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入江湖》木枯蝶

31、纷乱（下） 纠结不是一

　　鼓楼夜市果然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街两边的小摊上也摆着各色饮食，如颜兴致勃勃的一路吃过去。墨玄沉默的跟在她身边，听她一路絮絮叨叨，偶尔应她两声，她也并不以为忤，似乎很是习惯人的寡言少语，以至于让他一时觉得身边是那个熟悉的人。
　　“这水晶豆花的味道不错，不尝点吗？”如颜坐在小凳上，向墨玄推荐手中的食物。
　　墨玄闻到空气中的甜味，微微皱眉，摇摇头。
　　“只有一点点甜，味不重的，挺好吃。”如颜看他模样，想起他是不喜欢吃甜食的。
　　她怎么会看得出来他不爱吃甜食?
　　如颜摇摇头，“越发不吃甜的啦，不能挑食哦，这样很多美味就尝不到了，真可惜。那吃面吧。”顺手将刚端上来的面推向墨玄。
　　挑食？仿佛“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往日情形又跃上脑海，眼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正将面中血碧菜挑出来的如颜身上。
　　“哎，忘了说不要血碧菜了，最不喜欢这个东西。”如颜端过自己的面碗，看到乌紫色的菜叶，眉头皱成一团。
　　凤兮不喜欢吃的菜也不少，尤以血碧菜为最，她总说那菜的味道太浓，闻着便难受，每每碰到都会皱眉，习惯也这么像呢……
　　“怎的不吃？走了这么久，不饿吗？”如颜尝了两口，觉得血碧菜的味道太重，实在吃不下去，还是把碗推到了一边。一抬头看到墨玄正盯着她发呆，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又低头看看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墨玄回过神来应了声，低头吃面。
　　如颜看着墨玄半晌，叹口气，“那个薛姑娘其实不错。”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大好，不过对他挺好的呢，看得出几乎是千依百顺了。对那脾性的女子来说，若不是极喜欢是不会伏小的。
　　墨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推开碗，看向她的黑眸里藏了丝怒意。如颜再叹气：“怪我多管闲事么？”
　　墨玄哼了声，没有拂衣而去，算是看在凤兮的面上。
　　“我……凤兮也会这样认为的。”如颜无奈的摇头，除了性子更冷，连脾气都比原来更大了。
　　“她不会。”墨玄难得的反驳。
　　“她那么关心你呢，怎么不会？”如颜不满的说。
　　冷冷的看她一眼，墨玄又沉默不语。
　　“话这么少，以后语言功能会丧失的。多笑笑，别象个小老头。”如颜嘟嘟囔囔，继续唠叨，“那个薛姑娘挺漂亮，很相配的。看起来武功也不错，对你也极好，不要你一定怎样，但别对人家那么冷才是，人家是小姑娘呢，会难堪的。再说你现在混迹江湖，总该有个朋友陪着一起才不会那么无聊。我……凤兮以前应该也这样说过的，你多少也应该记得些。”
　　多事！就跟凤兮一般的八卦,墨玄欲甩手而去，终于又忍住未动。
　　“哎，好歹你也发表下意见罢。”如颜抿抿嘴。
　　“我不需要。”墨玄沉默了会，再开“金”口。
　　不需要什么？如颜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墨玄的意思是他不需要有个朋友陪着跑跑江湖。柳眉皱了起来，瞅着墨玄，他神情冷淡并无别的表情，她偏觉得他满脸倔强一身孤绝，怎么能不需要朋友呢，他的亲人因那位置没法相亲，身边又没有别的朋友，欢喜难过都没人知道，心里微微一痛，叹息，“小穿儿，人应该快乐些才好。”
　　话一出口她顿时警觉，同时感到身边气息大变，悄然抬眼，墨玄神色十分僵硬，垂眸间她看到他手放在身侧紧握成拳，似正压抑着什么，不用再抬头也感觉到他双眼灼灼正一瞬不眨的看着她。该死，她现在不是凤兮，哪能这般称呼！
　　墨玄只觉得突然间心跳如擂，稳稳神，一字一顿：“你叫我什么？”
　　“咳……我……”如颜有些慌张，墨玄这个样子她从未见过。
　　“回答我！”就算她是凤兮的朋友，她也不该知道这个名字！即便是从哪儿听说，她也不该这般叫他，更不该以这样熟悉的口气叫他！
　　“咳，凤兮是这般叫你的罢。”如颜闷了一会，闷闷的甩出这句话。
　　是啊，凤兮是这般叫他的，尽管他最初一点也不乐意这个古怪又难听的名字，但不知何时他己渐渐习惯，凤兮说得对，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变的，所以他习惯了不是宫中的墨玄，而只是她的“小穿”。飞扬的气息慢慢平顺，墨玄握紧的手松开，神色黯然。只有凤兮才会用如此语气……是巧合吧，眼前的女子的话竟莫明的让他将两个人重叠了起来！果然，思念太甚也会产生幻觉。
　　“你是凤兮的朋友！”他容色清冷如雪，话语凛冽如风。
　　她只是凤兮的朋友，她不是凤兮，所以她不能这样称呼他！
　　如颜摇摇头，听懂他言外之意，小穿儿，这样下去不行的呢。人不能被往事困住。“我是凤兮的朋友，所以，我才希望你与小越儿在她走后都过得很好。”
　　好？还有可能吗？墨玄冷漠的双眼中划过轻嘲。
　　“小越现在很好，我不担心。”如颜温和的看向他，她担心的是他。任何事放在心里太久都会成为丢不掉的负担，何况他心思本就重。
　　“不必。”他看了她眼，起身向回走。
　　如颜赶紧跟上去，“什么不必！我……凤兮很担心你呢！”
　　“是吗？”
　　“当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如颜连连点头。
　　墨玄并不回答，只径直往一间客栈走去，夜市渐渐远离，路上行人几不可见，夜幕深重，寒意缓缓浸入骨髓。如颜见他不肯说话，只得陪着他埋头走路。好在墨玄走得并不快，似乎迁就着她的步伐，不然她就走得辛苦了。
　　“别闷着，说说话罢。”她不报希望的开口。
　　墨玄抬头看看夜空，声音几不可闻：“是我连累她。”
　　“什么？”因为注意力不够集中，如颜听得不太清楚。
　　“若非我，那天她不会还在郴城，也不会碰上无欢楼的人。”声音还是很小，却字字清晰。
　　“不是的！”这次听清楚了，如颜忙摇头否认。
　　“若不是母妃皇兄心怀不轨，她不用离开京城，自不会牵连到她！那她现在还快快活活的活在世上！”
　　“那也不关你的事，你不用内疚！再说，你不己经破了无欢楼，帮她报了仇了吗？”如颜急急的解释。
　　“他们都死了又如何？”他冷笑，纵然把他们挫骨扬灰，凤兮也依旧长埋黄土！
　　“哎……那是意外，凤兮不会怪你！”生死有命，她还是挺信这点的，所以她又不怪他！要怪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的。这小子，就说他心思过重，过于善良，才内疚成这样！该怎么劝呢？
　　“她自然不会。”墨玄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当然知道她不会的。她等他如同亲人，她待他那般好呢！可是是他自私，怕她丢下他，不肯放她先行，所以老天责他私心，才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她了！早知道……早知道会如此，他宁可她丢下他远远离开，大不了他天南地北的找她！人生虽短也定有能找到的时候，现在，如何找去？碧落黄泉，耗尽心血，他也找不到办法到达！刹时间心痛如绞，放在身侧的手又紧紧捏成拳头。
　　他扬着头，如颜看不到他的神情，却在垂首间看到他的手松开，捏紧；捏紧，松开，再捏紧。心中更为酸涩，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她不会！所以你别把这件事当成你的责任，别再放在心上了。”
　　触手的冰凉让墨玄微微发愣，脚步一缓，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握在自己手上那双苍白微凉的手，明明温度极低的，在相触之后却让他感觉到从那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并不灼热却渐渐的温暖入心，就象往日呆在“她”的身边那般温暖！
　　“嗯，凤兮是不希望你这么难过的！”如颜觉得手中的拳头渐渐舒展，不再那么僵硬。
　　“我也不想。”墨玄很意外自己没有甩开她的手，是因为她手心的温度与记忆中的温暖一样吧，两年了，这样的温暖一直在记忆深处蛰伏，他以为不会再出现了的。
　　“那就开心些！”如颜微笑。
　　“开心……”还可能吗？
　　眼见客栈在望，如颜拍拍墨玄的手，“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全忘掉！明儿横笛请客，咱们狠狠的宰他一顿去！”正说得豪气干云，一个带笑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
　　“如颜。”

作者有话说

　　写得好痛苦，我痛恨自己为啥要挖坑，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