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少 ...
-
那一年，陈青落15岁，处于未成年与成年交界的少女们既青涩灵动，又成熟敏感。每当回想起，青落都会觉得自己现在简直一无所有，多好啊那个时候，有至交好友的陪伴，有老师的宠爱，父母的生意蒸蒸日上，自己不用努力也能得到很好的成绩，仿佛所有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属于她的，她只要做自己就好。那时的她还有肆意挥霍的青春，而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
刚上完下午第一节课的学生们犯起了迟来的午乏，教室里睡倒一片，除了几个学霸还埋着头在奋笔疾书。
青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整个脸沐浴着从窗外洒来的午后阳光，舒服得直想哼哼。
“青落，青落。”耳旁传来低声的呼唤，青落不用睁眼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同桌，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甄歆。
“嗯，怎么了？”她转个头，继续趴在桌子上，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青落，青落...”甄歆和她面对面趴着，嘟着嘴撒娇般继续叫她的名字。
甄歆，青落和她从小学就在一个班，甄歆的父亲是青落父亲最得力的下属和朋友，如今她们已认识8年有余了。老师们都疑惑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生是怎样成为好朋友的，青落活泼，爱笑爱闹爱发脾气，甄歆文静，柔柔弱弱的，说话也轻声细语，小时候总是被调皮的男生欺负，每次都是青落把甄歆护在身后，将那些调皮鬼赶走。进入初中后，文静又漂亮的甄歆渐渐在学校中出名起来，情窦初开的男生们私底下都将她称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自然不会再欺负她了，反而女生中的小心思多起来，特别是班上以大姐大自居的宁金玉总是明里暗里针对甄歆，以甄歆的性子也不敢反抗，每次都是青落为她出头，像小学一样将她护在身后。青落自小脾气骄纵，只对她一个人这样好，而甄歆也只有在青落面前才活泼一些。那时候她俩常对彼此说，要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没有其他人，她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
“嗯？”真赏心悦目啊！青落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脸，满足地吸了口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青落，怎么办，又有人给我写情书了。”甄歆皱着眉，对她小声地抱怨。
基本每周都有人给甄歆写情书，有人给买好吃的零食，这是青落很开心的。
“你都习惯了吧，干嘛问我怎么办？”
“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这次...这次是杜风写的。”
“杜风？杜风谁啊？”
其实甄歆也没见过杜风，但是这个高中学长的名字却是听过很多次的了，如果每个学校都有一个风云人物的话，杜风就是当之无愧的那个，他的名字永远是学校女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无论是高中部还是青落她们所在的初中部。
甄歆使劲回想了一下最近听到杜风名字的时间：“对了，就是上次在校门口和其他学校的学生打架，被校长点名那个杜风。”
“没印象。”
甄歆继续努力回想着杜风的事迹，尖尖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就，就那个给每个班捐了一台空调的那个！”
“哦！”青落恍然大悟状，“是他捐的啊，这种造福全六中的壮举，你以身相许报答恩情也是不过分的吧”
甄歆没想到青落这么容易就“卖”了自己，气得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坏蛋！你不知道吗，他有个外号，叫国民前男友！你忍心叫我以身相许给这种花心大萝卜吗？”她一副悲愤欲泣状，幽怨地看着青落
“哎，这我有印象了，”青落一麻溜坐起来，“你不早说，是他啊，听说咱们班至少有五个女生跟他在一起过耶。”
“对啊对啊。”甄歆一个劲儿地点头。
“嗯，一定长得不错，应该也蛮有钱，就是太花心了，可惜可惜。”
“对啊对啊。”甄歆继续点头。
“你发什么愁，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别理他就行。”回想了半天，青落觉得脑子都转困了，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她得抓紧时间再趴一会儿。
甄歆可不会让她又睡下去，激动地摇了摇青落的胳膊：“可是情书上说他放学会在校门口等我，我怎么办啊？我要是拒绝了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打我啊？”
“没事没事，你没听咱班大姐大说的吗，男生都不打女生的，”青落朝睡得正香的宁金玉努努嘴，安慰甄歆说，“再说放学我都跟你一起回家，有人在，他难道还能霸王硬上弓不成。”
“嗯，就知道青落最好了！”甄歆抱住青落，深深亲了她一口。
“马屁精滚蛋！”最难消受美人恩啊，青落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毫不客气地嫌弃道。
下午五点半，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除了住校生继续等着上晚自习，本市学生们都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了。托教改的福，本市学校今年取消了一贯的晚自习，实行朝九晚五政策，就算校领导一百个不愿意，也抵不住教育局的boss们一心向首都靠拢的决心，在屡次挣扎无果后，学校领导捧着滴血的心拍板，走读生都不上晚自习。
青落和甄歆的家离学校不远，自然也都是受惠学生之一。为了甄歆的事儿，青落一改往日领先冲出校门的速度，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包，同甄歆混在人潮中慢慢向外踱去。
“来，这个给你戴上。”青落将头上的棒球帽扣在甄歆头上，“你还要口罩吗？”
“青落，”甄歆哭笑不得，“你要把我打扮成去抢银行吗？”
“甄歆！”
话音未落，甄歆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明明周围是如潮的人流，喧闹地跟菜市场一样，而且她还在跟青落斗嘴，可偏偏这声呼喊就像瞄准了她一样，这样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她耳中。
“你听见了吗？”甄歆拉了拉棒球帽，小声问青落。
“听见啦。”青落好奇地抬头到处张望，好不容易在马路边看见一个男生在冲自己这边招手。
“我看见了，他在右边马路边上，你要绕着走吗？”
甄歆握了握青落的手：“算了，迟早要面对的，早点跟他说清楚也好。”
“好吧，没事，现在人多，他不会怎么样的。”青落将甄歆头上的棒球帽拿下来，转过甄歆的头，给她理了理头发，“那我们过去吧。”
“嗯。”甄歆乖巧地点点头。
青落牵着她，穿过周围拥挤的人流，向男生走过去。
男生两手插在兜里，高高的个子，挺拔地像棵小白杨。他旁边还站着几个男生，正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甄歆，”待她们走近，男生开口唤她，“我是杜风。”
声音略有些低沉，又有专属于少年的活泼劲儿。
青落歪着头从头到脚打量他，他也不恼，仍是眼带笑意。
嗯，是挺帅的，怪不得是国民男友。
青落拉了拉甄歆，提醒她说话。
甄歆鼓足勇气，一抬头对上了杜风笑盈盈的眸子，她愣了愣，觉得脸有些发烧。
和想象中痞子的样子一点也不相符，反而像个温暖的大哥哥。
“你好，我是甄歆。”她小声说。
“我知道啊，”杜风笑了，声音更加温柔了，“我知道你叫甄歆，你属蛇，天蝎座，喜欢冰红茶，对了，还有校门口那家面包店的肉松包。”
“啊？”他一口气说出自己这么多信息，甄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甄歆，上次升旗时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找了好多人打听你的信息，累死了，”他像是在抱怨，声音却又温柔和缓，带着股子还没长大的少年心性，让人不由心生欢喜。他随即又笑了，“不过看见你我就开心了，找再多人打听你都是值得的。”
他上前一步，想去拉甄歆的手。
甄歆的心跳得又快又乱，杜风突然一动作，她便像受惊了的小兔子，拉着青落的手下意识往后退。
“青落...”她低声地唤着一直给自己勇气的朋友。
“杜风你好，”青落当她不愿自己跟杜风说话，于是大方地伸出右手，“我是甄歆的好朋友陈青落。”
“陈青落？”杜风好像没听清，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杜风，你看到了，你动作太快，甄歆她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如果你想她真心做你女朋友，就缓一缓，别逼得这么紧，等她考虑清楚了自然会答复你。你放心，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不是你的也永远不会是你的。”青落早已准备好了这副说辞，她觉得自己说得很有水平，既解决了目前的困境，又给对方留了余地，不致让他恼羞成怒。
两个小女生走得远了，杜风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定是她，怪不得刚刚就看她眼熟。杜风内心欢喜的情绪在疯狂地涌动着，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整整9年没见，曾被自己叫做小叶子精灵的小青落也长大了，杜风开心地发现长大的青落就是自己一直想象的样子，漂亮，可爱，聪明，自信，伶牙俐齿，还是那个古灵精怪的模样。他责怪自己这么没眼力，竟然没有一开始就认出想念了九年的妹妹，要不是听到名字，他还真差点又错过她了。
我得知道她现在住在哪儿，杜风想。
“有事，先走了啊！”杜风和兄弟们匆匆告别，赶紧跟了上去。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反应最快的沈仪笑了：“看，杜风他追女生就是没得说，还准备打探人家住址想给个什么惊喜吧！嘿嘿，看来又有女生要遭殃啰，我说你们都学着点，别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女朋友，我都替你们臊得慌。”他毫不留情地损着其他的兄弟。
“你好意思，你不也单着吗？”很快有人反驳。
沈仪梗着脖子：“你懂个屁，我那是要求高。”
杜风小心翼翼地跟在青落身后，眼看她把甄歆送回了家，心里暗自好笑，看来她还担心自己会做什么不好的事儿。
又走了一会儿，青落家所在的小区到了。
“陈青落。”杜风见她准备进入小区，担心自己进不去，赶紧提高声音叫住了她。
“谁！”青落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把包紧紧搂在胸前，警觉地四处张望，待看清是杜风后才放松下来，她觉得有些尴尬，我得凶一些，她想。
“你有什么事？”青落用自认为凶狠的语气问道。
不管是想贿赂我还是教训我，都没门！她想。
“小青落，你还记得我吗？”杜风欢喜地看着青落，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塞进脑子里。
当然记得，刚刚才见过面啊。陈青落疑惑地看着杜风，没有答话。
“是我啊，小时候住你楼上的风哥哥。”杜风觉得自己的声音开心得都有些颤抖了。
“风哥哥？”青落倒是记得小时候没搬来市里住的时候，家里老房子楼上有一位哥哥对她很好，但是时间过了这么久，那位哥哥叫什么，长什么样，她已经不记得了。
“对，风哥哥。小时候我经常抱你，还给你买好吃的。”杜风不禁想起青落小时候穿着公主裙的模样，乖巧又古灵精怪，和现在这幅满心戒备的小刺猬样简直如出一辙，“你小时候超级喜欢彼得潘里面的精灵，一定要我给你取个带精灵的名字，你嫌花太俗气，你喜欢春天，名字里又有个青字，所以我都叫你小叶子精灵的，想起来了吗？”
“我是记得有位哥哥...但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努力回忆无果，青落摇摇头，“精灵什么的也没有印象。”
“没关系没关系，你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很正常，你慢慢想，一定能想到的。”虽然有些失望，杜风还是很开心。
“嗯，好，我再想想。”
“......”
“还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回家了吗？”看杜风一直盯着自己，青落感觉不太舒服。
“哦，好，你赶紧回吧，”杜风赶紧说，又不甘心地提醒道，“你再好好想想，一定有印象的。”
“嗯，那...再见。”青落礼貌性挥挥手，转身往小区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