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兼听以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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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为徒弟解答疑难。
他只是默然注视了顾景离片刻，然后语气极淡地开口：“离儿，为师旧日里，教你的兵法之基础，是什么？”
“务求实际，因地制宜。”顾景离不假思索地回答。话音刚落，他忽然发觉，自己刚才问向师父的那个问题，似乎可以自解了。
顾景离微闭的唇轻轻动了动，但很快就归复于平静。
他虽然没问，师父陈师怀却是感觉到了徒弟内心的矛盾处，便慢慢开口道：“察局观势，怎可净听人言呢？即便对你说这些话的是为师，你难道从未质疑过？无论是今日你我的师徒关系，还是今后你与谁的君臣关系，超越了实际的承诺，你都有必要质疑，过分的信任即是愚昧，欺人瞒己。”
“是徒儿高估了师父的能力。”顾景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徒儿以为，师父话即出口，必然已得达成之法。”
“为师也只是一介凡人，只有双手双脚，你什么时候将为师供上神坛了？”陈师怀向身畔的徒弟立了一下手掌，比了一个‘否’的手势，接着他又说道：“为师教你兼听以鉴可用之策，并不是要你全然依赖于一人，对任何人皆如此。”
对于师父的这番教导，顾景离心里是认同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所学所用的缺漏。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当即又问道：“可是，师父，倘若徒儿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不认同您的决定，您是否会改变这一结果呢？”
“再完美的推论，也不可以凌空在现实之上。”陈师怀摇了摇头，“为师只尊实际。我相信，以你我二人之力，不可能从千军之中夺敌帅头而全身退出，要达成这个目的，就必须有其它的伤亡。”
顾景离哑然。
陈师怀这时侧头看过来，一直凝重着的表情缓和一笑，温言又道：“不过，后世之才必将有一天会超越前人。等到你超越我的那一天，我兴许会全数服从于你呢！”
顾景离面色一惭。
“哈哈哈…”陈师怀大笑三声，然后他收敛了笑容，看向顾景离，肃然说道：“或许现在说这个话有些早了，但这实是为师的心愿。离儿，你要记住，与战争有染之事，从来都是残酷的。即便目的是善意的，达到这个善意目的的过程也极少会有善意的模样。要救大槐村的村民，就必须对这些侵-犯者绝情。兵法，皆是残酷的智慧。直面残忍的决断力，是你出师要走的第一步。”
陈师怀的大笑声，终于引起了恶狼坳里那位韩国大将的注意。
韩国公子已经因为断腿处的剧痛和失血过多而晕厥过去，那位大将军发现了崖上正在向下观望相谈的师徒二人，他亦立即停止了手上的事情。
韩国大将只是略微失神片刻，旋即做出决断，放弃公子，继而奔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匹马，一跃而上，准备逃而保命。
恶狼崖上，正准备回复师父的顾景离霍然看见这一幕，心头微惊的同时，就听耳边传来师父的喝令：“留下他！取箭！”
顾景离一偏头，就见师父将原本握在他手上的一副弓箭扔了过来。
来不及细想，顾景离如有异魂附体般，在极短的时间内抽箭、搭弦，拉弓，似乎忽略了射击三步骤中的瞄准环节，那支羽箭离了弦就仿佛流星点亮了双眼，向着那骑于马背上正向山坳外狂奔的韩国大将头上追去。
叮！
箭矢纵穿了头盔，发出了尖锐夹杂钝闷的声音。
凭一箭之力，本来不可能将一名大将装束的厚实头盔击穿。不凑巧的是，在之前那场山道岔路口的混乱中，韩国公子的头盔被冷箭击出了一侧的窟窿，为了保护公子，那大将军将自己完好的头盔换到了公子头上，他自己则戴上了那顶破损的头盔。
原本公子的头盔质量比大将的更为结实，但有了破损在先，这种优势顿时就有了天差地别的逆转。
之前暗算韩国公子的人，正是顾景离，此时再由他射杀韩国大将，前后两箭的射击角度无疑都携带了同一个人的习惯。
不过，这第二箭能够与第一箭的轨道如此吻合，也与那韩国大将军逃走的路线角度有关。若他能再跑偏一点，纵然顾景离的箭法再快再准，要靠一箭击杀之，也还能存在不少失败的概率。
韩国大将满含难以置信的表情，翻下马背，当他感觉到脑中传来的剧痛时，四周景物由生动变成一片灰败的死气也随之而来。
与此同时，山崖上的两人也动了，策马下山，奔猎物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兼听以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