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祭》谭哥哥

11、他骑着凤凰来（二）

　　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莉曦终于摔倒在一条小溪边上，她的脚崴了一下受了伤，逃跑的时候哪顾得上处理，现在已经肿得老高，每一个痛苦的细胞都在她的大脑里拼命叫嚣着。

　　她已经有些绝望了，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囚禁了她一十四年的窒息的牢笼里逃了出来，这样自由的空气她还没有呼吸够，她真正可以自我掌控的人生还未开始，她还有母亲未完成的遗愿没有完成，她不能就这样被捉回去，她必须爬起来继续跑。

　　“这些脚印一个深一个浅的，哈哈，她受伤了。”身后传来族人的声音，他们已经如此之近，或许他只需要再挪动一点身体，微微调整下角度就能够看见瘫在溪水边的莉曦。

　　千钧一发之际，莉曦的目光却被这条小溪吸引住了，这溪水流水量不大，绵延的长度却很长，看来这里是一个整体呈谷地的地理位置，而今她所处的地方应该就是谷底的中央。因为，那溪水流到一座百米高的山下，就消失不见了。而这座山里面，一定别有洞天。

　　如果，运气好？
　　可如果运气不好？莉曦想着，她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要再回到巫族王城——那个没有尊严的地方。

　　莉曦那原本细嫩雪白的小手现在覆满了泥土，一些细微的伤口还渗着血珠。原始森林内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木，采光不好所以取暖也很成问题，她的手就在在这样低温的情况下几乎失去知觉。她知道，在一些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考验的未必是智力和体力，而是你的毅力。

　　她苦笑着看看隐约淹没在泥土下青蓝色的血管，哪里仿佛已经被低温冻结而隐隐作痛。突然，那脉络似乎受到了主人精神力的召唤，凝结成冰的血液缓缓地重新流动了起来。莉曦绽放开笑容也泛着感动的泪光。肢体在流动血液的滋润下也恢复了活力，逐渐温暖了起来。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莉曦尽量伏低身体，贴着地面向那山脚爬去。溪流在山脚下汇成一个水潭，潭底幽深暗黑，下面是什么情况根本就看不清楚。
　　莉曦决定赌一把，不作多想，深吸一口气便潜了进去。

　　潭水阴寒，莉曦在水中挣扎着下潜再下潜，就在肺里最后一点氧气被压榨干净，她已经开始呛水，由于缺氧而头痛欲裂，胸腔感受到的压力已经让她感觉到肋骨传来的疼痛，就在莉曦以为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的时候……
　　那头黑如细绢般柔顺的长发率先冲出水面，在空中扬起一道泛着水晶光彩的华美弧线。

　　一个自黑夜逃离的异族水妖自这个冰水寒潭，闯进了这个由花田、木屋和温暖的阳光共同构筑的秘密世界，它是这个亡命途中的世外桃源，重新给了莉曦希望和生机。

　　莉曦爬上岸，她累极了，而眼前的美景却有一种治愈的魔力。
　　简直只会在童话中发生：花圃里一行行黄色的洋水仙与紫色的鸢尾花，白色的斜屋顶，剔透的玻璃窗……而且这所房子就守在这清潭旁，碧蓝的天空，浅紫的湖水，如风景明信片一般。

　　绿草如茵，宁静而从容，阳光带着醉人的红如喷霞蒸雾一般笼罩着与这片异土的天空，她朝广袤的紫色花田跑去，在懒洋洋的阳光下晕染出一层梦幻的光圈，空气中氤氲着糯软的馥郁芬芳。

　　身体里率真的孩子在这时活了过来，莉曦栖身钻进茫茫花海，惊起缤纷花瓣漫飞，大笑着仰躺在地，漫无目的地打滚，找寻着甜美梦幻的香气，直至疲倦再度袭来，沉沉地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落西山的时辰。
　　当前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她那因饥饿而抽搐的胃。
　　这个世外桃源里不知是谁种下了一片果林，苹果、桃子、杏子，还有不知名的果子生得茂盛丰满，莉曦毫不客气地摘了饱腹，吃饱后还傻兮兮地抱着树猛亲了好几口，以显示她的感恩之心。

　　衣食住行的四大问题才解决了其中之一。
　　莉曦拎起简易行囊，向那由内而外都散发着“莉曦小姐，欢迎光临”气息的小木屋走去。
　　小木屋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莉曦欢喜地摸摸那精致的风铃，心想这房子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心细如泥且善良好客的大好人——殊不知，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推开那门，暖风调皮地先行而入，那后果就是天花板上挂得多如繁星的各种各样的风铃齐声作响，莉曦小吓一下，心中评定着，这房子的主人不仅心细如泥、热情好客，还特别喜欢收集风铃呢。
　　她急忙把身后的门关好，开始打量这房子的内部设施。

　　大水晶吊灯挂在房子的最中央，不同的功能区并没有墙壁阻隔，而仅仅是雕花的木柱子支撑重量。单人床上整齐地叠着蚕丝被，书桌上也有几本书，分别是《草本植物大全》、《自然魔法》和《养生智慧全书》。

　　莉曦又一次自作聪明地分析，从这书的名目上推断，这个木屋主人，应该是个热爱自然很会修身养性的和蔼老人。
　　木质浴桶前简单竖了个纯色屏风，仅容一人用餐的配套木质桌椅，厨房那里整个房子里最为简单的地方，一副托盘，一副金玉碗筷，一只透明水晶杯子。

　　夜了。
　　临睡前莉曦又一次将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自己的换洗内衣，日记本，少许货币，和母亲留给她的两件遗物。

　　那枚镶嵌着金黄色宝石的空间戒指，和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匕首。
　　可惜空间戒指的宝石不够纯净，在宝石的正中央有一点极其明显的黑色杂点，像一只石化了的兽类眼球，不然一定很值钱——无知了的莉曦猜想。

　　空间戒指想要打开或者使用，是需要上任主人设定下的咒语，相当于密码保护，莉曦对着那戒指喊了自己和海因莱恩的名字，可惜都无效，稀里糊涂地念叨了一堆可能的不可能的咒语，可那枚顽固的戒指始终坚持着躺尸。
　　甚至她还曾一度怀疑母亲用了伍迪.乌洛贝克做密码，好在试过之后可以否定这一猜测。

　　而那匕首，倒是有点眉目。

　　匕首的刀刃上有一段极其隐秘的铭文，粗心的人估计压根就看不见，即使有细心的看见了也只会当那可能只是起装饰作用的花纹。
　　好在前半生都用来刻苦学习的莉曦.乌洛贝克，不管抓到什么书，字典、说明书、小说、史记……都要仔仔细细地研究通透，她的知识储量足以让任何一个知名学府的教授侧目，这点莉曦还是十分骄傲的。

　　其实，匕首刀刃上的，并不是花纹，而是一种已经消失绝迹了的语言，以莉曦的能力，她也只能翻译出零星的词义，如火焰、龙、热血，可这些零星词汇也可以提供出很大的线索了——龙族。

　　如世界历史所记载，在如今的百族时代之前，还有一个更为强大而先进的文明，而那个文明便是由龙族统领。龙族，绝对凶残强大的物种，强大到十头龙就可以毁灭整个世界的地步。
　　可能是因着造物主怜悯众生，这样颠覆生死造成世界天秤严重失衡的物种，早在几千年前就灭绝了，而其他本该弱小无能的百族却迅速发展壮大。而打败这样强大物种的，却是微小的得通过显微镜观察到的病毒。

　　千年前，一种传染疾病在龙族传播开来，仿佛专门针对，这病毒正是强大龙族的克星，不出半年，龙族就从这大陆上彻底消失了。然而是谁制造出可以杀死龙族的病毒，却一直无人知道真相。
　　这或许也是莉曦的母亲会出现在巫族的原因——因为，传言中，这病毒是由一个强大的巫师制造出来的。

　　可也有另一种说法。龙族的至高首领，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即使这世界上并不乏传奇，他仍旧是传奇中最传奇的一个。
　　他虽然身怀神力，睥睨世界天下无敌，却心地仁慈。他因容忍不得自己的族群凭着强大实力，对这世界上其他生灵肆意屠杀，甚至有时候只因一时的喜好和心情。

　　他最终决定灭族，以龙族王者的身份和龙族忠诚无二的忠心，要求每一个龙族都必须与另一个龙族对决，直至死去。

　　异常惨烈的龙与龙之间的对战持续了不知多长的时间，人们只知道整个大陆的四分之三都因那场战事沉沦大海，终于他的龙族只剩下了他自己，面对着还燃着硝烟的战场和空荡荡无限孤独的世界，那个首领也坠入岩浆火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偌大的龙族圣地也化身龙塚，留存在这世界爱你，也有不少后人想要追溯古迹，却无一人能真正寻得真迹。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只有朦胧一层的星月光辉，莉曦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幼时有关母亲的记忆。
　　明明有着妖精一般的容貌，却从不加粉饰，邋里邋遢，仿佛刻意不修边幅地惹父亲讨厌。
　　明明实力强大，可以逃离这里，却因为两个并不希望生下来的孩子，留在这里忍辱负重。

　　那个笨蛋女人，总是喜欢站在最高的山顶，迎着风，仿佛下一秒就会飞离这个世界，说着，不是梦想的自由飞翔，是怎么样的憧憬而自豪。然后她转过头，带着天真得残忍的微笑，笃定地说：“我的孩子们，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回家，找回我们的尊严和荣耀，我一定会的。”

　　我一定会的……
　　莉曦深爱这个女人，为她从前的梦想和骄傲而欣慰，也更为现在的物是人非而伤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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