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unter Game》神仙十三

5、第 5 章

　　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的各大公司集团的招牌，挤满停车场的高级豪车，西服革履器宇轩昂的商业人士——在这首尔江南区的黄金地段，似乎连空气都飘溢着韩币的味道。

　　关上出租车的车门，郑秀晶扫了眼周围来去匆匆的白领们。

　　谁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人中的某一个会不会出现在江南区法院的被告席上面对她的检控。

　　将扰乱金融秩序的斯文败类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是商业犯罪调查分署的检察官们当仁不让的责任。

　　见身着制服，一脸冷峻的她径直走过来，E事务所的前台接待生立刻站起身鞠了个躬：“您好，请问您有预约还是要找哪位？”

　　郑秀晶利落的亮出了证件：“找Victoria，调查问话。”

　　被她的气势震慑，年轻的接待生瑟缩了一下，迅速拿起话筒，拨通内线：“Victoria xi？抱歉打扰了，有位姓郑的检察官说有事要见您。嗯，请她到您的办公室？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话筒，接待生对郑秀晶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走。”

　　“诶？”

　　“你在这里工作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吧？”

　　“啊？是……是的。”

　　郑秀晶点了点头，丢下神情愕然的接待生，向办公区域走去。

　　听到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办公桌后的宋茜放下iPad站起身，扬起了礼貌度满分的微笑：“来了。”

　　视线扫过她的衣着，郑秀晶眉峰微皱，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似乎是对她隐含不满的盯视一无所觉，宋茜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旁的小茶几前，往咖啡机中放了一个咖啡胶囊。

　　郑秀晶紧抿着唇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定，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扬手递了过去。

　　宋茜浅笑着接过外套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郑秀晶的目光在她的笑脸上停顿了一秒，转而移向咖啡机：“下衣失踪的风潮是上一季的流行。”

　　宋茜眨了眨眼，像虚心受教的学生一样点头：“多谢指教。”

　　她今天穿了一件偏宽松的浅米色长款毛衣。若是站起身或坐下去，在毛衣长及大腿的下摆和高至膝盖的黑色长筒袜之间，恰好会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美腿。

　　不过，此刻，郑秀晶的外套已经严严实实的遮住了任何可能露出的风光。

　　闻到咖啡散发出的香气，郑秀晶晦暗难测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我喝水就好。”

　　宋茜的笑容淡了两分：“你又没吃饭？”

　　“不饿。”郑秀晶边说边从包里抽出一张格式化的确认文件递给她，“PG公司的账目……”

　　把文件放到茶几上，宋茜摇了摇头：“我不接受饭都没吃的检察官的问话。”

　　郑秀晶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只好说：“上次那家外卖的牛肉饭。”

　　用手机上网订完餐，宋茜给自己倒了半杯咖啡，起身拿了iPad，径自品饮着咖啡继续浏览财经新闻。

　　被晾在旁边的郑秀晶认命般的往后靠到沙发上，合起了眼。

　　拒绝配合的问讯对象她碰到过不少，会因为她没吃饭而不理她，甚至在同事和上峰面前直接踢她出办公室的，只有身边这一个。

　　会在上一秒甩脸色给她看，下一秒就叫外卖逼她吃饭的，会在每次见面时给她一杯合她口味的咖啡的，会在问讯结束后“顺路”开车送她回检察厅的，会……也只有身边这一个。

　　依照检察官的职业道德守则，她不该和宋茜有这种程度的接触，然而，严格的说，她也并没有违反职业道德——在调查开始前因私人关系认识的对象，除非是熟到需要回避的程度，检察官不必只因为调查在进行中就与该对象断绝关系。

　　她和宋茜显然没有熟悉到需要回避，或许，也算不上是在调查开始前就认识——从金俊秀口中知道彼此的姓名时，她们已经是在检察厅的问讯室内了。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脸色是什么样，但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宋茜那时的神情——没有惊讶，没有惶恐，只是略微挑高了月牙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和那一曲共舞结束，退至无人注意的角落，被她蓦然揭开面具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后来，在各种调查或抓捕现场相遇，隔着人群遥相对望时，也是那样的神情。

　　在她的梦境中被她捉住手腕反剪到身后时，依旧是那样的神情。

　　似谦恭却又隐隐高傲，似顺从偏又微微挑衅。

　　捉摸不透，意味不明。

　　谜一般的女人。

　　第一次被她的同事带入江南区检察厅的问讯室时，普通人该有的慌乱与害怕，这个人一概没有。

　　换下与她共舞时穿的英气的西装，换上完美贴合曲线的黑色连身裙，看似柔美无害，肩部的黑色钉状饰物却闪闪发亮的张扬着不能随意触碰的警告。

　　被连环轰炸式的问了三个小时后，这个人旁若无人的丢出一句“你们该吃午饭了，我睡一会”，然后在她的上峰和同事们惊诧的目光中径自趴低，睡了过去。

　　这个人惬意的睡了一个小时，她独自坐在对面看了一个小时。

　　错愕，失落，愤怒……辨不明的莫名心跳，化不开的奇怪情绪。

　　那一刻，她对自己起誓——若有一天，检察厅能掌握确实的证据，亲手抓捕并检控这个人的，必须是她。反过来，若是有证据证明这个人绝对是清白的，不以检察官，而是以私人身份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她的睡容的人，也必须是她。

　　打破那无声的不能随意触碰的警告的人，只能是她。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郑秀晶睁开眼，对正欲起身的宋茜丢了一句“坐着别动”，走到门口接过了前台接待生代收后送来的外卖，道了声“谢谢”，又关紧了办公室的门。

　　看着她打开饭盒吃起了牛肉饭和大酱汤，宋茜放下iPad，抽出签字笔，在她之前递过来的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表示自愿在没有搜查状的情况下接受检察官的问询。

　　郑秀晶喝了口大酱汤，问：“PG公司的进出口账目是你审核的？”

　　“吃饭时不分心是对食物的基本尊重。”

　　郑秀晶噎了一下，垂低头，默默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宋茜看了眼逐渐变空的外卖饭盒，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个大文件夹，抱着走了回来。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郑秀晶丢掉外卖饭盒，收起那张签了字的文件，把咖啡机里剩余的咖啡倒进了一个干净的马克杯。

　　微微晃动的深褐色液体不动声色的接纳了投映到自己表面的那抹暗郁的眼神。

　　总是摆出这副对她毫不设防全然配合的轻松样貌，也总能是成功的令她产生什么实质性线索都得不到的深深挫败感。

　　唯一能令她有些许安慰的是，虽然宋茜没有积极配合检方的调查，却也没有任何偏向被告方的表现。

　　若宋茜真的只是无辜被牵涉的纯粹路人的话……

　　觉察到内心那一抹不该有的会影响客观判断的希冀，郑秀晶皱了皱眉，收敛心神，打开了录音笔：“关于PG公司的海外项目……”

　　两个多小时后，她关掉录音笔，收好东西，站起了身：“等搜查状下来，我会再来。”

　　宋茜也站了起来，把外套递还给她：“我送你？”

　　郑秀晶的视线在之前被外套遮住的地方停留了一小会：“不用。有时间……还是研究下这一季流行的着装吧。”

　　无声降临的夜幕沉沉笼罩了纷纷亮起霓虹的各色写字楼。

　　前台接待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余光瞥见从走廊那边过来的人，赶紧摆正姿态，扬声招呼：“Victoria xi这就下班回家了啊。”

　　宋茜颔首笑了笑，寒暄几句，走进了下行的电梯。

　　接待生有些同情的耸了耸肩，低头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被PG公司的事拖累，这位高级财税师最近处在临时半停职的状态。虽然不必见客户，但要和下午来的那位检察官打交道，大概比处理麻烦的客户更棘手吧。

　　不过，也正因为不必见客户，这位高级财税师才不用穿事务所规定的保守套装，可以穿着相对休闲的衣服来办公室。

　　不但人长得好看，品味也好。长款浅米色毛衣配黑色铅笔裤，正符合本季最热门的搭配风潮。

　　要是自己的女朋友能像Victoria xi这样……

　　接待生自嘲般的敲了敲头，拎起包，哼着歌离开了E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