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赦养儿防老》无舟可系

21、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章·搂草打兔子捎带手咱就办事

　　事情只有做过了才知会不会后悔。有时候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受，有时候也确实相反到了南辕北辙。就好像他当年看着生病的父亲哭泣的母亲，饿肚子的弟弟妹妹，自愿卖身来到皇宫当了太监一样。他以为只要一家人能活下来，他绝对不会后悔，然而事实上，他无时不刻的后悔。当年他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呢？明明家里本打算卖的是妹妹啊。

　　所以，当戴权一听见皇帝对贾赦的呼唤重新变成了恩侯哥哥的时候，他就知道皇帝陛下后悔了。不光感同身受，作为一个几乎是养大了皇帝的太监，他了解皇帝就像了解他自己一样。

　　四皇子最喜欢的杯子被小太监摔了，他大度的放过了小太监，说，人命比起一个茶杯，孰轻孰重？然而连着好几天，他都命人在库房里找一模一样的杯子，最后，他找到了。

　　四皇子得到了很棒的砚台，太子看到了很喜欢，四皇子大度的送给了自己的大哥，说，兄长与玩物孰轻孰重？可惜回了自己屋，就咬着小银牙，好几个月都想再找一个一模一样的砚台，结果还是让他找到了。

　　等再大一点……太子渐渐不被先皇所喜，二皇子三皇子都先后下场争皇位，四皇子又说，长幼有序，他不争。可是最后他又后悔了，他又拿到了。

　　但是恩侯哥哥死了，还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么？

　　皇帝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理智告诉他，贾赦不过是个满大街都有的纨绔废物，死了就死了，虽然遗憾，但不可惜。其实每个人年幼的时候都会觉着身边的某位年长人士很有本事，但人渐渐长大，见识的多了，就会发现那些叨虫小计根本微不足道。
　　可看着贾赦真的在那里像条待晒的咸鱼一样挣扎，他又舍不得。

　　再废物，那也是一个曾和太子勾肩搭背说笑话，和二皇兄一起喝酒到天明，和三皇兄去青楼叫同一个女人，呃，以及男人的人。还是让他，四皇子帮拿衣服脱鞋牵马作小跟班的人……曾经如此风光的人，就这样死在一个偏僻小院子的地板上？

　　“总之，朕要让他活！”皇帝对老太医下了命令。
　　“这可不一定。”这位老太医无儿无女无徒，无亲无靠，今年89岁，身体硬朗，不怕死，当然也不怕皇帝。
　　“朕没有允许他死，他就不能死！”
　　“我看还是先准备着点后事的好。”老太医也是认识贾赦的，一个给三代皇帝看过病的老太医，他几乎是看着这些王公贵族长大的，“贾琏呢？贾赦他儿子呢，一会儿我喂药使针，没准就是最后一面了啊。”

　　皇帝不言不语。
　　戴权赶紧着示意密探把贾琏抱回来，事实上今天贾赦前脚走，他就带着贾琏后脚出来了，他本来是想给小孩买点玩物哄一哄，谁知道竟出现这等意外。

　　戴权说，这是一场意外。
　　可贾琏又怎会信？

　　“明明早上被戴叔叔你送走的时候好好的。”贾琏死死拉住戴权，他唾弃自己，他爹躺那儿快死了又不是已经死了，他难道不应该直接扑上去痛哭流涕么？怎么还有功夫算计，如果他爹真死了，他应该怎么利用面有愧色的戴权，“我的爹爹，我的爹爹到底是……”

　　但他很快就没功夫在戴权那里刷惨了，他被领到了他爹跟前，被皇帝抱在怀里。

　　人，人，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起起起起的太快，皇帝！抱他！

　　“别怕。”皇帝看着面目呆滞的小孩，心里难得泛起一阵怜悯，“一会你爹会醒来一下，好好听他说话，别闹好不好？等下皇帝叔叔给你拿糖糖。”

　　糖糖个大头鬼！贾琏骂完，只能更加面目呆滞，也更加唾弃自己了，他被皇帝抱起来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求皇帝救他爹一命，而是看到皇帝也面有愧色，他以后该怎么好好利用皇帝的愧疚钻营人生！

　　“好了，既然都准备好了。”老太医捏着贾赦下巴灌了半碗药汁，然后掏出十根又粗有大的银针，小李飞刀一样的戳进了贾赦的十个手指头。

　　“啊啊啊嗷~”贾赦瞪大了双眼哼唧起来，“雅蠛蝶，雅蠛蝶~”

　　“行了，你快死了，你有什么遗言赶紧着说吧。”老太医见惯了生死，并没有被贾赦吓到。
　　贾赦手指好痛，但是距离死，他觉着：“我还是觉着我还能在抢救一下哒~”

　　皇帝：……
　　戴权：……
　　贾琏：……
　　手里被塞了银票的老太医：……

　　“但是我觉着你没什么抢救价值了。”老太医把银票塞给贾琏，戳戳贾赦，“你肝裂掉了，不是小裂缝，是大裂缝。只要我把你肚子上的银针一拔，嘿，你还得接着吐血。”

　　“那不拔呢？”贾琏眼中一亮。
　　老太医摸摸贾琏毛：“受完罪再死。”
　　贾琏沉默了。
　　贾赦才不沉默，既然没一下子死成，他的求生欲又旺盛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了：“那什么，缝起来啊，你看，你既然能用银针止血，还能止痛，咳，划开肚子缝起来再缝上嘛，我真的觉着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哒哒哒！”

　　“你不怕开膛破肚，死无全尸？”
　　“不怕不怕。”老子割过包*皮阑尾缝过胃！

　　老太医也无法再淡定了：“贾赦，太医爷爷以前看错你了，你不愧是贾源兄弟的大孙子！好胆！”

　　“咳。”贾赦感觉老太医现在看他的眼神简直像开膛手杰克，要不然，还是死了算了。上上辈子死在边疆，他就穿在附近的六线小县城，现在死在京城里，没准下辈能有个北京户口，紫禁城就不想了，二环内有套房他就心满意足要唱歌。

　　但是老太医怎么会放过贾赦呢，只见他又起了锅药：“行了，这人死不了，你们明个再来吧。”

　　被推出来的皇帝，戴权，贾琏，密探：……

　　“真的不会死么？”贾琏发现，什么事情只到了他疯爹这里就正经不起来，哪怕是生死。
　　皇帝和戴权却是早习惯了，贾赦从小就不是什么正经孩子，现在只是更过份罢了。

　　“真的真的真的不会死了么？”还在皇帝怀里的贾琏不要脸的边说边往人胳肢窝底下钻，他得趁着这机会把皇帝唬住，不然都对不起他爹吐的那多血，“我怕怕。”

　　“哦哦哦，好宝宝，不怕怕，看这里，看那里，黑黑飞走了。”皇帝发现，小孩子的毛确实很好揉，尤其是贾琏的头发又软又细又顺滑，和贾赦的一毛一样。而他的那几个蠢儿子，头发为什么一个个都和刺猬一样，扎手。

　　“密探留一半人守着，戴权，走，咱们先回宫。”皇帝不确定老太医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是无外乎就两种可能，贾赦明天活过来了，贾赦明天死了。

　　若是贾赦侥幸活下来？就算他这回是救驾吧。已失圣心的人又得了圣心，这人情冷暖之间最看得清人，也不算浪费。
　　若贾赦死了呢？那他就是刺客，让那一家人陪着他恩侯哥哥整整齐齐的去，尘归尘土归土，往事随风吧。
　　至于贾琏……可惜这孩子已经记事了，可惜朕不是太子哥哥那样的人，可惜朕和朕的父皇最像了，他们父子可是连儿子都能照杀不误的人呢。

　　贾琏却一点也不可惜，因为他被皇帝直接抱进宫里，乾清宫，他现在睡在皇帝隔壁的暖房，戴权陪着他一起睡！噢噢噢噢噢，皇帝虽然强迫了他爹作不愿意的事，害的他爹这样惨，可是对他们父子还是好的啊。早就听说他爹小时候飞扬跋扈横行无忌，时不时的住宫里——谁要是像他这样被皇帝带着住宫里，谁出了宫也搂不住的嘚瑟！

　　而宫外头，依旧四海升平。
　　该点卯的点卯，该修仙的修仙，该销毁证据的销毁证据。

　　京营节度副使王子腾前脚刚收到贾赦闹事的消息，后脚就接到了京兆伊的打包快递。
　　物证好处理，一把火烧了了事，这人证？直接杀人可不成，放了更不成。京兆伊向来官声清明，能把人证物证给他，不接贾赦的案子……虽然大概与贾赦是疯的有关系，但还是很奇怪……诶呀呀，这事要处理不好……可别因为一个蠢妹妹，就把全家拖下水。

　　虽然他现在圣眷正隆，岗位重要，皇帝大概不会因为这些有得没得家务事发作他。可是他以前毕竟是跟太子的，太子坏事了以后才紧急改换门庭赌到了四皇子，是的，他们有君臣之谊，却从无私下交往，也就是说，他与四皇子本身的属下也无毫无联系。

　　对于一个考科举上位的文臣来说，和皇帝和潜邸旧臣只做君臣和同僚当然无所谓。可他是勋贵，是幸进，还是个武将，还是个没有军功的武将，还是个看守京城门户的没有军功的武将，最可恨的，他还是个副职。他可不能只和皇帝外托君臣之义，他必须得内结骨肉之亲。就像先荣国公贾代善和先皇和其他旧臣那样的关系……要不然，他升的越高越快，他这心里头怎么就越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