。

　　自从跟着师兄弟大部队跳下来后，两天内，已经发呆走神无数次，每次场景都围绕着这个叫“莫轻尘”的人，然而……每一次没能够看清脑中画面里的脸。真是见了鬼了！

　　宋逸飞叹了口气，盘腿坐下恢复体力。

　　一定是师兄弟们一个劲地告诉他，自己是有多么疯狂地崇拜莫轻尘，才会在差点饿晕之时各种走神……

　　没错，宋逸飞已经两天没吃过任何东西，连口水都没有喝。

　　连他都尚且如此，那些师兄弟们就更……果然他不该一时头热就带领着这群实力弱到爆的师兄弟勇闯地宫。

　　当日他随着师兄弟一同跳下那窟窿后，才发现那地宫深不见底，这一回跌下去，不死也要断几处骨头，惊险非常。宋逸飞急中生智，隔空将众人佩剑抽出，以鞘为网，以刃为绳，扎于壁上，减缓了众人下落的速度，自己却先一步掉落至底，好在宋逸飞还记得轻功路数，轻轻巧巧在空中借力，一个翻身安然无恙落地。

　　然而安稳下来的宋逸飞，发呆了一瞬，便细思恐极。

　　以他的年龄阅历，当与同门弟子相差无几，无论之前的阵法、轻功、隔空取物的本领，都对内力操控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他当也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怎会使得如此轻松自如？宋逸飞第二次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质疑。

　　不过宋逸飞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因他之前那番动作，他与师兄弟们走散，加之身无干粮水囊，他几乎是空腹并一刻不停地在这暗无灯光的地宫里寻找其他人的下落。

　　宋逸飞安静地坐了片刻，又站了起来，脚还没抬起，耳朵又是一动。

　　有声音！

　　宋逸飞神色一凛，循声而去。

　　地宫里石沟众多，通道错综复杂，天然形成的乳石柱如同林木，遮挡视野。越是走近，声响动静便越大，只要有心，都能听出这必是打斗声。宋逸飞刻意屏气凝神，悄无声息地躲在一个乳石柱后，探头一望。

　　地宫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前方打斗之处却是灯火通明——乃是火符燃于四周，宁孑的身影正在其间转动，脚下攒动的影子错综复杂，对手正巧被石壁挡了个正着，只能从影子上看出对方人数众多。

　　打斗之间没有言语交流，宋逸飞不知宁孑再与谁斗，正寻思着要不要上前帮忙，却忽而听到身旁有人出声，登时吓得头皮发麻。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宋逸飞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人靠近的气息，然则那人似乎凭空变出来一般，声音低沉得如同死人。

　　他说，宋师弟，可算找到你了。

　　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并没有惊动正在打斗的宁孑等人。

　　宋逸飞赶忙将内力聚集眼中，仔细地在这黑暗之中辨别来人。

　　那是一张儒雅的脸，身上穿着与自己一派的蓝白相间的道袍，腰间衔着一把玉剑，当真是公子如玉。他容貌清俊，看似正气凛然，但若仔细看对方的眼睛，宋逸飞本能地感到危险。那一双眼睛，杀戮之气浓厚，绝非寻常武当弟子该有的气息。这个人，定有古怪。

　　此人宋逸飞并未见过，但结合这几天的经历，一个名字陡然映在脑海，心惊之余，冷汗浃背，骇然之感如惊涛巨浪将其吞没。

　　他没有见过，却听过无数次的名字。

　　霍鸿风。

　　可霍鸿风不是死了吗？那自称宁正祥的道士请到的难道不是霍鸿风的生魂？！宋逸飞惊悚地再次瞟了一眼战斗到尾声的宁孑。

　　“宋师弟，跟我来。”眼前那人循着宋逸飞的视线扫了一眼尚未发现他们存在的宁孑，低声道，“你定有许多疑问，暂且先放下。此事说来话长，你先跟我回去，与其他师兄弟会合，我再同大家细说。这个道士，不可信！”

　　“其他师兄弟？”宋逸飞眉头一跳。

　　“不错，应师妹也在。跟我来吧。”那人笑笑，转身就走。

　　宋逸飞毫不迟疑，急忙跟了上去。

　　踏破铁鞋无觅处，宋逸飞寻人两天未果，如今终于有些线索。龙潭也好，虎穴也罢，闯上一闯也未尝不可。

　　走在前面的人步履如风，气势如虹，稳健的步法带着杀伐之气，落地声厚重，仿佛身重千斤，但看对方体形健壮，却不胖，身上又未穿戴盔甲之类的重物，宋逸飞极为好奇对方这脚步声是怎么迈出来的——除非是武林屈指可数的高手，内力充沛。

　　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被困在这地宫里不得而出？宋逸飞微微眯起眼睛。

　　片刻之后，宋逸飞瞧见前方似有光亮。那是自然光，绝非火符燃出的红光。他走近一看，眼前焕然一新。

　　头顶上方空旷，高约百步。最上边似乎曾掉落了几个石块，露出几个大洞，那光源便是从上方照射而来。许久不曾见光的宋逸飞，一下子遮住了眼睛，不再往上看。由于地宫极深，光线到达底部时，已微弱如烛，正好可以视目。旁边的石墙如同绝壁，垂直往上，抬头看的瞬间便觉得好似要压下来。这么高的地方，如此陡的墙壁，就算是一等一的轻功，出去也要费些功夫。

　　“霍师兄，你回来了！”

　　宋逸飞还未打量完毕，听得喊声，立刻扭头看去，只见应师妹小跑几步，立马扎进了刚刚引路人的怀里。

　　“不必紧张，我无事。”那人指向宋逸飞道，“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小飞师兄！”应素往宋逸飞这里望了一眼，喜出望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找了你两天都不见踪影，心里一直很担心。”

　　“呃……”宋逸飞扯了扯嘴角，“我并无大碍。”

　　刚说完，脖子一紧，宋逸飞被人用手臂圈住，险些被勒死，尚未来得及挣扎，就听阮景骂道：“臭小子就你逞能啊，舍身救人的好事都给你占了，让我颜面何存！那一招又是哪儿学来的？你就算把莫轻尘的一切都学会了我也不说什么，能不能先把自己保住再救别人，啊？！”

　　宋逸飞被骂得一懵。

　　阮景骂完之后，松开宋逸飞的脖子，一拳轻轻打在对方肩膀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万幸道：“没事就好。”

　　“宋师弟！”

　　“宋师兄！”

　　一时间，宋逸飞被同门师兄弟纷纷围住。宋逸飞扫了一圈，柳德松、朱阳他们都在，之前失踪的孟达、林亦与何安也安然无恙，只有第一个失踪的卢子实似乎受了伤，被安置在地上，昏迷不醒。宋逸飞虽然讶然，却没有当场发问。

　　忽而一阵头晕目眩，宋逸飞险些栽倒，被靠得近的阮景与柳德松扶住。

　　“宋逸飞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宋逸飞咳了一声，尴尬道，“饿昏了。”

　　“原来是饿了，唉，瞧我，都忘备上你这份。”孟达连忙对着霍鸿风道，“霍师兄，我们一道去寻些吃的来可好？”

　　霍师兄点点头：“可。”

　　“应师妹，何师弟，随我一道去吧，人多眼睛亮。”孟达道。

　　被点到名的应素与何安一脸茫然，平时这种事情基本是轮不到他们二人做的。不过能与霍鸿风多待一会儿，应素也是乐得高兴，当即都答应了。何安也只能硬着头皮被孟达连拉带拖拐走。

　　见着四人身影消失不见，众人凝重的神色，宋逸飞就知道事情不对头了。

　　“这是……？”宋逸飞试探性地开口。

　　“阿飞，此事有蹊跷。”阮景立刻答道，声音依然很低，“那道士说请到霍师兄的生魂，可如今活生生的霍师兄站在我们面前，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停！”宋逸飞打断阮景道，“从你们掉下来之后说起。”

　　“我来说吧。”柳德松望了眼四周，谨慎道，“当日宋师弟用剑网护住我们之后，你便坠落下去，便与我等失散了。我们落地之后，马上就开始寻你，但是寻了许久未果，却遇到了孟达与林亦。他们二人正在找寻出口，阴差阳错遇到了我们，就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第一眼瞧见霍师兄，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问之下，霍师兄答曰，他被困在这个地宫有三月余，找不到出口上去。但他根本没有死，不可能会有生魂出窍。问及我们口中那个道士，他推测，这个人恐怕就是当年叛出武当的宁孑！此人居心叵测，说不定生魂之事是他骗我们的。”

　　“我们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当年宁孑的佩剑，就叫正祥剑。而他又自称宁正祥，必是宁孑无疑！”朱阳补充道。

　　“嗯。”宋逸飞点点头，眉头一扬，“不过你们也没有全信霍师兄的话。”

　　“被骗怕了，不得不防。”阮景道，“处处都存在疑点啊，我一个一个说吧。”

　　“首先，那请魂术的的确确是真的，有烟直上，说明是真的请到了生魂，这是没有错的，宁孑很有可能假报生魂的名字，真假参半地来骗我们，毕竟我们不懂烟语，能解读的只有宁孑一人。”

　　“然而奇怪的就在这里，宁孑早百八十年就被踹出武当窝了，霍师兄是其后才入的武当派，尚未在武林中成名，宁孑不该认识他，怎会正确无误地报出他的名姓？”

　　“其次，就算他知道武当有霍鸿风这个人，但霍师兄被派到这里是武当掌门秘密授意，若不是柳师兄是掌门亲传弟子，我们都不可能知道，宁孑又怎会知道霍师兄生死未卜，正巧报了他的名字引我们上钩？”

　　“确实可疑。”宋逸飞皱眉。

　　“如果宁孑说的是真话，那么霍师兄必然有问题。”阮景揉揉太阳穴，“但宁孑与妖物为伍，其心术有待商榷，与武当又有龃龉，刻意坑骗武当弟子也未必是假。”

　　“谁真谁假，实在头疼。”柳德松道，“这话我们也只敢同你说说，应师妹与何师弟天真无邪，情绪容易外露，我怕他们瞒不住，未曾同他们言道，只让孟达将人一并引走，好商量对策。宋师弟平日不显山露水，这几日表现非凡，机智过人，我们便想借霍师兄找到你，再寻个机会与你讨论一番，不知你有什么主意？”

　　宋逸飞眼睑半垂，不答却问：“孟达等人当日失踪的情况，柳师兄可问过他们？”

　　柳德松尚未回答，当事人林亦便道：“当时的情况，我们都记不清楚了。”

　　宋逸飞讶然：“哦？一点都没印象？”

　　“我只记得孟师兄打水未归，我准备去找他……然后就再也不记得了。”林亦道，“只觉得似乎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感觉……”林亦双手抚了抚身子，颤悠悠答道，“就跟鬼上身似的。”

　　“孟达记得的更加古怪。”柳德松道，“他说他打水之时，听到有人在叫他，见到的是卢子实。可是卢子实之前就已经失踪，看这样子似乎是受伤之后立刻昏迷的，不可能还站着走动，更不可能说话了。”

　　“那何安呢？”宋逸飞问道。

　　“何安记得，可他根本就不说话。”阮景皱着眉道，“他看我们的眼神也怕怕的，这两日都躲在角落，不肯跟我们坐在一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仲伦问他的时候，他还说两句，等柳师兄到的时候，就不说话了。”罗心远道。

　　仲伦点点头：“也不知他是怎么了。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当时怎么到地宫的，他说记得，可就是死活不开口。”

　　“嗯？”宋逸飞沉吟片刻，“线索太少，看来还要再继续探探他的口风，方能知晓到底谁说的话是真的。”

　　霍师兄等人终于归来，众人手里捧着一大把蘑菇。

　　“走来走去，也只有这些了，我们怕宋师弟等不及，就采了一点点，马上就回来了。”孟达笑道，朝柳德松使了个眼色。

　　“阮景生火，先给宋师弟煮点东西垫肚子。”

　　“好嘞。”阮景有模有样地学着小二道，“客官稍等~”

　　“去你的。”柳德松将阮景拍开，淡淡地望了宋逸飞一眼。

　　宋逸飞会意，眼睛在何安的脸上转了一圈，正寻思着找什么理由把人引开问上一问，却突然被一个娇小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小飞师兄，可否跟我来一下，我有事想同你说。”应素难得脸色有些肃然，声音却小得只有两人能听到，期间瞥了一眼柳德松，小心翼翼道，“现在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宋逸飞眉毛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