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莲心》珏伊人（改）

78、争锋相对（2）

　　回廊走尽。只看见绯裙女子的背影。女子伸起略显苍白的手指，划过轻浮青苔的横木。随意，也无情。
　　停顿的脚步。痴愣的眼眸。总觉得为了此刻，他等了好几个世纪。对于未来，他似乎有那么点勇气去筹谋了。因为，他最爱的女人，有了他的骨肉。
　　“他死了还是活着？”
　　只是她的一句话，把他得来不易的勇气瞬间粉碎。
　　现在住在她心里的不是他。他怎么能忘了，她也为别的男人生过孩子。
　　“我倒希望他死了。”嘉文慢慢地走了过去，小心地拉起莲心粘了青苔的指尖，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拍了拍。
　　莲心微微一震。被拉着的手微微缩了缩，终究没有挣开。
　　“让我见见他。”声音中，似含了请求。
　　“不行。”但他拒绝得毫不犹豫。
　　“见不到他，我会死。”眶周，些许潮湿。
　　精美的锦袍，似要被大手抓破。
　　“你若见他，他死。”无情的话说着，但是他手中擦拭的动作依然。
　　莲心用劲抽出被拉着的手，宽大的裙袖甩过横木，横木旁一枝红莲，被扫落在地，几片花瓣沾着露珠，慌乱散落，水渍斑斑。
　　莲心后退几步，转移了视线，再也不看眼前的人。叹息一声，踩着鞋履，踏上荷边木椅。
　　“你想干什么？”嘉文不复镇定，却又死死掩饰着。
　　“嘉文，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并非你这个世界的人。在我的那个世界，我二十六岁就死了。现在，于我而言，自己只是一缕魂魄而已。我若是要放弃这缕魂魄，谁也拦不住。”
　　“你为了他，要编这种幼稚的谎言来骗我么？”
　　“要不我们来赌一次，如何？如果我死了，我赢，你放了宇文杰和马原。若是不幸，还留一口气在，算你赢，我再也不提见宇文杰的事。”
　　轩辕嘉文眯着眼。先前，他一直不敢相信一个事实。眼前的莲心，不再是以前儿时的莲心了。他再也看不清楚她想什么。心中隐隐地痛，她怎么能，如何能那么平静地在他面前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却为了另外一个早就该死的男人。
　　“这池水有多深，我知道，你以为，在这里，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能那么容易死去么？”
　　“我也不知道。所以想试试看。”莲心一只脚已经踩上横木。
　　“朱煞！”轩辕嘉文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他懊恼得要死，心里恨得要死。
　　“末将在！”
　　“她若是敢跳下去，你立马下令，把宇文杰砍了喂狗！”
　　朱煞一震，抬头，瞄了瞄莲心。
　　莲心似没听见嘉文所说的话，另一只脚也要踩上去。那横木，上面光滑无比，若两脚踩上去，准会摔下去不可。
　　现在时节，虽然荷花在室内开得正好，那水，还是偏凉。水虽不深，但是，他不敢赌。如今的一切，得来如此不易。
　　轩辕嘉文心提到嗓子眼上，怒极冲心，旋转脚步，瞬时来到莲心身后，伸手抓住莲心的衣领，似不费劲地一拎，就把莲心给拎下来了，抓住莲心的肩膀，一下就把她的头压到他因愤怒而高低起伏的胸膛。
　　“蠢女人，尽知道折磨我。你可知道……”他虽愤怒，但似乎仍然不忍责怪，欲言又止。
　　莲心的内心，似溅入了一股水流，涟漪一圈一圈的，不易平静。
　　她，无意伤害眼前的男人。可是，她更不想她爱的人受伤害。圈在胸前的小手，轻轻推了推对面的坚硬的胸膛，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一把抓住。
　　轩辕嘉文半拖半拉着莲心，铁青着脸，往殿外快速走去。路上一众丫鬟奴婢，远远地感到气场不对，均战战兢兢退避两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莲心识相地闭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低着头，跟着一路小跑。直至走到一条小石子路，莲心踩滑了一颗石子，差点跪倒，嘉文这才慢下了脚步。莲心被握在他手中的手，渗出了汗水，略显湿滑，但是嘉文却抓得更紧了。莲心的手被抓痛了、麻了，可是她不敢吭声。她怕他一不开心，就会改变主意。
　　所有忍耐，都是值得的。
　　他们走进了一处幽秘的庭院，那里屋外，约莫十来个侍卫手握着重戟守着，每个人精神抖擞，警戒十足地盯着各自的视野领地。似乎只要有一个苍蝇飞出来或飞进去，都会被碎尸万段。
　　嘉文松了手，轻轻甩了甩手，以表他心中依然浓烈的不满。
　　莲心那恢复自由的手瞬间由白变红，火辣辣的疼得难受。
　　“我只给你半个时辰。”嘉文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莲心没有时间耽搁，一手拎起拖地的衣裙，推门而进。
　　看到眼前的情况，莲心终于松了口气。
　　宇文杰身上的伤口都经过了合理的包扎，他现在躺在床上，气息很是平稳，脸色，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差。
　　莲心在宇文杰床旁蹲着，细细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心里，涌起一阵阵歉意。
　　对不起，曾经忘了你。
　　对不起，对于你先前因我所遭遇的一切。
　　莲心心里默语。
　　手，不经意伸起，试图想轻抚她先前抚摸过很多次的眉毛，谁知床上之人却突然睁眼。那神色，莲心既熟悉，又陌生。似，时间倒退十几年，莲心初时认识宇文杰的时候，那时，他便是这种冷冷的毫无情感的目光。
　　莲心的手来不及进，也来不及退。
　　“啪！”手被狠狠拍落。
　　莲心看着越发肿胀的手，心里却莫名其妙舒了一口气，似乎，打在手上的这一巴掌，带给她的那点疼痛，多多少少弥补了一下她对他的亏欠。
　　“你来干什么！？”不知宇文杰是咋醒适应不了屋里的光，还是不想看见莲心，重新闭眼。
　　“我来带你走。”
　　宇文杰似听见了一个意外的笑话，眉眼骤冷，唇角露出让莲心难受的微嘲。
　　“我怎敢劳太子淑妃的大驾。”
　　“我是慕容莲心，不是谁的妃。”莲心紧拽裙脚，“宇文杰，我现在有了别人的孩子，你，可还要我？”
　　宇文杰阒然睁眼。侧身。面朝莲心。一手支起脑袋。努力做出一副闲散模样。
　　“你说呢？”
　　“我要你亲口对我说。我肚子里有了别人的孩子，可是我的心没丢。”
　　“呵……哈……哈哈哈……”，宇文杰坐了起来，夜行衣压除了皱褶，单薄地挂在身上，做出努力思考一番的样子，“未尝不可，”宇文杰神色一凉：“只要你把他的孩子拿掉。我不许你为别的男人生孩子。”
　　“你知道，这我做不到。若是我能做得到这种事情，当初便不会有兜兜。”
　　宇文杰失望地再次闭眼，躺了下去。
　　“你走吧。我宇文杰，还轮不到你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