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番外 愿望（下） 一个计划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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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计划能有多庞大？人的一生短短数十载光阴，百年之后，如风过隙，了无痕迹。虞寒用上了过去的筹码，赌上了未来的希望，短短数十年间，绘制出一个横跨数百年的计划。
几百年对于曾经的鲛人来讲，是他们漫长一生的一部分，而对于虞寒来讲，那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路，作为鲛人妄图控制青铜树得到更多的代价，他的生命终将停止于前行的某一段路途，而那一段路，离终点还太遥远，所以他需要一个又一个的执行者，如同他手中的棋子，替他一步步去往他蓝图中绘下的终点。
可以定位青铜树所在山洞的“周天星辰”棋，可以延长人的生命但也会带来很多副作用的血色“海华”，可以用于大规模杀伤的放射性武器所在···在虞寒之前离开青铜树空间的族人留下的许多东西都被记于虞寒所写的一本薄薄笔记上。《菡萏记趣》，记录下可以带来权力与永生的东西，白衣的青年执笔挥墨，将帝王权贵的欲|望与贪婪化成自己手中的力量，的确有趣。
青铜树利用了鲛人的欲|望，而虞寒又利用了人类的欲|望，他有着非常强的学习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天赋”，不同于在安逸环境中逐渐向傻白甜靠拢的大多数鲛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虞寒更像人类。
青铜树枝里镌刻下的记忆如同大海深处发散出美丽光芒的软体动物，吸引着少年，让他沉醉。迷茫的少年自醒后第一次露出微笑，以前因为知道自己能力不够而害怕面对的“留存”二字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原来那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虞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早已演算了不知多少遍，任何可能出现的漏洞都会有另一条线将它推向正轨，整个计划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层层迂回，环环相扣。可是再严密的计划都可能会有意外出现，为了将意外降到最低，虞寒需要一个足够信任的执行者，去完成最重要的环节。
少年就是虞寒选择的执行者，可以把计划全盘告知的执行者。
原来是要这么做。性格有些懦弱的少年慢慢松开握在手里青铜树枝，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深蓝色的澄净眼眸看向漆黑的地面，目光仿佛透过坚硬的岩层，直达青铜树的根部。
少年不能完全理解虞寒的计划，这对于他来讲太绕了，幸好虞寒有告诉他具体该怎么做，具体到每一种可能都有涉及。
承载有虞寒记忆的青铜树根被他缠在自己长长的头发上，这样东西很重要，要随身携带。
再一次来到青铜树底部沉睡着小鲛人的茧旁，少年将手轻轻放在小鲛人的脸上，冰凉的皮肤苍白得不正常，完全就像是会一直沉睡下去，再也不会醒来一样，只有胸口正中未曾凝聚的幽幽蓝光彰示着他未真正死去。少年知道，这具小小的鲛人身体里几乎没有任何血液。
虞寒曾将小鲛人身体里的血液大量抽离，鲛人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即使失去了大部分血液也不会立刻死去。当小鲛人胸口的蓝色光芒即将凝聚成团的时候，虞寒就会立刻把自己的血输入小鲛人体内，如此反复，直到小鲛人在大量失血情况下的存活时间越来越久。
这种做法很残忍，沉睡的小鲛人并不是没有任何知觉，在死亡即将降临的时候，他会醒来，会睁眼，会感觉到痛，他并非一无所知。幽暗的茧里，小小的鲛人睁开眼，大量失血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他看不到蓝色的光芒，唯有漫无边际的黑色与死亡的冰冷将他包围，一遍又一遍，轮回的噩梦。
——“老吴，你···你···你居然···怕黑？！”
——“才不是！你再乱说的话···喂，不要把手抽开，我有点冷。”
——“兄弟，大··大夏天···断电···电呀···没电···扇···我都要···要热疯了。”
——“那我给你凉快凉快。不要再把手抽开了，拜托···”
——“真的，怕···怕黑就直···直说。”
——“不···”
记忆消散，感觉还在。
虞寒在外面的世界只待了40余年，余下的时间则全部交付给了这个小鲛人。
青铜树的诅咒镌刻在鲛人的血液里，永不消散，那么当鲛人的血液被另一物种的血液取代呢？
所有新的尝试都是一次豪赌，区别只是智者深虑，愚者盲目。
鲛人和人很像，鲛人的鱼尾甚至可以转化成人的双腿，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鲛人和人类存在着同源性？鲛人不会排斥人类的血液，至少某一类人。
在一次次的尝试中，虞寒寻到了肯定的答案。
现在，这具小小的鲛人身体里几乎没有任何血液，只待有特定的人将鲜血输到他的体内，他就会重新醒转过来，而青铜树也不会再将他当作鲛人。计划到这里都很完美，然而这并不是终点，如果只是这样，少年作为执行者的存在价值太小了。
少年陪伴了躺在茧里的小鲛人很久，一边练习着从鱼尾到人腿的转化，一边从青铜树枝刻下的记忆里学习外界的语言。少年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虞白，和“虞寒”这个名字既有兄弟又有父子的感觉。
“不知道以后你会叫什么？”虞白趴在小鲛人茧的边缘，用人类的语言问道。
小鲛人没有回答，寂静的山洞里只有虞白的声音。
大部分的时间，虞白都会待在山洞的出口，因为在山洞里太容易受青铜树的影响，不经意间一个小小的念头就会变成一个愿望，愿望实现，代价自然而然也要付出。
山洞的出口是一片有着迷雾的森林，虞白从来不敢进入到森林里，因为进去了，就可能再也找不到山洞的入口，虞白只敢捡落在洞口的树叶吃，渴了就聚集空气中的水汽喝。有时，他灵敏的嗅觉会闻到混合在迷雾里属于海洋的咸腥味，的确，在记忆里，最初的时候山洞外就是一片无际的海啊，只是后来为什么就变了模样？
虞白没有虞寒的天赋，他用族人留下的方法将鱼尾转化为人腿，可是没有成功，或者说是，只成功了小半，上面大半部分是鱼尾，下面是人的小腿和脚。虞白无奈地用堆积在山洞角落里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巨叶海藻把自己的鱼尾一裹，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出去的。
虞白最先要执行的任务是引导，没有人可以抵御永生的诱惑。
虞寒早在五百多年前就投下一颗颗和永生相关的糖果，然后只待正确的人沿着糖果的痕迹最终找到沉睡在茧里的“终极大礼包”。这是鲛人一族对留存作出的博弈，亦是一场关于永生的骗局，用了五百年的时间铺垫，让人无从去怀疑。
齐家人，是吗？
穿着长衫与马褂的青年看上去不过20来岁，他坐在轮椅上，蓝得近乎黑色的眼眸眺望远方，那里有一片绿色的森林，里面有曾经让他吃到吐的树叶，不，并不完全一样，外面世界的树叶带着露水的味道，而山洞外的树叶有海风的腥咸，就像鲛人尸体上的味道。
小洋楼二层的阳台上还站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他的手指敲打着拥有精美花纹的栏杆，神情显得有些焦虑。
“先生，委员长的菠·唉···”
虞白轻轻一笑，曾经在青铜门里双眼迷茫的少年学会了隐藏情绪，曾经在小鲛人旁边喋喋不休的少年学会了故作深沉。
一切为了留存。青铜树枝承载的记忆里，虞寒这么对他说过。
他是虞寒的执行者，为了留存，为了他心里默默对虞寒许下的承诺，变成什么样都是值得的。他永远不会忘了自己的初衷。
“不是派人去找了吗？去的都是行业里顶尖的。有人管他们叫九门对吧？”
这一次的行动并没有成功，不知是谁最先动了念，青铜树满足了他们的愿望，同时也迫使他们不得不离开。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时机不对？
虞白不能把自己的动机表露得太明显，只能静待下一个时机，没想到一等就要等九门的下一辈了，这时候的九门已经被称为老九门。
从军阀到共和，从战争到和平，虞白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终于，老九门再一次踏入青铜门后···一场筹谋的数百年的计划走到最关键的一步。
小鲛人被成功带出，作为吴邪长大，伴随着吴邪的成长，永生的骗局被戳破，这世上本就没有永生存在，连神都无法做到。
将错就错，齐羽决定把吴邪就当做是吴家的孩子养大，此刻困扰着他们最大的问题是青铜树的诅咒，他们身上也出现了和老一辈同样的情况。
吴邪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孩子一样，上学，工作，然后命运突然给了他一个大转折，他跟着三叔下斗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个蝴蝶翅膀般的转折，吴邪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幽暗的由青铜树根组成的圆球里，还有个虞白在等着他。
完成了引导使命的虞白通过“周天星辰”棋找到了青铜树根所在的位置，在这里，他找到了虞寒，所有计划的制定者，与此同时，他的腰椎位置开始有青铜树根生长，于是，他决定在这里等待吴邪，他留下了一定的信息，只要根据这些信息，就可以找到他。
留存计划，一切为了留存。虞白的一生都是在为这个计划而努力，从迷茫到坚定。
执行者最大的价值是什么？是牺牲，为了目标作出必要的牺牲。
吴邪找到他时，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还是应该高兴的，他很好地完成了执行者该做的一切。
虞白抬起头，没了眼珠的眼眶深邃一片，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了。
一切为了留存。一切为了愿望，不再依靠青铜树的愿望。
腰间的青铜树根越拉越紧了。
真好，要结束了。
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要怎么告诉你无家可归的悲哀？要怎么告诉你，你所背负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番外 愿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