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小镇》风中捉笔

1、第一章

　　没有什么能比年轻人的梦想更炽热，也没有什么能比年轻人的绝望更冰冷。
　　陆涟坐在从洛杉矶到旧金山的大巴车上，用一顶牛仔帽扣住了自己的脸，好不让自己沮丧的神情被别人察觉。说真的，他早该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个爱做梦的孩子，没有表演的天赋，也没有接受过后天良好的培训，况且他还是一个黄种人，一个黑人都会比他更有机会。他早该意识到自己在好莱坞不会有任何出路，而应该回到家乡去多陪陪自己的母亲直到她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可是他不死心地留了下来，却什么也没收获。沿途的阳光被他脸上的牛仔帽隔绝开来，就连洛杉矶的阳光也没有他分享的机会。
　　下午，车开到了旧金山，陆涟戴上牛仔帽，取出他唯一的行李箱，回到了阔别以久的唐人街的家。家里的布置还是老样子，阳台上的吊兰和自己离开前一样青翠而茂盛。看到熟悉的场景，陆涟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为他在不经意间失去的。那段无知而莽撞的生活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泪水中流走，只留下了一屋的寂静。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在寻找工作，不愿脱离自己热爱的表演和歌唱领域，陆涟最终选择了去附近小镇里的一所中学当音乐教师的助教，即使这意味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去他在唐人街那没有亲人的家。
　　出发的时间依然是清晨，唐人街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撒下，为陆涟的黑色短发镀上一层暖色。不同于往日个性张扬的牛仔帽，今天他打扮地如同常春藤名校里的大学生，没有正装那么古板，活力四射但也同样稳重成熟。他提起自己的小行李箱，缓缓地关上了家门。
　　“嘿，没什么不舍的，”他努力说服自己，“就算离开好莱坞我也仍是一个演员，什么情况我都可以得心应手地处理。”
　　四周的店铺已经开门了，即使陆涟很久没回来过，热衷于人际交往的邻居们依然记得这个可爱英俊的小伙子。
　　“小陆，你这是去哪啊，怎么还拎着这么大的箱子。”旁边卖招财猫的陈老太热情地在店门口招呼着。
　　陆涟有礼貌地笑笑:“我准备出去旅游。”
　　“旅游？”陈老太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就是好啊，四处蹦哒，螳螂似的谁也拦不住。这是去哪里旅游啊？”
　　“年轻人嘛，我也不知道，四处看看，哪里风景好就在哪里多留上几天。”陆涟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他大声地吼了出来。
　　陈老太被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以为是陆涟的小恶作剧，伸出拳头做出凶狠的姿势假装要收拾他。
　　陆涟被陈老太逗乐了，早上的那些郁闷之情烟消云散。“也许我应该继续留在洛杉矶，我还年轻，还可以等待。”他不确定地问着自己。但不管怎么说，他之前已经接受了那份助教工作，并且办好了入职手续。即使他想回到洛杉矶，也必须去那里办离职手续。所以最终，他还是按时登上了大巴，来到了那所中学所在的小镇。
　　陆涟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小镇的名字，即使它到旧金山市区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莫德镇。”他在嘴里喃喃着，仿佛能从这几个字里读到什么信息。而事实上这只是一种本能的伪装，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多读读它的名字，营造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前世还是梦里来过那样，也许那因陌生而产生的胆怯和离乡的痛苦就会减少许多。
　　这个小镇有着大量的一二百年前的建筑，就算是新建的建筑也保持着那时的风格。整个镇上最高的建筑就是陆涟要去的莫德私立中学，而它的主教学楼也不过六层高。小镇中央的钟塔也比它稍低一点。这时正好是正午，正处于热闹与冷清的交界处。陆涟决定先去找一个小餐馆解决午餐顺便了解了解莫德镇的风俗，上次他来这里办手续的时候根本没有关注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
　　犹豫了一会儿，他选择了离中学较远的一家餐厅——夜莺的午餐。这间餐馆的窗户都拉下了深紫色的窗帘，连大门也紧闭着，可它的门口依然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这可真奇怪，它难不成只卖午餐然后就关门么？”边想着，陆涟边走了进去。
　　里面地方很小，只在右边的墙角摆了两个桌子，并且还没有人坐在那里。淡蓝色的墙前是一长列木制柜台，一个面容严肃的红发中年妇女站在柜台里，外面是一个穿着正装的金发男性。他正好背对着陆涟，让陆涟猜不出他的年龄。
　　貌似是老板娘的红发女人用一种挑剔的眼神看向陆涟，不悦地皱了皱眉。
　　“我只是想进来吃个午餐。”陆涟有些承受不住她的目光，这让他想起了他在好莱坞时的冷酷而一丝不苟的经纪人。
　　那个金发男性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听起来很低沉但仍有一丝青年的朝气，陆涟打赌他绝对不大于三十岁。
　　像是回应他的打赌，金发男性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典型的日耳曼人面孔，有些白皙的脸庞和深蓝色的双瞳，果然他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绝对不超过二十八岁。并且金发青年的脸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听说日耳曼人不耐老，陆涟猜测他也许还没到二十五岁。
　　“你想吃午餐？哦这当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金发青年笑着冲陆涟说道。陆涟感觉他正在被轻视，因为这种笑容他在好莱坞里见到了太多次！好吧，也许从这个青年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恶意，但这依然勾起了陆涟不愉快的回忆。
　　“有什么问题吗？”陆涟飞速地回答道。金发青年似乎察觉到了陆涟的心情，摇摇头没说话。
　　柜台里的红发女人开了口，声音清冷而尖锐:“先生，我们这里只提供夜莺的午餐。”
　　陆涟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家专为夜莺服务的宠物商店？
　　“夜莺，歌声，音乐，”金发青年补充到，仿佛充满了自豪，“这是我起的名字。”
　　所以这是类似于乐器店或者音乐班什么的地方？真是难以理解的情趣，陆涟好笑地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不，请留步。”但他刚迈了半步就听到了挽留的请求。
　　陆涟转回身看着金发青年，等着听他还有什么让自己意外的事情要宣布。
　　“科尔温·巴布莱，”金发青年再次冲陆涟笑道，这是一个友好而热情的笑容，“莫德私立中学的音乐教师。怎么样，我的新同事，介意来一份工作午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