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醉风流》弦言

8、一生一死

　　陈师怀从马鞍上解下一只提前备好的半截麻袋，拔剑砍下韩军大将的头颅，装进麻袋扎好袋口，却将其扔给了呆立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徒弟顾景离。

　　旧麻袋很快被血渗透，黏腻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温热。

　　顾景离的手刚刚接触到麻袋时，本能的有些抗拒，然而当他接触到师父投来的目光，他忽然又有了某种觉悟，脑中意识由这丝觉悟把持着，命令着他的手稳稳提住了袋口。

　　直至此时，他才注意到，师父的马鞍上只系了一只麻袋，用来装敌将的头，剩下的就只是一根麻绳了。

　　一绳一袋，一生一死。

　　毫无悬念，那根麻绳是用来捆那韩国公子的。

　　陈师怀将一根麻绳砍成三截，分别捆住那位已经昏厥过去的韩国公子的双手、双脚，再将两端绳头中间又连着缠了一段。最后，他才从马鞍上挂着的一只小包袱里取出一把铁钳，把那只夹住韩国公子的捕兽夹旁一根铁簧给卸了。张力足有百斤、能让猛虎都无力挣脱的捕兽夹，顿时如被斩断了经络，自然失力的松开。

　　捕兽夹那锯齿一样的卡扣从腿肚子上扒开时，剧烈的疼痛让原本已昏厥过去的韩国公子猛地清醒过来。不过，不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陈师怀已经扬起手中的铁钳，给了他一记闷击，让他消停了。

　　割了韩国公子的半条衣袖，把他的嘴脸都蒙上，陈师怀便像扛着一捆柴似的，将其掀到马背上，然后上马，抄了一条较为隐蔽的小路，往大槐村回驰。

　　路上，出于缓和心绪的目的，顾景离半开玩笑的说了句：“师父，您怎么只带了一根麻绳？万一不够用呢？”

　　陈师怀淡然应声：“只需要捆一人罢了。”

　　行了一段路后，陈师怀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倘若需要用两根麻绳，此行或许会成为你我的绝路。”

　　顾景离闻言心下微沉，他当然明白师父这么说的用意，当下再不敢多言。

　　很快，师徒二人便赶回了大槐村。此时的大槐村，已然变成一片火海。

　　虽然放火烧村是顾景离与师父一早就决定好了的，他本该不会觉得惊讶，能够把村子烧得这么干净，就连以抢养兵的韩国也做不得这么绝，这也正好能证明，师徒二人早先的准备现已顺利进行。

　　可是，当顾景离亲眼看着从小长大的村庄化为焦炭，大火舔噬屋舍，还未熄灭的样子，他的心里还是涌现出一种酸楚感受。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毁人家园的事情，虽说目的是善意的，但在情绪上，还是会有些无法完美的控制住。

　　在这一行上，他的师父陈师怀则表现得平静许多，甚至是丝毫不以为意。

　　到达村口那座已经被烟火熏得灰黑的村堡前时，陈师怀并没有立即下马，而是骑着马在废村前面转了大半圈，确定不存在疑兵，他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竹哨，连吹了数下。

　　很快，便有村民如地鼠一样，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这些本来是村民用来保存豆种越冬的地洞，早在韩兵半年前第一次来抢过以后，由陈师怀约集村里几位长辈，构图挖通，才有了今天的作用。

　　村民聚拢到一起，然后由村长负责点名，向陈师怀汇报了方才与那一百多名韩兵战斗的结果。

　　清点人数和物资，除了有十来个韩兵见势不妙逃走，一共有七十三名韩兵被斩，尸体已尽数埋入土窖，了无痕迹。

　　一百六十四名村民，分散于屋墙夹层和地底土窖内作战，外加上前天劫获的十五把良弓，分给十五名平时常打猎、箭法不错的青壮，伏于房顶协同作战，才有如此战绩。

　　尽管如此，村民里头还是无可避免的战亡了七人，伤十一人。不过，比起保住了全村大部分人的安全，这十八人的损失，真的只算正常范畴之内。

　　倘若任由韩军胡来，不仅今天大槐村要家家空仓，甚至还会有十几家人的适龄姑娘被强掳。

　　然而，战争毕竟是残酷的事情，一旦开始，便很难轻易的平息。

　　大槐村只不过拥有一个村庄的力量，与屯兵数万的韩国想比，连鸡蛋向石头的一碰之力都没有。既然决意不受韩国劫掠，如今又二度撕破脸，这个地方便不可能再继续呆下去。

　　指挥着几个村里的长辈迅速将村里的存粮从地窖中搬出来，装上车准备转移，事儿快完时，陈师怀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叫住了正在帮村民搬粮装车的徒弟，领着他向自家住的那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