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至城》白衣墨发的萧侠客

6、第 6 章

　　春风暖暖吹过整个长安城，沁心苑的桃花渐次绽放，沁心湖两边数十里丹云彩霞似的桃花夹杂着翠绿的柳絮，沿着岸边影印盛开，映得湖中倒影波光粼粼。
　　熙华调养了一个月余，那场病总算是好了，却缺失了小部分的记忆，且在冬日的寒夜留下了头痛的症状。
　　此刻熙华靠着柱子坐在沁心苑内的凉亭里，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折了一支新鲜的碧绿长柳垂枝，折手把玩，微微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的宫女疑问道，“咦！悦儿，姑姑去何处了？”
　　“姑姑在准备公主最爱吃的蟹黄水晶饺。“ 那名唤作悦儿的宫女答道。
　　熙华眼眸一亮，开心的从石凳上蹿下来，歪着头的说道，”真的啊！“
　　那宫女躬身，恭敬地答道，“是的。”
　　熙华顿时小手拽住悦儿的衣衫，鼓着嘴巴，气呼呼的说道，“阿华不是说了吗，阿华最不喜欢这些跪啊拜啊的，你不累我看着也累。”
　　悦儿欠了欠身，恭敬的答道，“公主可不知，近日内务府在大肆整顿宫女，凡是不遵守规矩的或是惹得主子不高兴的，都要扣除大半的俸禄，严重的，还会分配到辛者库去干粗活，奴婢可还是规规矩矩的好。”
　　一阵春风吹来，桃树上的花朵成串成串的开，满树的桃花就像一大片从天上飘落下来的云霞。
　　熙华打了一个哈欠，懒懒的说道，“你胡说，母后说阿华是公主，母后还说阿华是大清最尊贵的女子之一，谁敢把你从阿华身边什么抢走。”
　　悦儿莞尔一笑，说道，“是，我尊贵的公主，我们该回宫了，洛姑姑的蟹黄水晶饺都快出笼了，用餐完后，悦儿还要替公主更衣打扮，赴今日夜晚清靖两国百年友好的宴会。”
　　熙华眨着大眼睛，愣愣的说道，“我听母后说，靖国使者不是还要三日再进长安城，怎么这么快。”又泄气的补充道，“这样的宴会最是无趣，阿华一点儿也不想去。”
　　宫女劝慰道，“再无趣也还是要赴宴的，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宴会公主推掉了皇后娘娘也就顺着公主的意，可此次皇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公主必要参加此次宴会，听闻此次的靖国大使身份尊贵，这宴会较往日的也繁盛荣华，连王宫大臣的家眷都要一一出席。”
　　熙华撇撇嘴，并不在意，宫女自言自语道，“听在乾清殿值班的内侍说，此次靖国大使是来向我大清和亲的。”
　　“什么是和亲呢？”熙华拔出插在盘发中的一朵海棠花，静静的观赏，头也不抬嘟着嘴的问道。
　　宫女不知如何解释，轻描淡写的说道，”和亲呢就是联姻。“
　　熙华恍若未闻，闻闻手中的海棠花，露出如阳光般甜甜的笑容。
　　宫女拘谨了许久，着实难耐，终是原态毕露，抱怨般的说道，”公主，皇后娘娘前几日送来了一批新的发簪，每一支可都是珍品，尤其是那支琏沐兰亭御茫簪，乃皇宫中的圣物，有多少人眼巴巴的望着，可你瞧都不瞧一眼，日日带着这海棠花，当真是浪费了那些圣物。“
　　熙华对她吐了吐舌头，正想讲话，洛姑姑从远处急匆匆的赶来，行至跟前，连行礼都忘了，只大喘着气说道，“公主快些去未央宫，皇后娘娘有急事寻公主。”
　　熙华还未反应过来，洛姑姑就抱起她往未央宫的方向跑去，一向镇定自若的洛姑姑此刻显得紧张万分，熙华被她的气氛感染，一路上相对无言，只有风从耳畔掠过。
　　原本明亮的天空却慢慢的暗沉，空中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细细的雨滴打在脸颊只觉得凉飕飕的，不一会儿，夜色顿时浓稠如汁，刮起了狂风，雨势也逐渐强烈。哗哗的雨声激在城墙宫苑之上，湿而重的寒气浸润透过春衫，熙华趴在洛姑姑的肩上，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抹抹睫毛上的雨珠，望着身后连绵沉寂的殿宇宫墙渐行渐远。行院内的海棠在狂风中被吹得七零八落，在风雨中朦胧成一片珠海。
　　行至未央宫之时，皇后正坐在凤座上，她吩咐宫女替熙华去偏殿换衣裳。良久，她紧紧盯着跪在她眼前之人，目光甚是锐利，若有若无的扫视一遍下方，良久，盛气凌人的说道，“平日里都是于公公伺候皇上的寝食，今日皇上被人在食物上投毒，你可知犯了什么罪？”
　　外头的天，刹那间雷声隆隆，电光闪闪，整个天空好像着了火，寒冷刺骨的狂风卷起滚滚的尘，吹得树木刷刷直响。
　　殿内其他的人都个个屏气凝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于公公脸色煞白，脑袋如捣蒜般不断的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皇后慢慢从凤座上起身，她身着以红黄两色为主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两袖旁绣着大多艳丽的牡丹，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刺眼，袍式的裙子绣着繁复的银凤图案，裙子曳地拖至长，无比华丽，她忽而一笑，声音轻柔，但字字清楚，“于公公犯的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闪电哗啦一下划破黑暗的天空，于公公吓得痛哭流涕，凄哀的道，“奴才该死，只要娘娘……能够不杀奴才的……老母，您让奴才……做什么，奴才都愿意。“
　　皇后抚了抚两旁的鬓角，略略沉吟，随儿微微抿嘴角道，”哦？倒是个孝顺的奴才，当真什么都愿意“
　　”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低头把玩着尖锐耀眼的护甲，头也不抬一下，慢悠悠的说道，”本宫嘱你即刻去养心殿封锁皇上中毒病危的消息，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至于知晓此事的人必走不出养心殿半步，若有人硬闯，即诛之，你可做得到？“她都说的极慢，却字字令人惊心。
　　于公公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眼睛盯着地面，没想到平日里贤淑华贵的皇后娘娘却是如此的果断决绝，他已经知晓皇后要做什么，横竖是个死，下定决心便磕头高喊道，”奴才誓死效忠娘娘。“
　　随后，于公公接过皇后的贴身宫女递上来的令牌，如逢大赦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匆匆离去。
　　皇后坐回耀眼明亮的凤座，手指握成拳，眼里闪着寒光，深呼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一个内侍说道，”你拿着本宫的信物去寻御林军的首领卫将军，嘱咐他立刻调精兵秘密护送月陶公主离开长安城，送至安全地。“
　　”是。“
　　皇后又极快速的拔下盘发中一支极其普通的发簪，对着身边的人说道，“你拿着这支簪子去寻长安城外西郊的余大将军，告诉他本宫如今的处境。嘱咐他本宫若是在宫内发出信号，即刻带兵围住宫中四大门，直驱宫内。“又套着耳朵告之暗号。
　　“是。”
　　“立刻派人去召在肃城巡察的大皇子，切记命他速速回宫，莫要让旁人知晓。”
　　“是。”
　　“你去寻个借口命御林军立刻去围住明瑟宫，连一只蚂蚁都让它出不来。”最后几个字皇后几乎咬牙切齿，一想到那嚣张跋扈的薛贵妃害死了她的孩子，那是她第一个孩子。
　　“是。”
　　“你去王家知照大学士本宫如今的处境，命其立即行动。”
　　“是。”
　　…………
　　一切吩咐完毕，殿内又再次恢复适才的沉寂，候着的几个宫女个个屏气凝声，低着头只能听见外头大雨拍打地面啪啪声以及呼呼的狂风声，天气可怕得莫名其妙，皇后慢慢的坐回凤座上，眼神阴鸷的扫视下方，眉心微动道，”今日之事，若是有人传出去半个字，本宫绝不会心慈手软。“
　　殿内的宫女内侍纷纷跪下，高喊道，“奴才（奴婢）们誓死效忠娘娘！”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惊天动地，一道闪电如巨龙飞腾，一闪一闪，雨啪啪的打在地上打在城楼，狂风呼啸而过，犹如地狱一般。皇后望着殿外晦暗的天空，眉心微低，面无表情感叹道，“宫里是要变天了，本宫拿整个王家赌，成败在此一举，胜者为王，败为寇。”
　　皇后身边的一位年长的姑姑感叹道，“娘娘定会赢，这二十年来娘娘从未输过，今日也不会例外。”
　　“是，本宫一定会赢，本宫从未输过。”皇后像是说给他人，又像是说给自己。
　　皇后吩咐身边年长的宫女，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去取本宫的凤恩茹天令，即刻移驾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