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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章 昔日因 寒玉是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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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轻尘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来到这里的经历完全不一样,和他已经逝去的年岁,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竹林乱舞,竹叶纷飞,光影竹影,化为剑水。
明知道这是梦,可莫轻尘还是怅然。
这里是,不归林。
他与莫言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也是他一直不敢面对的“归处”。
他看见自己与莫言与自己相处融洽,如同血浓于水的亲人。
这一天,风底云高,凌晨的天空暗得如同夜晚,稀疏的紫星点缀着这暗沉的天色。
屋内掌灯,莫言在自己的竹屋中奋笔疾书,神情严峻。
“尘儿,为师往冰牙山赴约,三月方归,尔自……”写到此处,莫言皱起了眉头,最后重重地搁下笔,将信用内力震碎,没再动笔。
静坐片刻,莫言直接站起,抬手操上龙吟剑,却是轻轻地来到莫轻尘所在的竹屋,悄悄地进门。
作为透明人旁观梦境的莫轻尘:“……”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诡异的神展开?!
冰牙山之约?!莫轻尘疑惑,师父不是在去冰牙山之前,就把自己打发去江湖历练了吗?
然而竹屋内,睡得踏踏实实,丝毫不觉有人进屋的十二岁少年,确实是年少的自己无疑。这是怎么回事,梦境不按原先的轨迹来?
确实不按原先的来。
莫言把龙吟剑搁在了少年床头,站了不知多久,终于在天色微微发亮前转身便走,轻轻地带上了房门,接着就“一去不复返”了。
不复返的原因,莫轻尘比谁都知道。然而梦境中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少年,却并不知情,以为是师父抛弃了自己,整个人都阴沉地可怕,最终竟踏上了杀手的路,也就是别人花钱找他买命的路——比花无香的醉花轩还要有名。
莫轻尘看得怔然。这是自己?!
虽说梦境与现实不符,但莫轻尘可从来没想过去当没节操的杀手,日无所思,怎会有此一梦?而且这个梦实在古怪,他想要醒来,也根本不知该如何醒来,仿佛被困在梦境里一般,却又不能做出任何能改变梦境的行为,因为他自进入这个梦境起,就成了一个透明人——话语不能让人听见,也触碰不倒任何东西。
于是他只能跟着梦境走。
然而梦境却更加诡异了……
梦境中的莫轻尘没有生吞绝情蛊,但依然冷漠地让人敬而远之,倒是一直和三月弦的关系很好。除了外出杀人,他基本都待在不归林。但该认识的人,依然还是认识。
比如秦快意、寒玉、萧情、白雪饮……除了九歌。
与秦快意相识也是有趣的经历,莫轻尘杀人,秦快意救人,后者总是要扰乱前者的计划,虽然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也算是结下了不大不小的梁子,奇怪的是,两人的关系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坏,相反的,秦快意依然和现实中一样,老想着让自己改邪归正,并一直为此努力着。
而其他人的关系,也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比如萧情、寒玉与白雪饮。
有一日,萧情来到不归林请莫轻尘出手救人。莫轻尘在三月弦一份书信下勉强答应,却被卷入了江湖争斗。而这个争斗,正是武林盟、白灵教、紫阳宫三大对立门派之间的较量。
萧情、寒玉、白雪饮三人互为仇敌,不死不休。
难得的是,莫轻尘却与这三人的关系都不好不坏。
毕竟没有白雪饮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梦境中的莫轻尘与白雪饮的关系也没到见面就动手的地步。而寒玉与萧情,自不必多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恩怨,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但若说感情不错,那绝对是胡扯。
——直到正邪大战。
那时候非言已出,却已入魔,以杀证道,势必要搅得江湖大乱,并铲除所有异己。莫轻尘知晓了非言身份,全力阻止,不得已带着秦快意杀上景楼城,半路遇袭。
秦快意为莫轻尘挡住背后一击,被醉花轩轩主花无香所杀。
莫轻尘心中一绞。
然而没等莫轻尘悲恸片刻,花无香的利器缠情丝缠住了秦快意的尸身,逼迫莫轻尘与秦快意的尸身傀儡决斗,在萧情等人赶来那一刻,制造出“莫轻尘杀了秦快意”的假象,使武林盟对莫轻尘恨之入骨。在莫轻尘几乎与武林盟生死相见之时,又被非言所救,带回景楼城。
随后寒玉、萧情、白雪饮三派大战,非言背后坐收渔利。莫轻尘不想让非言得逞,又因为杀不了非言,只得独自一人杀上了桀骜崖,试图阻止这一场旷世大战。在此之前,他向紫阳宫要了紫金玄铁,寻了江湖上最好的铸剑师,用自己身上几近一半的血,与紫金玄铁融合,打造了一把名为“月牙”的紫色匕首,交予挚友三月弦,叮嘱他在必要时刻,杀了自己。
莫轻尘心情很复杂,对于自己这种作死的行为,他只想一把拉住自己的衣领,贴着脸大骂一声“蠢货”。
单枪匹马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拯救江湖?!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这三观全特么毁成渣渣了!要送死?行!你把那匕首给三月弦是几个意思?!你要死也要唯一在意的朋友跟着内心愧疚一辈子你也算是狠绝了!他下得了手我把头割给你!
莫轻尘虚手一晃正要抓住自己的衣领大骂,即便他根本碰触不到。然而,也不知为何,这回他碰到自己时,忽然有一阵吸力,将自己吸到那副身体当中,一回神,自己已经在打得正酣的桀骜崖山腰了。
莫轻尘:“……”
正当莫轻尘想不管不顾掉头就走时,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喝声,痛苦与怒火并存,复杂而又忍耐的声音。
“莫轻尘,你怎么敢来到这里?!”
莫轻尘身体一顿,那是——萧情的声音。
他回头,萧情身上溅满血珠,如同□□之神,连眼睛都带着血气。
“……”这样的萧情,他从未见过,莫轻尘说不出话。
此时,周围人都在拼杀,兵器声,呐喊声,惨叫声,清啸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这静止的二人。
萧情向来清澈的眼,闪动着沉重的痛与殇情:“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秦快意,是不是你杀的?”
莫轻尘最后想补救下,于是终于放下了一向高冷的面子,牙酸地来了一句:“若我说不是,你信吗?”
对面的萧情有片刻的动容,可惜莫轻尘还没等到对方的下一句,就听到周围饱含杀意的叫骂声。
“莫轻尘!你还有脸出现!”
“兄弟们,随我杀了这魔头,替秦快意大哥报仇!”
“为秦大哥报仇——”
莫轻尘面色如霜,饶是想要补救,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信吧!!
况且,所谓的解释,也只不过是说给愿意相信自己的人听的。于是莫轻尘心安理得地闭上了嘴。
虽然是三派大战,但莫轻尘才是武林盟最想杀的人。是以注意到莫轻尘的出现,武林盟不管不顾全都杀了过来。
武林盟人数众多,莫轻尘虽然武功高强,但蚁多咬死象的道理他自然不会不清楚,看到所有武林盟的人围杀过来,莫轻尘的眉头皱得死紧死紧的。
真是中了武林盟的邪,这特么不是个梦境吗?!能不能让人醒来了!
而武林盟之首的萧情,身上染血的白衣男子,只是轻轻一抬手,将冲上来的武林盟人拦下了。
“这个人,交给我。”
随着萧情冷静的话语入耳,莫轻尘只觉得内心有种沉闷感。
当两把剑“铛”地一声撞在一起时,莫轻尘终于知道这种沉闷感是如何来的了——他真的不愿意跟萧情兵戎相向!!
这明明是善良到骨子里去的孩子,眉宇间根本不可能会有阴沉的神色,到底特么谁把他养歪了!莫轻尘只想揪出那人,痛快地用千竹杀阵绞死他。
忽而,在二人贴得极近之时,萧情用只能够二人听到的音量,悄悄地对他说:“打我左肩,快走!”
莫轻尘讶然抬头,只觉得萧情的颜面忽而扭曲,眼前骤黑。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晕眩感。
仿佛灵魂游走在两个空间一般,各种恶心感上涌,无与伦比地难受。
“醒了?”
正当莫轻尘以为自己又要晕过去的时候,清亮的嗓音让他脑子忽而清明,他缓了片刻,在恢复视线那一刹那,转过头去。
他此刻正在一张极其舒适的床上躺着,呼吸尚还不平稳,仿佛依然陷在方才的梦境中。床边的那人,一贯的白色衣裳,让莫轻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的思绪,十分混乱。
那红白相间的面具,让莫轻尘慢慢地沉静下来。
他终于记起来了。
之前他被阴墨打入火场,非言将他救了出来。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似乎每次他一有危险,这个人就会出现,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他已经有些分不太清了。
只是,有些账,还是得算。
“既然醒了,先把药喝了,一直温着,尚可入口。”非言将炉火上的药从容端起,那一双手好看得紧。
莫轻尘面无表情地盯着非言的面具,一时间没有说话。
非言见莫轻尘没有反应,轻叹一声,侧过身去,露出了被他挡住的长塌。
那上头,亦躺着一身雪白的男子,与之前浑身染血的样子不同,此时他身上的伤口显然被人清理过,发间的血污也消失不见,身上也被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纯净的气息,就连那长长的睫毛,也清晰可见。
萧情?!
莫轻尘眼中的怔然让非言的动作都极为轻快,他道:“你弄出这么多事,不就是想让我救他?”
莫轻尘瘪嘴,他实在说不出“多谢”二字,只觉得非言此举本该理所当然。毕竟后者分明答应过,在他来景楼城时,便放了萧情与寒玉,结果拖了这么多天,萧情差点断气不说,被他放走的寒玉也不知得了什么魔障……
“其实你本不必如此费心,他不过是一道剑灵,由剑魄而生,就算肉身死了,只要剑魄不散,把剑魄重新封印至剑内,龙吟依旧还是龙吟,只是不能化形罢了。”非言的声音很淡然,“你原本性子就淡漠,连人命也不放在眼里,怎会对一把剑如此上心?”
莫轻尘照旧不说话。
“罢了。”非言把汤药放在了床边的木几上,莫轻尘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起身,“内伤虽不严重,却需调理,趁热喝吧。”
白色的衣衫垂落,与地板相擦,发出簌簌的声音。眼见非言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视线,莫轻尘一口干了汤药,把碗重重放下,发出哐当一声声响。
“站住!”
“脸都看过了,还带什么面具!”莫轻尘死死地盯着非言的背影,嘲讽道,“就算顶着真容,江湖上也未必有人认得出你。”
“坐回来,我有话问你。”莫轻尘往床靠上一靠,神色认真,“寒玉是怎么回事?还请师父……详细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