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灰色命运

28、二十八

　　天空有些阴沉，乌云遮盖着阳光。
　　这日，韩曼秋无意间听到下人的一些闲言碎语。
　　“你知道吗？阿霞死了···”
　　“不是吧，这个月已经第三个了···”
　　“管事那边又在挑人呢，说是要找人调过去···”
　　“可千万不要挑中我啊···”
　　“小红你就好了，是三小姐身边的人，不像我们，整天担惊受怕的···”
　　她并没有听到些什么，因为她过去的时候，那些下人都走了。
　　韩曼秋也没有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她照旧去燕家的花园教小少爷读书，虽正值雨季，花园里的花却依旧开的妍丽，下过雨后，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味道。
　　燕天豪正练习着抄写，韩曼秋教了他写大字，一瞥一捺，很是认真。
　　“做人，就像写字一样，不可以写的歪歪扭扭的，这一竖不能断开，要一气呵成。”韩曼秋一边教他一边道。
　　就在他们正写字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声。
　　韩曼秋抬眸望过去，那青青的草地上，少女一身西洋打扮，刚刚从马上下来，跟身边的洋人在交谈着些什么，似乎很是熟络的样子。
　　仿佛谈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少女跟身边的那个洋人嬉笑着。
　　韩曼秋觉得那少女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韩老师？”天豪刚刚写完一个字，抬头看韩曼秋的目光望去的地方，也一起看过去。
　　韩曼秋并不是那些不开明的人，虽然在乡下长大，不过对少女和她身边洋人的亲密，却也有些好奇。
　　很难想向，在这样一个古老而又繁杂的大家族中，会有这么胆大的女子，甚至有些放肆。
　　“你认识青姨吗？”燕天豪问了一句。
　　“嗯？”韩曼秋没有听懂。
　　燕天豪指着那不远处的少女道：“那就是青姨啊，她一向都喜欢那些西洋玩意，身边的朋友也尽是也洋人，不过她对我很好的，常常都会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给我玩。”
　　话音刚落，韩曼秋却望见远处的燕老夫人和兰姑。
　　燕老夫人看到不远处少女与人嬉笑的一幕，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甚至，令韩曼秋有一种心寒的害怕感觉。

　　已经到了晚上，燕家大厅，下人们将菜全都端上来了，燕家众人也在上座，却唯独燕家大爷还没有到。
　　饭桌上弥漫着压抑的气氛，燕老夫人沉着脸，谁也不敢开口，谁也不敢动筷。
　　半晌，燕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朝着旁边的兰姑问道：”大爷去哪儿了？”
　　兰姑有些为难道：“大爷去了城南的戏楼听戏，已经打发人去找了。”
　　听了这话，燕老夫人冷哼一声，脸色更差了。前些日子才拒绝了燕家大爷想要认义子的想法，没想到他现在就去了戏园子，这摆明是跟燕老夫人置气过不去。燕老夫人心下不悦，当下也不再等了，对着众人道：“既然他不愿回来，那也不必等了。”
　　其他人刚刚拿起筷子，却听闻门外传来一阵阵的仆从相迎之声，下人来报说是大爷回来了。等燕家大爷踏进大厅的时候，气氛却是再次紧张了起来。
　　“派人找我回来，怎么如今不等我来就开席啊？”燕家大爷老神在在，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如常入席，下人也赶忙过来服侍他落座，斟茶递水，备好帕子为他擦手。
　　燕老夫人的脸色却没那么好了，一旁的燕月影见气氛不对，在这时出声道：“大哥你也真是的，这么晚才回来，害的一家人等了这么久。”
　　燕家大爷却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今儿个一早就去了城西的戏园子，这来回费时，你也是知道的，弟妹不让玉清进燕家，我就只好去戏园子里看他咯。”
　　这话看似漫不经心，话中却暗藏机锋。
　　燕月影却瞧着燕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沉，对着燕家大爷劝说道，“大哥，二嫂也是为你好，她···”
　　燕月影还没有说完，就被燕老夫人打断了，“大伯，我那日已经说过，你想认义子我不反对，你年纪大了，有个人陪着也是好事。但他不可以是个戏子，你这样做，将燕家在上海滩的名誉地位置于何处，至于你想他插手燕家的生意，更是怎么都不行的，燕家的生意怎么能让一个外姓人插手。”
　　燕家大爷冷笑道：“你是当家，当然怎么说都是对的。不过，我到底也是燕家大爷，我想去哪儿听戏，你也管不着吧。”说完，他拿着筷子夹起了菜，吃了起来。
　　饭桌上的其他人也动起了筷。
　　燕家大爷动了筷，这才看到，桌上摆着的菜，全是素菜，顿时有些不悦的吩咐下人道：“这么清淡的菜，今天是初一还是十五，去，吩咐厨房，煮些鲍鱼燕窝来。”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人都顿住了。一旁的下人站在那里，犹豫的看向燕老夫人，也不知该不该下去。
　　燕家大爷不见半点异常，见下人没有动，顿时生气的喝道：“怎么还不快去？”
　　下人犹豫的呆在在原地，余光向着燕老夫人请示。
　　燕家大爷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当下更是恼怒的一巴掌扇了过去，把那个下人踢倒在地。
　　“怎么我这个燕家大爷说话不管用了，吃一道菜还要你请示过老夫人才行？”燕家大爷气哼哼的说道。
　　在他动手打完那个下人之后，便听到燕老夫人平静的开口道：“是我吩咐厨房今日茹素的。”她深沉的目光看向燕家大爷，道：“大伯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了么？”
　　燕家大爷冷笑道：“什么日子？”
　　燕老夫人的眼眸冷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今日是文绣的忌日。”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半晌，才传来一声轻笑，是燕家大爷发出的冷笑，“我道是什么日子，原来是那个贱人的忌日，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这种事情也拿出来倒大家的胃口。”
　　燕老夫人定定的看向他：“过不过的去，是大伯的事，不过，燕家的名声，怎么也要做的体体面面。”
　　燕家大爷横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老夫人淡淡道：“大伯心知肚明，这一个月来，府中的下人议论纷纷，为的是什么，人言可畏，我什么都不在乎，最在乎的就是燕家，谁要是破坏了燕家的名声，别怪我不客气！”
　　燕家大爷不屑的冷哼一声，扔下筷子，起身离开。
　　饭桌上，人人都食之无味。
　　燕家大爷怒气冲冲的走了，燕老夫人却老神在在，依旧吃着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过了一会儿，看向叶悠阳和他身边的燕芷珠，问道：“悠阳，最近收账的事情怎么样了？”
　　叶悠阳见燕老夫人问起，于是便答道：“上海这边的帐已经差不多收齐了。”
　　燕老夫人随口问道：“是吗？可我听说春风里那边地似乎有些阻滞啊。”
　　叶悠阳顿了顿，道：“春风里都是些穷人家，今天他们菜田的收成不好，而且种稻谷的钱还没有收回来···”
　　燕老夫人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悠阳，这不是你收不到帐的借口。”
　　“可是···”
　　燕老夫人道：“悠阳，你要知道，燕家是做生意的，你连区区的帐都收不回来，怎么让我放心将更多的生意交给你管呢。算了，这笔帐你先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我帮你订了下个星期去广州的船票，你去看看那边织造场的账目。”
　　听了这话，叶悠阳的心跳一突，立刻道：“这笔帐是我负责的，还是我来做吧，我需要些时日，一定可以把帐收回来了。”
　　燕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悠阳，做生意不是做善事，不是我不相信你，你多久能把这笔帐收回来？”
　　叶悠阳定了定心神，朝着燕老夫人道：“七天，一个星期之内，在去广州之前，我一定可以把帐收回来。”
　　燕老夫人看着他坚定而自信的目光，最后，也只好说道：“那好吧，只有一个星期。”
　　接着，她看向一旁的燕芷珠，在她们说话的时候，燕芷珠却依旧我行我素，没有摆出半点有兴趣的样子，自顾自的吃完，然后起身就走。
　　燕老夫人不悦的叫住了她，“站住。”
　　燕芷珠没有回头，当燕老夫人的话是空气，径自走上了楼。
　　燕老夫人正要发怒，对面的叶悠阳却适时的开口道：“芷珠有些不舒服，还是先让他上去休息吧。”
　　燕老夫人看在叶悠阳的面子上，这才没有出声训斥。正在楼梯上的燕芷珠也听到了这话，瞥向叶悠阳，却见他正好看了过来，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径自走上了楼。
　　燕老夫人自然看到了燕芷珠的态度，心下有些不悦，对着叶悠阳道，“你是她丈夫，也得好好看着她，大家闺秀成天出去喝酒像什么样子。”
　　说完，便也由着那兰姑等人搀扶着出去了。
　　晚饭结束了。
　　燕家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去跟叶悠阳说话。
　　叶悠阳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才缓缓的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