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伊莱扎效应》Ventisca

48、chapter.47

　　射出丝线把小蜘蛛打翻在地，伊莱扎不放心地多加了几道，确定他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才慢慢后退。
　　等退开几步，她倏地展翅，飞上天空。

　　伊莱扎并不是出于报复才做出这种行为，她只是单纯不想让小蜘蛛参与进来而已。至于为什么会萌生出这个念头，她自己说不清，也无暇顾及，只能先潦草地推给本能。
　　她粗略算了一下，内心忽地无端滋生出一阵微妙的悸动，感觉上更接近于本能在向她示警，昭示着某种或许她不希望看到的可能。
　　伊莱扎对于这种预感只感到莫名其妙。
　　还可能发生什么？她是说，在结局已经一目了然的情况下？
　　她会和蚁后殊死搏斗，然后她会赢，接下来她——

　　剩下的事伊莱扎没有想下去，她只知道那不会很难处理，但不由自主地，伊莱扎的思绪开始偏向，她想到了一个更让她困惑的问题。
　　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困惑了她很久，只是在她选择了释放自己之后，这个问题终于清晰明确地摆在了她面前，让她难得地感到摇摆不定。

　　受到冒犯就应该反击，感到困惑就应该探究，喜欢就去占有，厌倦就该离开，这些都和一直以来的被潜移默化灌输的观念无关，只是自然而然的行为。
　　伊莱扎理解柏林的行为——培育温床散播工蜂，她做得理所当然，自然也知道会面对什么。
　　她选择了不去隐瞒、控制、约束，柏林的反应也证实人类对她的反应，所以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疑问悬而未决：她到底还有——什么理由在这个星球上继续待下去？

　　这个问题伊莱扎暂时没有答案，但她隐约觉得已经到了选择的时候。
　　空瘪皮囊缓慢地吸入空气，渐渐充盈枯瘦躯干，伊莱扎调整气压来减缓速度，同时按捺住一直以来的疑惑：
　　从刚才开始，蚁后就没有变动过位置。
　　——为什么？

　　伊莱扎无暇多想。
　　刀锋聚合成形状诡谲的炮口，剩余能量沿着能量管线汇聚，伊莱扎抬起手臂对准前方，烈光如同岩浆般骤然喷射，一击轰碎了阻挡她与蚁后照面的障碍！

　　“发生了什么？”
　　“是恐怖袭击！冷静下来，全部警戒！”
　　“囚犯要逃跑了！”

　　纽约警署在正面的轰击中轰然坍塌了一半，警员和囚犯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茫然失措。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通过新闻报道了解斯塔克大厦发生的变故，几分钟之后他们就被粗暴地拉进了死亡的阴影里。
　　他们顶着一脸烟尘咳嗽着从警署的废墟里爬出来，警员还勉强有几分秩序，大声呵斥着，试图将囚犯驱赶回牢房，囚犯则在起初的疑惑之后，迅速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对着最近的警察大打出手，抢夺他们的枪支，一时间，怒骂声和吼声糅杂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囚犯只是静静地坐在牢房的地上，低着头，就算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也没有抬头的想法。
　　混乱的斗殴中，不知是谁最先抬头，隔着朦胧烟雾看到了那个狰狞的影子。

　　“Shit！那是什么！”有人惊叫道。
　　“是恶魔！”
　　“开枪！开枪！”

　　硝烟与石灰混杂成的烟幕转瞬被骨翼带起的劲风席卷而空，纤细骨鸟自空中缓缓落下，一步步向着前方的废墟走去，骨翼折叠收拢，融化后拉长成类似鸟类的漆黑尾羽，子弹撞上她的甲胄，擦出刺眼的火花，动能迅速消耗后便坠落在地上，冷光流溅，铺满她的行经之路，落满点点烁金的柔软长尾逶迤在身后，像是流动着暗金河流的裙摆。
　　——托尼·斯塔克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拉长的腿部骨骼让伊莱扎此刻看起来格外高挑，单看背影宛如盛装出席宴会的名媛，连托尼都看得有一刻恍惚，他的目光游离一圈，忽地凝在伊莱扎的背影上。
　　她身侧原本绽开的六根刀锋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有什么轰地在脑海中炸开，托尼第一时间抬手，操纵着机甲，将炮口再度对准了伊莱扎，“不知道你还能听懂什么——停下！”
　　几乎在他话语出口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掌心的光子束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伊莱扎身形一闪，猛地向前冲去，因为速度过快，她的身影几乎是霎时消失，只能看见慌乱的警察和囚犯纷纷被撞飞，勉强显示出她的轨迹。
　　只是刹那间，坐在牢房里的犯人警觉地抬起头，他的瞳孔倒影出站在他的面前的狰狞人形，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然而对方已经高高扬起右手——她的右手已经变成了三根狭长锋利的刀锋，细长利爪聚拢成钻——捅进了他的胸膛！

　　寂静吞噬了世界。

　　一切都发生在一眨眼，利爪洞穿了囚犯的身体，轻松得像是用刀切黄油，只发出了像是戳破牛皮一样的可笑声响。
　　男人的目光里残存着难以置信和困惑，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如卸重负，他的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嗬嗬”声响，艰难地想要低下头去看胸口——
　　他的动作忽然凝滞了。
　　被举在空中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瘦，水分的消失让他迅速变成了一具干尸，紧接着是其他养分，只是呼吸间，他就被彻底掏空，从利爪上掉下去，在地面上扑散成人形的灰烬。

　　“……”托尼眼睁睁目睹着这一幕。
　　仿佛有谁在他的胸腔里充满了甲烷，又丢了个火星进去，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爆炸的前奏，每一刻都岌岌可危。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从灰烬上移开，移开的过程艰难得像是扭动生锈的合页，仿佛能听见艰涩的运转声。他的目光缓缓扎在伊莱扎的身上，他像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样，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
　　由于位置偏移，猝不及防射出的光束只击中了伊莱扎的左肩，破坏细胞的冲击粒子瞬息消融了她的肩膀连带手臂。
　　伤势并没有迅速愈合，托尼有些不记得他有没有测试伊莱扎是否拥有愈合能力。他假设她有，但是现在她没有这么做，大概是不需要，或者她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希望是后者。

　　伊莱扎放下仅存的右手。
　　……什么都没有。
　　极大的茫然仿佛一只手，粗暴地把她一头按进恐慌的冰海之中，她明明不会窒息，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在窒息。
　　她觉得难以置信。
　　有什么东西超出了预料，让她无法掌控，就像她的失语症，标识着她的失败。
　　尽管刚刚被柏林击断一只手，可伊莱扎毫不在意，她反反复复地折腾着她吸收到的东西——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水，维生素，无机盐，纤维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对她毫无用处，而她以为能找到的东西，没有。
　　没有核心，没有工蚁，什么都没有。
　　伊莱扎不死心地又找了一遍，这次她寻找她感受到的、她以为是工蚁的病毒，最终她在一堆几乎被工蜂第一时间吃掉的病毒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但是——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工蜂的进展那么顺利、为什么蚁后对于她的宣战无动于衷了。
　　——它们根本不堪一击！

　　伊莱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她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她以为这个星球上有自己的同类，她以为蚁后能操控工蚁，她以为放任下去蚁后会控制全人类，可到最后、到最后她都得到了什么？
　　病毒源只是一个人类！就算把他吸空也根本填补不了她消耗能量百分之一的人类！这只是一场会席卷全球的大瘟疫而已！
　　不会有被控制的人类攻击她，不会有她与蚁后的大战，不会有她臆想的一切困难。
　　伊莱扎已经解析了那种病毒，自然也知道它的功用——入侵脑细胞，破坏神经连接方式，控制宿主行为，但是——就算她放任自流，最多也只是绝大部分人类变成行尸走肉而已！

　　百分之四。
　　伊莱扎忽然感受到了空气的微微震荡，来自身后、和刚刚一样的攻击。
　　来不及多想，本能迅雷不及掩耳地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突兀地窜上高空，燃烧最后的一点能量，拼命地、拼命地逃向温床的方向——
　　蚁后从来都不存在。而她已经没有能量修复自己的伤势，或者与柏林继续纠缠。换句话说，她已经输了。
　　她要为她的自负付出代价了。

　　“这也太冷酷了。”彼得郁闷地嘀咕着。
　　很早以前他就觉得，“伊莱扎牌机器”的性能非常良好，就像现在，哪怕是仓促制造的丝网，他也挣扎了一两分钟才终于从中挣脱出来。
　　这个过程让彼得有种诡异的既视感——在机场时，他也是为了让伊莱扎安静地待着，才把她钉在地上的，然后，现在轮到他平平地躺在地上了。
　　……仿佛能体会到伊莱扎当时的感受了。

　　彼得吐出一口气，望向伊莱扎消失的方向，暖棕色的眼眸里盛满担忧。
　　刚刚他看到斯塔克先生从他头顶的天空飞过，应该是找到了伊莱扎，这让得知斯塔克先生在攻击伊莱扎的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对前因后果一无所知，彼得依旧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有必要参与进这件事，起码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否则——那样会有些他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
　　伊莱扎希望那样他不要看到的事……会是什么？
　　彼得默默咀嚼着迄今为止发生的事，不由得陷入了迷惑。

　　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认识了伊莱扎不到一暑假，他和伊莱扎也没有什么交流……但是在此之前伊莱扎一直和他在一起啊？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彼得忍不住皱起眉，伸手按住胸口。
　　无端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头顶的高空急遽坠下尖锐的呼啸声，彼得下意识抬头望去，随后有些哭笑不得。
　　斯塔克先生和伊莱扎，他们再次开始了追逐，再次沿着刚才追逐着飞过来的路线飞回去，再次是齐发的炮弹火光连接着他们之间的空白——

　　彼得的笑意忽然僵在了嘴角。

　　流光尽数命中了目标，伴随着隐隐的震动和巨响，巨大的爆裂云淹没了天空。
　　——这次骨鸟没能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