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守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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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曦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靠在他坚实的胸口，突然觉得还能再见到莲修，有一种让她想莫名落泪的感觉，这让她不禁想要依赖的安全感美好得就如同幻觉。她偷偷深吸了一口气，仔细辨别莲修身上的味道，心里慌得难受，然后面部便不受控制地张开，形成了一个巨丑的笑脸。
“听闻魔族也是战场上骁勇善战的英雄，今天为何要合众人之力，对付我们两个？”莲修这时候跑已经来不及了，他打算谈判，围魏救赵。
莲修才一说完，便有魔族出声回应，正是那个见过多次的双头魔兽，小头为难地说道：“你想一对一地打我们也没有不同意，不过，你得先让我们行动自由。”
“行动自由？”莲修狐疑这是缓兵之计，只好再说道：“她是无辜的，你得明白，不在我们的战局之内。”
倒是莉曦反应过来，自己手上带着的指环，龙塚内的守望人说过，这指环融和了魔族的心。生猛强悍的魔族可以不惧怕天地万物，可是他们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于是，她悄然将头转向一众魔族，伸出那只带着指环的手，心中想着：投降吧。
眼前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莲修诧异地看到，莉曦的视线也越过莲修看去。
这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场景，战场上骁勇善战，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魔族勇士。他们竟肯扔掉手中的武器，跪伏在地，摆出臣服的匍匐姿态——这是一群齐刷刷跪倒在地的魔族。
而莲修不知道，他们的视线穿过他的身体，正落在莉曦手上正在发红发烫的铁环上。
莲修与莉曦两人虽说有惊无险，最后还是安全地走出了魔族天牢，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班魔族小弟，虽然某个人仍带着未解之谜。
“我还是想不通，是什么居然能让魔族都惧怕了？”莲修看向缩在自己怀里上瘾一般的莉曦。“为什么你会凭空消失，连我也感应不到你的气息。”
莉曦摇摇头，想暂时保存她的秘密。
“我一定会查明白的。”莲修突然转过莉曦的小脑袋，又猛地收住下一句话。
莉曦仰着一张便秘脸，艰难地说道：“我感觉我要吐。”
莲修果断地摇了摇头，放莉曦自动恢复好坐姿。“我已经让凤凰飞得很慢了，怎么这个速度还晕成这样啊？要不，我和你一起步行？”
“不了。”莉曦跟没了骨头似的靠在莲修的身上。“我、我一定要适应坐魔兽。”
莲修没再说什么，轻轻拍了拍莉曦的脑袋。
接连不断的大夫和成群忙碌着的仆人，均在这个偏僻的小房子里进进出出。
这座房子经年失修，却仍被人珍惜地维护着，一面崩裂开来的墙壁透进傍晚的余晖，生在其中争妍斗艳了一整天的花朵们也都疲惫地静静望着太阳西沉。
一名强势却瘦削的中年男子在房间门口徘徊，神色焦急暴躁，时而捉住走出房间的大夫询问，时而没有目的地来回踱步，然后再不耐烦的挥开那些没了用处的巫医。
终于他不想再没完没了地等下去，推开那扇破旧的门走进房间，来到床前。
“求求你，放过我姐姐。”海因莱恩.乌洛贝克望向自己的亲生父亲。
“如果她能救回你这曾经让整个巫族都为之骄傲的天才巫师。”伍迪.乌洛贝克的烦躁狂乱都消失，僵冷着一张脸。“或许你真的是我的唯一继承人了，虽然我也不愿承认会让你这个小杂种继位！？”
海因莱恩.乌洛贝克将自己的视线从父亲的脸上收回，微微弯起嘴角，那是不屑的弧度。
那鄙夷厌恶的态度刺激到他。“你别以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拿你和那个小贱人没办法了吗？如果你以为我事事都可以被你牵制住，那你就太天真了？”
伍迪.乌洛贝克有些挫败，从未被他看在眼里的人，现在居然也胆敢冒犯他的权威。
在最初他完全丧失巫力的那几天，他终于有机会做了几天普通人，一无是处，渺小无能，担惊受怕地度日，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压抑，那是他所最抗拒的人生，却也无比的孤单。
这都是莉曦的错！
可到现在，他还是不愿承认，从心底不愿承认过去他那样对待莉曦和海因莱恩是怎样过分的事。他就是这样没救了的性格，从骨子里都不值得人可怜。
还是伸手狠狠卡在海因莱恩细瘦的颈项上。“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既然不肯和我一起吸取别人的巫力来恢复，躺在这个鬼住的破房子里等死，不如现在就由我送你一程！”
海因莱恩的脸越来越白，然后由白转青，他从被子里伸出两只皮包骨似的手臂在空中虚抓着。
他仿佛在那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中看到莉曦的影子，她早晨刚起，坐在开裂了的墙下咬着笔头晒晨光，然后感受到他注视的惺忪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微微笑笑，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终于还是，一声清亮的鸣叫阻止了这名丧心病狂的暴行。
伍迪.乌洛贝克放开了海因莱恩，看这个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的俊朗少年立即蜷缩成一团，艰难地呼吸。“看来你是算过了幸运日才来招惹我的，今天先饶你一命。”
他仿佛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亲身扮演海因莱恩索命的使者。
外面传来骚动的声响，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伍迪.乌洛贝克回身。
“你慢点，你弟弟不会有事的。”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悠扬。
下一道声音海因莱恩便立即分辨了出来。“海因莱恩——海因莱恩——你在吗？”
是姐姐在叫他，是莉曦回来了。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的声音，此时此刻却离自己越来越近，海因莱恩的胸腔仿佛都涨满了苦尽了的甘来，很想应她一声，虚弱的身体却只能支撑自己喊出不成调的咿咿呀呀，唯有溢出眼眶的泪水能够表明情绪。
那扇门几乎是被人一脚踹飞开，一道如风般的身影直扑床前，真的是莉曦，她很好，没有像自己想象中再在巫族中见到她时可能的悲惨狼狈。海因莱恩松了一口气，看来伍迪还没来得及出手。
然二她的身后紧随另一名陌生男子，气度雍容，此时却皱着眉头，宠溺的视线如影随形，海因莱恩不喜欢他目光中的感觉，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和莉曦在一起？
莉曦如离弦的箭冲上去，很想拥抱海因莱恩，却不得不停下动作。
当莉曦看清眼前的情景，看清眼前这个瘦骨嶙峋，虚弱地喘着气，脸色青白得没有一丝血气，仿佛都不再残存丝毫的生人气息的垂死之人，真的就是她昔日引以为傲的海因莱恩吗？
那个任性顽皮却总是阳光健康的大男孩，已不复存在，而正是眼前这个面色如纸、几乎丧失全部生命力的将死之人偷走了这世上唯一能让她牵挂担忧、视为责任的亲弟弟。
“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莉曦全身抖得像个筛子，全身的力气都被懊悔悲伤抽光，她跪在床边，轻缓地把手放到海因莱恩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落下。
海因莱恩把自己的手放到莉曦的小手上，勉力摇摇头，吃力地笑着，小声安慰道：“好不容易逃出了这个牢笼，为什么还要回来呢？他一定会对付你的……
“你不是答应过我，活下来的人，一定要努力活得幸福……”
“如果你因为我丢掉性命，我一辈子都不会幸福，我会记你一辈子，然后再痛恨我自己一辈子。”莉曦坐起身来，把自己的脸枕到海因莱恩的肩膀上，两手小心地环住他的颈项。
“我觉得我好残忍，为了对巫族的报复，为了自己的自由，为了给我们卑微的命运一次反击，我竟然连最爱的弟弟也要牺牲。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在那场神秘的春祭仪式上，被吸走了全数巫力的海因莱恩，已然不会再回来，同样被带走的还有他那年轻的生命力。
莉曦握住海因莱恩的手尝试将自己的巫力输送给他，却发现那些巫力如同灌进了漏了底的容器，留不下丝毫。而在春季仪式之后，被这样点破灵海的人，不在少数。
海因莱恩笑着摇摇头，抬起冰凉并有些麻木的手，去抚摸莉曦脸上的泪水，在那泪水的温度里感受到了炙热他心脏的温度，“眼泪袋子，又开始下雨了，我可不会游泳啊~”
“捞月猴子，你还贫~”莉曦也哽咽着叫出两人之间独有的昵称，脸上才有了点笑意。“你最臭贫！”
两人身后的伍迪.乌洛贝克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走到莲修.白兰度的身前，恭敬地行礼，灵族为百族之中的领袖力量，他理当在莲修面前谦恭。
莲修也是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一种敏锐的洞察力让他无法忽略海因莱恩看向莉曦时目光中所蕴含的情感，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仿佛没有看到蜷缩着身体跪倒在自己脚下的伍迪.乌洛贝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站到莉曦的身后。
他俯下身，两手抓住了莉曦单薄的肩膀，不想莉曦似乎有些抗拒了这几日在他们之间已经熟悉了的亲昵小举动，微微偏了下头，终于还是将一吻落在了秀发之上。
莲修抬手擦了擦莉曦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了的眼泪，柔声说：“别太伤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守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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