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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三章 窄门 ...


  •   “清商你说,兴欣夺冠的时候,叶修他在想什么呢?”苏沐橙问。
      她这个时候正躺在郁清商家里,郁清商琴房里给她摆了张懒人沙发,郁清商休息的间隙,苏沐橙一边玩手机一边问她。
      “你们应该是一样的心情吧?”郁清商问,“夺冠了当然是高兴的?”
      “我说沐橙,这个问题是不是问在旁边的本人比较好呢?”叶修躺在另一张沙发上,伸手示意本人在这。
      “那行,叶修先生。”苏沐橙便笑着把手机当做话筒递过去,问出的话却听起来不那么像笑着说出来的,“采访您一下,当时您夺冠以后记者招待会都没有参与是去做什么了呢?让我和果果两个人面对记者宣布你要退役的时候,你在哪呢?”
      叶修便干笑着摸摸鼻子:“这个嘛,你不是知道的吗?”
      他说:“我在想清清。”

      总决赛郁清商当然还是去了的,更何况今年官方那边说夏天可能有别的安排,音乐会或许要推迟,于是郁清商更是心安理得地推了其他的工作去看。
      毕竟是意义重大的时刻,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想亲眼见证。

      兴欣是冠军。
      直到有人欢呼有人哀叹,她好像才近乎迟钝地意识到这件事。
      我们是冠军。
      场馆内的金雨落下,叶修接过奖杯时也手抖了片刻,高强度的比赛让他也难得地差点没拿住奖杯。
      那个瞬间,叶修想到郁清商。
      比赛的时候当然只想着眼前的胜利,等到他们一同举起奖杯的时候,他们戴上冠军戒指的时候,他突然几分忐忑地想起郁清商来。
      清商这会儿在台下看着呢吧?他刚刚是不是看起来有点狼狈?一会儿见到她该说些什么呢?
      告诉她,他准备退役回家了?之后他可以有更多时间去陪她,距离他们重逢两年多,那些训练和忙碌的间隙里,他总是想起她的时候,是否在梦里梦见过这样的场景呢?
      哪怕对自己夺冠这件事有如此多的设想,真正实现的那一刹,还是觉得不真实。

      疲惫仿佛井喷涌出,叶修几乎本能般地拿出了那些年在嘉世训练出来的赛后逃跑经验离开赛场。
      他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看见了郁清商,于是一切设想中的话语都没有说出口,叶修听见郁清商的声音,含着笑的一句“叶修哥,恭喜夺冠。”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郁清商肩膀上,那是阔别多日的一个拥抱,他嗅见妹妹身上熟悉的香气,不是她常喷的香水的味道,而是藏在童年记忆中让他感到很熟悉的,像是可以被称为家的味道的那样一种令人安心的气味,于是连倦意也涌了上来。
      叶修低低笑起来,轻声说:“清清,我们回家吧。”

      回家自然少不了被自家父亲一顿说,叶修自在惯了,只回家待了几天叶修就跑到郁清商家里躲清闲,结果也没躲上两天,苏沐橙也堂而皇之地住了过来。
      “我就知道。”苏沐橙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问郁清商,“清商,今年没有音乐会吗?”
      郁清商想了想,回答:“荣耀那边说因为可能有别的安排,所以可能会推迟。”
      郁清商休息够了,指尖在琴键上敲了敲,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对了沐橙,云秀有和你说过她之后打算吗?”
      烟雨今年因为俱乐部决策队伍阵容的问题而无缘季后赛角逐,和沐橙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有些唏嘘。苏沐橙正要回答,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忍不住乐了,告诉郁清商:“要不然你等她过来亲自问她呢?”
      郁清商便凑过去看苏沐橙给她展示的手机屏幕,看到联盟通知,接下来即将开展的第一届荣耀世界邀请赛,虽然还没公布正式名单,但收到邀请的比赛选手自然知道自己要不要参加,楚云秀接到了消息当然也是第一时间和苏沐橙她们分享。
      叶修还没来得及表达一下对他们要辛苦参加集训的同情,自己的手机铃声也响起来,是叶父打来电话,郁清商琴房的隔音做得好,哪怕没开免提,叶父的声音还是在安静的室内回响。
      “你又跑清清那里去了?抓紧时间回家!刚竞技总局给我打电话,说让你去参加你那个什么荣耀的世界邀请赛,我和你妈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你抓紧时间回来看看缺点什么,收拾收拾去集训。”
      “我去干什么?我都退役了。”叶修看看郁清商,颇有点不情愿地开口。
      “为国争光!”叶父的声音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几乎称得上热血沸腾,“你快点儿啊,这点觉悟都没有?别让我去清清那把你提溜回来。”
      苏沐橙将脸埋进郁清商怀里,拼命忍笑。

      七月中。
      苏黎世的太阳太晒了,郁清商想。
      可是如果留在B市的话,天气其实也差不多,所以B市也讨厌,H市也一样,H市也讨厌,苏黎世也很讨厌,到哪里都很讨厌,夏天很讨厌,天气太热,蚊虫太多,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呢?她旁边的人也很讨厌。
      叶修和郁清商走在街上,当天的训练结束,吃完晚饭的间隙,他和郁清商出来散步,他伸手扯住郁清商的手腕,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驱蚊水,蹲下来在郁清商的小腿上喷了喷。
      驱蚊水的味道有点呛鼻,驱蚊水也讨厌。

      傍晚总算有了些风吹过来,温度也变得有几分怡人,叶修重新站起来,抓着她手腕的手总还没有松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有时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走着,他们聊各种琐事,聊广场上的小鸟,个个蓬松滚圆,来来往往的行人将它们喂得很好,没有一只怕人,只要伸手便有小鸟凑过来,聊今天的训练,黄少天实在太吵,叶领队以公徇私,勒令其留下来加训半小时,聊过去,聊叶秋。
      叶秋也忙,为了能抽出时间来苏黎世看他们比赛,他也连轴转了许多天,现在还在酒店倒时差。
      郁清商纤细的手腕在叶修手里挣了挣,就要从他手中滑出来的时候,又被他抓住,惹得她心烦意乱,于是叶修得到了郁清商一个含嗔带怒的眼神,他挑挑眉,含着笑看她,依旧是不肯放手的姿态。

      苏黎世夏日的晚风里,郁清商停住了脚步,她抬头望向他,喊他的名字,近乎心平气和,却又带了点叹息似的。
      “叶修。”
      他心情很好地应道:“在呢。”

      “你爱我吗?”
      “什么……?”这话问得太突兀,连叶修也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反问了一句。
      “我说,你爱我吗,叶修?”她看过来,瞳仁波光盈盈,凝视着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平静地,一字一顿地问。
      “我爱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叶修开了口,他说得恳切,说得迫不及待,说得像是开膛破肚鲜血淋漓,把那颗从不示人的真心掏出来捧在心上人面前也会痛吗,为什么声音会不自觉颤抖?他不知道郁清商为什么这么问,但是他敏锐地抓住了机会,他放软了语调,再次开口。
      “我爱你,清商。”
      “除了荣耀,你最爱我,对吗?”
      “……我最爱你。”他听见自己说,很平静,很认真,“这是不能拿来比较的东西,清商,荣耀是我的理想,而在所有人中,我一直,始终最爱你。”
      数十年的时光不曾将这份爱消磨,反而久积弥厚,历久弥新。
      他又一次看见了妹妹的眼睛蒙上了水雾。
      他又一次让郁清商掉了眼泪。

      “……讨厌。”她没有看他,深呼吸几次试图止住眼泪,可是似乎无济于事,于是她垂下头咬着牙哽咽,喉头发紧,语气艰涩,“太讨厌了,我明明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样子叶修。”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是在叶修面前?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掉眼泪?
      不明白,统统不明白。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我那时候看书,我其实完全明白阿莉莎为什么要拒绝杰罗姆,明明他们彼此相爱,我其实也想做阿莉莎的,我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是叶修,是你丢下我,是你辜负我,你把我变成了痛苦的杰罗姆,你觉得在上帝和我之间,你是那个唯一的障碍,是吗?你没有说一句话,你向我告别,你让我没有选择,你要我一个人走窄门,因为你也要去,然后呢?你单独到达上帝那里了吗?你要走就不要再写信来啊?为什么呢?你总是……总是这样子,你爱我,可世界上有太多对你来说比爱更重要的事了,所以我在还没学会爱之前,就学会了为这些事而痛苦,然后才明白这份痛苦是爱,你把我的感情全部毁掉了叶修。你要荣耀,你要赢,等你追逐完了梦想以后,等你得到了想要的以后,终于想起来我了吗?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我真的讨厌你叶修。”
      眼泪让这些话语变得破碎。
      “爱不能把我们的手脚捆住,我们每个人都要单独去窄门,只要付出一点微小的代价就可以,对吗?为了那点爱抛弃理想未免有点太俗套了,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我们都轻而易举理所当然地选了,我们每个人都不会为了对方而改变自己的选择,你做了选择我会生气,但是如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可是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叶修,我讨厌你,不……我恨你,我们都太贪婪了,我们都想要两全其美的事。”
      “叶修,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但是……叶秋。”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忍不住停顿,她含着泪与眼前人对视,像是又从眼前人的面容中窥见另一个人的影子,话语认真。
      “……叶秋永远选择我,所以我永远会选择他。”
      “我知道。”叶修开口,又一次亲昵地喊着妹妹的小名,语气温和,“我知道,清清。”
      兄长叹息着凝视着妹妹,叶修叹息着凝视着郁清商,他知道如果他回答得不对的话,那或许将是他唯一也是最后他能获得郁清商注视的机会,心软的女孩儿有时也会做太决然的决定,他总是把郁清商看得太透,妹妹实在太好懂,于是他知道那句拒绝其实并不坚定。
      “我没有要你放弃叶秋,我没有那么想过,是他一直陪在你身边,我知道,清清。”
      “但是你并不只想要叶秋,对吗?所以你不会问我要这句话。”他几乎要露出微笑来。
      “讨厌我,恨我,没关系的,清清。”他叹息着说,“你说得对,我们都太贪婪,想要两全其美,所以我没有奢望你放弃他,你也不需要放弃,你只是可以拥有更多,好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叶修说,“我没有哪一刻这么清醒过。”
      “清清,有时候你不用把我们两个分得太清的。我和叶秋很像对吧?不用急着反驳我,毕竟我们是双胞胎,所以叶秋肯定也说过那样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他会同意,所以我也会……就是这样。”他说,“清清,我知道我做了一些错误的选择,但是,我也只问你一个问题。”
      “我爱你,清商,你不放弃叶秋是你的事,我完全接受,我只问你。”
      “……你想要我吗?”

      “叶修。”沉默了好久好久,郁清商终于开口,她很轻很轻地说,那甚至称不上一句控诉,只是很平静地陈述。
      “你丢下我。”
      “对不起。”
      “我讨厌你。”
      “我知道。”

      “……你要补偿我。”

      这十年,或许更早,叶修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他说。
      “一生一世。”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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