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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死 莫轻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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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回武当?”非言居高临下睥睨三个道人,“活生生的一个魔,你们居然不杀?”
紫衣道人闻言,眉头一皱,看他不爽:“我们要杀要押,都是我们的事情,与你何干?!”
灰袍道士附和道:“不错,你既然不插手,就不要管我们是杀是抓,一旁看着就是。”
非言在他们三人到来后并未出手,一来是他只要白雪饮死,至于是死在别人手里还是自己手里,一点都不介意;二来是因为不屑,毕竟以非言的骄傲,本就已经实力压制,对以多欺少、趁人之危的举动嗤之以鼻。
然而听了对方蔑视的言语,非言动怒了。
“谁说我不插手?”
说着,非言脚下一动,速度极快的往白雪饮冲去。三人头一次见行动如此干脆利落的,登时一愣,只觉被非言带出的风都杀气腾腾,明显是要置白雪饮于死地。还是白袍道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也不顾是否会受伤,一个呼吸间便缠住了非言。
“哼,如此舍身,莫非是与魔族为伍?”非言冷哼一声。
白袍道士胡子一吹,脸涨得通红:“放屁!若是让你杀了他,如何引出白清池!”
非言一手挥开挡住自己的道士,一剑刷地指向白雪饮道:“白清池出不出来与我何干,我只要他死!”
白雪饮抹了把嘴角,冷冷地看着前方那些光明正大讨论如何处置他的人,神色狠戾,正要拼死一搏,忽闻周边一阵喊杀声,他与非言同时转过了头去。
“莫轻尘!”
“是莫轻尘这个魔物!”
“上次就是他劫了师兄的道!”
“杀了他!为死去的师弟师妹报仇!”
“趁他受伤,一起上!”
“剑阵!起!”
随着一道道此起彼伏的谩骂声,一个白色的身影狼狈地在杀招之中游走,好几次差点被剑削中,看得在场之人胆战心惊,尤以九歌与三月弦为最。
“卧槽!”九歌看着远远的那个小白点,几乎要冲上去,“橙子受伤了?!”
但他还没开始冲,就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他回头一看,却是笑诗函。
“冰山哥,橙子始终是你弟弟,就算他没去参加笑门主的……”
笑诗函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萧盟主都没动,你急什么?”
九歌呆了片刻,立马懂了,蹲下画圈,暗自吐槽自己的智商。啊啊啊,笑诗函怎么可能对他弟弟有龃龉,他肯答应一同来景楼城救莫轻尘就说明他还是认这个弟弟的,犯不着自己提心吊胆地觉得笑诗函不肯配合啊……他又望了望纹丝不动的萧情,又看了看远处冷眼旁观的寒玉,再仔细一思讯,便知那小白点不是橙子,而是那个风靡一时的山寨货。
寒玉一眼扫了过来,眼神在萧情身上盯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赤血针。
萧情警惕地看了一眼寒玉,又收回眼神。
“话说,橙子在哪里?”
九歌话刚一出口,忽闻白雪饮方向一声惨叫,惊天地泣鬼神,瞬间悚然地望了过去,刚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被扭头甩了出去,撞碎了几块巨石,落地时又拖行了好久,才停下。他的脖子上还留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地往外喷着血,可却就是没死。
“卧槽!”九歌也差点叫出声来,眼睛一闭不忍再看,脖子上隐隐作疼,“我的妈呀这还不死,疼也要疼死吧!”
那白衣道人一身染血,一手按住伤口,仿佛不知疼痛一般,手上猛地一掰,咔嚓一声将脱臼的骨头接好,踉跄地爬起来,阴沉地看着站在之前位置上的另一个白衣人。
“哦?居然还活着。”莫轻尘一身白衣不染尘,仅仅只是瞥了被他甩出去的白袍道士,便将眼神转了回来,对着喘着气的白雪饮道,“本还等着你来救我,现在倒是反着来了。”
阴天之下那人发丝飞舞,一如当年他转过身来,对着年少痴缠的他。那双曾经看不懂的淡然眼神,此刻他终于懂了。
“莫轻尘!”白雪饮一怔,当即吼道,“退后!”
莫轻尘旋身一退,如同钢针一般的拂尘从胸前一寸扫过,差点就要洞穿身体。在旁观战的人冷汗涔涔,为莫轻尘捏了把汗,更不用提看得清清楚楚的白雪饮。
非言一怒,一道剑气砍上了那紫衣道士的肩膀,血扬了半空,溅了一地。
那紫衣道士怒发冲冠,捂着肩膀面目憎狞,终于忍不住吼道:“你这孽障竟敢偷袭,呔!好不要脸!”
非言没有理会,只是眉头一皱,面向莫轻尘:“你怎么出来的?”
“我为何要告诉你?!”莫轻尘站得直挺,语气傲慢,看似不欲与非言多费唇舌。
然而他桀骜不羁的眼神之下,那微微显得苍白的脸色,依然入了非言与白雪饮的眼睛。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原本一对四的战局,由于莫轻尘的加入,忽而改变为二对三的局面——白雪饮重伤,已经不能再战,莫轻尘与非言二人分别站于两头应付这三个道人。
天上的乌云退去些许,从中间露出了金色的日光,沉闷的氛围被打破,众人的脸色仿佛也因此好看不少。然而好景不长,那日头下方忽而有一丝黑色缓缓蔓延,遮住了一点点光线,虽然微乎其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色也逐渐扩大。
突如其来的变天,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武当与紫阳宫的人不再恋战,立刻分开两侧,泾渭分明,一个个都抬头望着那匪夷所思的奇观。武当掌门抬头一望,神情凝重,眼角瞥过还在酣战的那一堆,紧紧蹙眉。
“卧槽!日食!有相机没,借个照啊?”九歌张大嘴巴,却很快回过神来,转头对着萧情道,“萧盟主,你要不先去把白霸拖过来,让弦子治治?”
“我……”萧情顿了一顿,转过脸对着九歌,“恐怕不行。”
九歌见着萧情毫无一丝血色的脸,登时一懵。
“轻尘怕是也撑不了多少了……”萧情神色一黯,“我们之前出来费了不少力气。而且……他们的战局太混乱,若是贸然进入,对轻尘与白大哥亦是不妙。”
“这……”九歌双手胡乱地搓了几把头发,烦躁得要死。
这日食自然也影响了还在继续的战局,非言心中一悸,他抬眼望了望被挡住一角的太阳,体内绝情蛊忽而躁动起来,血气一涌,莫名其妙地吐了口血,当即猛咳起来,被紫衣道士伤了一条胳膊。
然而非言不知疼痛般,内心焦躁不安,频频往白雪饮方向望去。当年他抽取莫轻尘的时空之力,逆转乾坤回溯时间,订立的条件,便是在天狗吞日之前击杀毁尸者,否则莫轻尘必死,且再不能进行时间回溯。
只可惜回溯的时间不对,否则他怎会容忍莫轻尘与白雪饮发生关系,还三番两次被自己的徒弟阻挠击杀白雪饮!只要一想到莫轻尘在救白雪饮的同时就把自己往死地推,非言便忍不住心血上涌。而这种感觉,在莫轻尘时不时在背后削他一剑之时,尤为强烈。
他处心积虑要保住的那个人,却千方百计地想要杀他。
曾经豁出生命的努力,抵达的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点,何其悲凉。
金轮已经被挡住一半,天地间如傍晚一般发暗,万物铺上了一层暗蓝色的光。
唯一希望他活在这世上的人,已经彻底不见了。非言用尚还能动的左手抹过唇间血色,抬头望了一眼苍天。
杀生,让他付出的代价极为惨重,当杀了秦快意的时候,他便知道,他斩断的不止是他与莫轻尘之间的师徒之情,还有他的时间。
他本想借他人之手杀了白雪饮,好让自己能在这世间多停留一刻。如今想来,似乎没多大必要了。
三个道人似乎也不想再拖延时间,相互使了个眼色,那灰袍道士趁机就往白雪饮抓去。
黑狗吞天,白昼黑夜。
非言也动了。
即便两双眼睛盯着非言的动静,但动作却没有非言那般快。霎那间,剑芒如白虹贯日,划破黑暗。
一蓝一紫的眼睛骤然猛缩,周围的色彩在一瞬间变成了灰白。非言的剑离白雪饮仅有一臂之隔,以莫轻尘的速度,在到达白雪饮那一刻,这把剑便会贯穿他的胸膛。
然而此刻,所有的喧嚣都一并消失,耳边静的可怕。莫轻尘迈出一步,迎面无风。所有的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每一个人的脸上的表情,他们手上的动作都停留在这一刻,如同逼真的蜡像。
莫轻尘尚未发觉异样,只是本能地上前将白雪饮一掌推离了剑尖所在之处。也不知是否巧合,这停驻的时间瞬间又开始运行,非言的全力一击,毫无预兆地刺穿了莫轻尘的心口。
天地昏暗,只留天上那一抹日食暗光。
非言一脸愕然,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手中之剑。
“尘儿!”
“莫轻尘!!”
“轻尘!!”
萧情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被九歌接住。三月弦与笑诗函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莫轻尘苍白的脸上是少见的呆滞,他始终都没料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活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莫轻尘不想死,至少现下不想死,毕竟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心口疼得要死,而非言的手居然还在抖,更加生不如死。
听说人在死前,脑子里会闪过很多画面,而莫轻尘看到的却只是一片空白。
他用尽全力抬起手,抹去了非言嘴角的血痕。
他说,师父,我的心口血,别浪费了。
来不及说其他的话,所有人都看到莫轻尘就这样软倒在地。
阴沉的天气,到最后都没有下雨。
“莫轻尘!”飞沙之间,悲切的吼声,响彻天地,就连空气,也震动不息,“你别闭眼!”
“……”
泪,从眼中滑出,滴落脸庞,滚烫。
“看着我!睁眼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白雪饮嘶哑的吼声,带着低沉的颤音。
“……”
“莫轻尘,我准你死了吗,给我睁眼,听到没有!”
“莫轻尘!你若敢死,我白雪饮必会拖你一同下地狱!!”
字字悲戚,声声泪血。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一片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