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世（末日）》柳云扬

22、第二十二章 讨厌你

　　替周宁做完常规检查后，卢千弥脱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心中松了口气，在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后周宁终于在昨天脱离了危险期，她现在恢复的很好，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了。

　　这几天卢千弥过得也难，不仅有个对她虎视眈眈的齐瑶，基地里面的众人也让她倍感压力，倒不是说那些人有什么不礼貌，相反，作为基地里好不容易出现的专业医生，虽然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以及唯一能为周宁治疗的人，卢千弥受到了相当的礼遇，基地的人们对她热情的有时候让人吃不消了都。

　　摇摇头，卢千弥收拾好东西离开病房，不料刚出病房门就见到走廊里正往这边匆匆赶来的肖明瑞。

　　起先卢千弥并没有觉得意外，因为在周宁昏迷的这一个星期内这间病房已经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探望者，让卢千弥为周宁感动的同时也不胜其扰，后来还是杨少民担心影响到周宁的治疗限定了探望人数以及时间，这才让卢千弥松了口气。

　　肖明瑞是这些探望者中比较常来的人之一，也是卢千弥见到过的年纪最小的异能者。

　　但今天的肖明瑞却与往日有些不同，平常他虽然担心周宁却不会像现在一样面色沉重，跳脱的的步伐此时也略带着几分焦急，见到卢千弥，卢千弥几步小跑来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道：“卢医生，车队被袭击了，有很多人受伤，你快跟我来。”

　　卢千弥这才注意到肖明瑞满头大汗，衣衫也都湿透了，她点点头，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道：“先去医务室拿一下急救箱，你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有多少人受伤，他们被什么伤了？”

　　“药物已经有人去拿了，今天出去的车队没一个人完好的回来，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听李哥说袭击我们的不是丧尸而是城南幸存者基地的人，大家受的伤都是被异能和武器伤的，请您快一点……”

　　声音渐渐远去，走廊里也恢复了平静。

　　病房内，周宁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见到了早逝的母亲，严肃的父亲，慈祥的奶奶，威严的爷爷，和蔼可亲的伯伯阿姨们，他们都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拿着西瓜还有扇子对着她笑。

　　天上的月低低地挂在夜幕之中，皎洁如玉盘，让燥热的夏也多了几丝凉意。

　　曾经也白白嫩嫩过的小周宁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母亲身边，任由母亲将她抱起，眷恋地依偎在她的怀里不愿离开。

　　一旁的奶奶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周围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小周宁有些害羞，生气地将脑袋埋入了母亲怀中不理人，周围的笑声却更大了。

　　母亲温暖的怀抱让小周宁昏昏欲睡，她紧紧地抱住母亲的胳膊，想要就这样睡过去，就如同曾经的每一次一样，然而小周宁的计划却被母亲温柔却坚定地打断了，她拉开小周宁道：“不可以，阿宁，你现在还不能睡。”

　　小周宁嘟嘴，双手环住母亲的脖子不愿离开，嘟囔着：“可是我困了。”

　　“阿宁。”母亲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她生气的前兆，每次听到母亲用这样的声音叫她的名字都会让小周宁意识到自己该乖乖听话了，因为在家里惹母亲生气的严重性仅次于惹奶奶生气。

　　惹怒母亲的后果很严重，她也不愿意让母亲生气让她伤心，所以每次母亲的声音一放低小周宁就没辙了，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委屈地噘着嘴从母亲的怀中跳下来，抹着眼泪不解地看着母亲道：“为什么不能睡？”

　　“因为时间还没有到。”母亲的脸在过于明亮的月色下变得有些模糊，周宁抬眼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却看了许久都看不清，但她的声音却依旧如同记忆力的那般美丽又温柔，“你该回去你该去的地方了，阿宁。”

　　周宁蹲在母亲的脚边，眷恋地拉着她白色连衣裙的衣一角，“可是我想您们了，您，父亲，奶奶，……”

　　母亲苍白的手打断了周宁的话，她温柔地捧起周宁的脸颊，像是月光一样清冷的触感让周宁泪光闪烁，她柔声道：“我们会见面的，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该回去你该在的地方了，阿宁。”

　　我该在的地方？周宁眼中满是疑惑，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然而不等她将疑问说出口，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瞬间从母亲的身边坠落。

　　不要！

　　周宁无声地呼喊着，仓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母亲，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

　　明亮的房间内，微风习习，掀起窗边淡蓝色的薄纱宛如一道竖起的海浪蹁跹，齐瑶静静地出现在窗口，她偏头，趁着没人的时候跳进了屋里。

　　周宁面色痛苦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齐瑶脚步轻巧地来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往日里坚强的人如此脆弱的模样让她的心里十分不舒服。

　　周宁皱着眉，似乎在承受痛苦，又似乎是做了噩梦，齐瑶咬着下唇，俯身将手探到了周宁肩上被她咬出来的伤口上，心中难得有些懊悔。

　　她不该生气的……

　　就算生气也不该对周动手的……

　　就算动手了也不该下手这么重的……

　　不要！

　　突然，周宁猛的睁大了眼睛，却看到面前一张放大了的漂亮脸蛋儿，她呆愣着，和那双隐隐带着担忧的眼睛大眼对小眼，无数的片段在脑中闪现，让周宁想也不想地就冲着面前的脸挥拳出去。

　　“嗷呜！”

　　“嘶！”

　　惨叫的不止一人，几乎是拳头撞到齐瑶鼻子的同一瞬间，周宁也轻呼一声蜷缩着倒在了床上，挥拳的动作让她全身的伤口都被撕扯着，还有那些仿佛已经不属于她的骨头也因为这个动作咯吱作响。

　　周宁努力地放松自己的身体，可怖的疼痛让她立刻清醒了过来，也轻易判断出了自己还活着，虽然状态不怎么好。

　　她躺在床上抬眼看向一旁蹲在地上捂着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齐瑶，眨眨眼，不怎么有诚意地道：“呃……抱歉。”

　　周宁环视一周，熟悉的摆设让她心中猜测，问齐瑶道：“我在哪里？”嘶哑的声音像是坏掉的唱片机，如刀割一般的疼痛和像是在撒哈拉沙漠徒步旅行了一整月般的干渴让周宁估计自己昏迷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齐瑶把手从鼻子上拿下来，走到旁边桌上端起水杯来到周宁床边，然后蹲下去将床的前半部分摇了起来，随后将水杯递到周宁唇边，一边道：“在你的基地里。”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只是鼻子红红，眼睛也湿湿的模样让她的不高兴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威慑力。

　　唇边的水杯出现的太过自然，以至于周宁诧异地挑了挑眉，几乎要怀疑之前自己和齐瑶那自己差点就会被咬死的那一架只是一个梦了。

　　身上的痛提醒着周宁那当然不是梦，但她却并没有拒绝齐瑶为自己喂水。这是因为她太渴了，周宁这样告诉自己，坚决不承认是因为那孩子见自己老不喝水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她算是怕了她了，天知道这死孩子要是再生气一次要怎么发疯，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她可真没力气再打一架了。

　　一杯水下肚后周宁感觉好多了，喉咙也舒服了不少，她摸摸身下比起之前好太多的棉絮和白色床单，道：“这可真不错，他们居然弄到了一张专业的病床。”她还记得上次她进基地病房的时候睡的还是几根凳子凭一起的硬板，那甚至算不上一张真正的床。

　　“我从医院拿过来的。”齐瑶的表情因为周宁喝下水而变得缓和了些，至少没有那么不高兴了，但也没开心多少，她瞧着周宁神色淡淡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皱了皱眉，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句道：“她们说这个对你比较好。”

　　周宁挑眉，“这么说……我可以把这个当做道歉了？”

　　“为什么我要道歉？”一说道歉齐瑶就爆，她想起自己对卢千弥的承诺，在周脱离危险的时候她就得履行诺言，她讨厌对着一个讨厌的人低头，她讨厌对任何人低头，却因为之前的许诺不得不做。要不是她是基地里唯一的医生，周宁还需要她来治疗，她绝对要那个女人好看！

　　想到面前的人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找不着人出气的齐瑶将杯子摔到桌子上，又开始生气，“是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哈？”周宁觉得难以置信，“姑娘你说话能切点实际吗？我只是在试着让你冷静下来。”

　　“你才没有！”齐瑶跳脚，“你只是在不停的激怒我，挑衅我，直到让我失去控制。”

　　周宁觉得心累，“公平点，齐瑶，你在我说话之前就已经处在一个很糟糕的状态了，你想杀了我，而且你甚至差点就成功了。”怎么才说两句话就又生气了？现在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

　　闻言齐瑶指着周宁的鼻子指控道：“那是因为你欺骗了我。”

　　“我们又要回到老话题是不是，我说过了，我没有骗你。”周宁偏头远离齐瑶几乎快要顶到她鼻尖的手指头，却看到她怒气冲冲的模样，心中叹息，无奈道：“好吧，我承认在你称呼我为‘周’的时候我没有立刻否认是我的错，但是这本来就是我的名字，我误会了的话可以道歉。”

　　说到这周宁的火气也上来了，人不可能名字一样还长得一样吧，齐瑶自己认错人就算了，被认错了也能算她的错吗？齐瑶居然就为了这种原因想要杀掉她？简直不可理喻！就算她是反社会也太过分了！“但这不是你发疯的理由。”

　　“我才没有发疯！我只是在生气！”

　　“有区别吗？都是一样的‘失去了理智’。”齐瑶死不认错的态度让周宁也失去了耐心，讽刺道：“老实说你该学着怎么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就算青春期你的脾气太臭了点，变化多端比我家两岁的小侄女还难以捉摸。”

　　“你有资格说我吗？！”齐瑶最讨厌的就是周宁的这种‘不符身份’的表情和话语，周宁一露出这一面来她就止不住的要炸毛，“是谁一醒来就一拳打到我鼻子上的！你以为自己脾气有多好？”

　　“不然呢？要我乖乖等着被你杀掉吗？我又不是两千年前的那个木匠！”

　　“你！……我讨厌你！”

　　“哈！真巧，看来我们总算有一件事意见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