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莲心》珏伊人（改）

85、相见不识（1） 正当莲心沉

　　正当莲心沉浸在母子相逢的喜悦中时，忽然怀中的温暖被人硬生生扯开了。
　　是宇文杰。
　　嘉文没骗人，他确实放了他。
　　宇文杰扯着满脑疑惑的兜兜，站在距离莲心一丈之外。
　　兜兜看着宇文杰面色不善，纵是脑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也只敢噤口不言。
　　“她都不要你了，你找她作甚！？”宇文杰盯着莲心，话却是说给兜兜的。
　　鼻子一酸。
　　差一点。
　　差一点眼泪就流下来了。
　　好一个宇文杰。明明当初是他选择放弃她的。
　　莲心咬着唇角不吭声。或有点幽怨地看着宇文杰。
　　一只手掌，轻轻搭上了莲心的肩膀。
　　轩辕嘉文就站在莲心的身后。
　　“她怀有别人的孩子，所以，她不要你了。”宇文杰这下，转眼盯着轩辕嘉文。
　　宇文杰，或许他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可是，知不知道，又有什么不同？
　　是他，首先放手的。
　　她现在，正学着，不再爱他。
　　莲心只是担心兜兜，她不想，让他小小的心里生长一些让他疼痛的疙瘩。
　　莲心看向兜兜，心中一凉。
　　那双小小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刚才相见时的光彩。
　　他的眼神，与宇文杰出奇的相似，在莲心和轩辕嘉文两人之间不住地打量，忽似，他突然就不认得她了。
　　兜兜，她莲心亲自带大的孩子。现在却如此听信他父亲的话了么？
　　兜兜瞧了一眼莲心的肚子，冷道：“当初你让我六年时间里没有爹爹，现在，要让我没有娘么？”
　　那冷漠的样子，与当初莲心初逢宇文杰时如出一辙。
　　“兜兜！娘从来没想过不要你！”莲心慌忙解释，“若是你愿意，你可以继续跟我一起生活。只是我跟你父亲之间的事，不是一言两语说得清楚的，现在你还小，没办法理解。”
　　宇文杰闻言，全身散发出一种似要让人冻僵的冷气。
　　搭在肩上的手，也忽地加大了重量。
　　莲心知道，宇文杰不可能同意让兜兜跟她一起生活的。但莲心现在关心的，仅仅是兜兜的想法。若是兜兜真的愿意，那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回到她身边。
　　“我不愿意。”
　　这是兜兜的回答。
　　小孩子，分离得久了，便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了。
　　宇文杰嘴角微勾，似在得意微嘲。
　　莲心心中一空，虚的差点踩不住地面。
　　“兜兜，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已不在这世上……”莲心默念。
　　也罢，接下来前路未卜，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带着他，终究冒险些罢。
　　莲心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对着兜兜柔声道：“也好。”
　　莲心转身，步伐稍乱，幸有嘉文身旁相扶，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之上。
　　宇文杰拉着兜兜，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车从身边经过。那一阵阵轱辘转动的声响，似轧在他的心坎上。抓着兜兜的手掌，因用力而变得死白。
　　兜兜忽然挣脱宇文杰的手，追着莲心的马车跑。
　　“娘！”叫喊声忽然变成委屈的呜咽。
　　莲心坐在马车里，眼泪喷涌而出，正想喊停马车，却听到兜兜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许你为别人生孩子！若你敢生，我此生势必追而诛之！”
　　莲心瞬间觉得自己被扔进一个冷窖里。
　　泪珠，忽然像被凝固了似的，挂在脸蛋上。
　　这是一个七岁孩子说的话。
　　这个孩子，曾经玩耍于她身边的温婉可爱的孩子，现在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当初，不应该让他与宇文杰相认的。
　　当初，就应该呆在怀庄，一辈子不出来。
　　气话。
　　一定是气话。
　　肯定是的……
　　“他人还小，说话不知轻重……”嘉文轻轻安慰。
　　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谁对谁错，谁说了算？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护兜兜一辈子，不准伤害他。”莲心睫毛尚湿，看着轩辕嘉文道。
　　轩辕嘉文，温柔地点了点头，眼里，悄悄地闪着一切均在意料之中的神采，方陟那家伙，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终于，这一切结束了呢。
　　轩辕嘉文轻轻靠在车墙上，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马车，缓缓减速，继而停下。
　　刚才绝缘的嘈杂声，便从帘外淹了进来，惊醒了发呆的莲心。
　　莲心擦了擦眼，斂了一下衣裙，掀帘要下马车。
　　眼看轩辕嘉文也要跟着下车，莲心道：“我去去就回，你不必下车。”
　　轩辕嘉文一顿，却依然随着莲心下车，“还记得上次的争执呢，怎能让你自己去？”
　　是了，莲心站定。
　　霞居。
　　两字用正楷写着，渡了金，很有气势。
　　这里的人，似乎要一辈子都用来吃饭了。这里，人气依然火爆。排队的人，似要掉到外面的河里去了。
　　“你是想吃什么东西吗？我给你买？”轩辕嘉文对着挤来挤去的人群皱眉，“你若是真喜欢这里的饭菜，我们把这里的厨子带回宫去，如何？”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里是白须琼的地方？”莲心拎着裙摆，侧身避过正忙得热火朝天的人群，想往后厨挤去。
　　莲心一切都想起来了。
　　王良，王灵儿，欧阳兰。
　　当然，还有，那个看不出容貌的名叫“无名”的哑厨。
　　“欸欸欸？你干嘛？”莲心被一个伙计堵住了去路。这个伙计莲心认得，就是上次指责她跟蓝婷加塞的人。
　　莲心看向嘉文，嘉文轻轻一点头。
　　然后，那个伙计便一边“欸欸欸？”一边被拎到一旁去了。
　　莲心直奔后厨。
　　在烟雾缭绕中，如愿看见穿着灰袍，头顶灰帽子的人。
　　莲心安静地站在他的侧边上。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脸上及脖子上依然是触目惊心的斑驳灼伤痕迹，双眼被瘢痕糊着，鼻子干焦干焦的。
　　莲心安静地看着这个人，不急不慢地抄起材料，炒着香气四溢的菜肴，看不出悲喜。
　　忽地，莲心眼眶赤红。
　　有些人，不需要容颜，也能认出来。
　　现在住在元州的慕容星，果然是个骗子！
　　莲心慢慢走近这个容貌尽毁，让莲心此刻无限心疼的人，轻轻呼唤“星哥哥……”
　　只是这人，已经听不到。
　　他哑了，瞎了，聋了。
　　“喂，你是谁？！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赶紧出去！”一个伙计过来端菜，发现了一个陌生人跑到后厨便怒了。近些日子，霞居里来老来些阿猫阿狗，想来定是想偷学无名的厨艺的。
　　这里，不是适合相认的地方。
　　莲心还没搞清楚，谁让慕容星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她怕，贸贸然相认，他还会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
　　莲心快步走出后厨。挤出了霞居的大门。
　　只是，是冤家，总是会狭路相逢。
　　门口正下马车的，不是王灵儿和欧阳兰又是谁？！
　　莲心眼睛微眯，看着面前这个越发美丽的人儿。
　　王灵儿。
　　儿时的记忆在脑海里如电脑般回放。
　　她在慕容星面前的那种娇羞和迷恋的眼神，依然如此印象深刻。还有，当初在元州，她与冒牌慕容星站在一起时，她的神色。
　　她，王灵儿，喜欢慕容星。
　　她，王灵儿，却没有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