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灰色命运

27、二十七

　　自从那天的事情过后，韩曼秋似乎有意的在回避楚易，她并不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但凡谁要接受这样一个朋友，恐怕都是会害怕的。
　　而楚易这些日子似乎也在忙，所以，韩曼秋暂时没有看到楚易的机会。
　　这让韩曼秋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她搬出了云姨的宅子，另外找了一个并不算很好，但也可以住人的房子和艾雪儿合租。
　　艾雪儿还打趣的问她是不是和楚易闹矛盾了。
　　韩曼秋告诉了艾雪儿楚易的事，劝她以后小心些。
　　艾雪儿不以为然，对她说，她想的太多了。上海滩这种地方，坏人并不可怕，穷人也才可怕。
　　另一方面，韩曼秋还在燕家当老师，她在燕家待得越久，发现燕家这个地方越是奇怪。
　　譬如南边的一个阁楼院落，韩曼秋偶然经过一次，发现那里四周居然有不少人看守着，不让人进去，有一次，韩曼秋偶尔望过去一次。
　　院子里有不少的仆人婢女进进出出的，不过让她惊讶的是，那些人都围着一个人转，那个人的行为举止奇怪极了，东跑西跑的，有时甚至还乱喊乱叫。
　　就像是···
　　就像是个疯子···
　　这念头一出，韩曼秋自己都吓了一跳。
　　燕家怎么会有一个疯子？而且看那样子，好像那人的身份还不简单，日日都有很多的仆人婢女伺候着。
　　就在韩曼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遇上了一个人。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个院落里了，然后，就听到，从院落里传来的一阵笛声。
　　韩曼秋不善音律，可那笛声却莫名的吸引着她，仿佛是早已在梦中听过无数次的熟悉，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那个梦中的背影，模糊的，看不清楚。
　　在她想的时候，她已经无意识的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花草，清幽而雅致，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旁，绿草茵茵。
　　当她走进的时候，不远处，一个清幽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个身影，仿佛在梦中见过无数次。
　　真正见到的时候，所有梦魇的回忆仿佛在一霎那拥入脑海。
　　“曼秋···”
　　“过来啊···”
　　“曼秋···”
　　绿草茵茵的草地上，男生手上拿着刚刚吹奏完的笛子，和另一个女生相互追逐嬉戏着，笑声不停的在耳边回响。
　　韩曼秋想要看清楚那个男生的样子，却始终看不清楚，那个男生背对着她。
　　当那个男生转过来的时候。
　　“韩老师？”
　　不远处的身影转了过来。
　　韩曼秋如梦初醒，回到了现实。望着那个青衫长袍的儒雅青年，一时间，竟再次怔住了。
　　叶悠阳。
　　这个她见过几次的人，令她有一种熟悉感觉的陌生人。
　　每次见面的结果，似乎都是不欢而散。
　　或许真的有命中注定这一说，但，韩曼秋却不肯定，他们是前生相识，还是今世结缘。
　　那梦中的身影，熟悉的感觉，似乎只有在遇到叶悠阳的时候，特别的强烈。
　　她想问，他们是不是从前认识。
　　不过，她并没有问。
　　“你吹的曲子很好听，叫什么名字？”韩曼秋反倒问了这样一句话。
　　叶悠阳怔了怔，然后看了一眼韩曼秋的神色，发现她问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心中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
　　“没有名字。”叶悠阳苦笑，“不过是随意的吹奏罢了，让韩老师见笑了。”
　　“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杯茶吧。”接着，叶悠阳邀请道。
　　韩曼秋也不知怎的，就留下了，或许那首曲子有一种催眠的能力，至少现在，韩曼秋会做一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做的事情。
　　茶香水沸，沁人心脾。
　　韩曼秋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将泡茶这一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做的这么好看。
　　那双白皙的手，在晃动着茶杯，娴熟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都不花哨，细心的滤过第一遍的茶，倒入杯中，如琥珀色的茶水，泛着淡淡的茶香。
　　“这是什么茶？”韩曼秋浅尝了一口，入口先苦而涩，却又有一种回甘，她从来没有喝过这种茶，于是便问道。
　　“霁雾。”叶悠阳道。
　　“霁雾？”很奇怪的名字，韩曼秋从来没有听说过。
　　“霁雾是一种草的名字，你看，那边种下的白色叶子，就是霁雾。”叶悠阳的手指向不远处院落里的茶圃。
　　韩曼秋有些好奇，霁雾看上去和普通的小草并没有分别，但却在它半熟之后，会逐渐的变成白色，很是奇妙。
　　韩曼秋并不像跟叶悠阳打交道，上次的事，让她对叶悠阳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这些霁雾是你种的？”韩曼秋问。
　　叶悠阳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帮人照顾着，种下它的，是一个很美丽的小姐。”
　　韩曼秋敏感的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字。
　　小姐？看叶悠阳的神情，他口中的那个人，似乎对他很重要。
　　“能种下这么特别的茶，那位小姐一定也是个很特别的人，不知道可不可以跟那位小姐见一面？”韩曼秋对叶悠阳那种怀念的神情有些动容，但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一些莫名的压抑。
　　叶悠阳继续泡茶，但思想却已经望向很远的地方。
　　当他将茶递给韩曼秋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悠远的哀伤和愁绪，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先生是来这里做生意的？一直住在这里？”韩曼秋看到他这幅神情，心里知道他不想再提，也没有追问下去。
　　她想，叶悠阳应该是和燕家有些什么生意往来吧，所以和这院子的主人认识，他应该很爱那位小姐。
　　叶悠阳还没有回答，不远处的一阵响声传来。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有人闯了进来。
　　“咕咕呢···我的咕咕”那人跌跌撞撞的，说话含糊不清，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韩曼秋认出了他，是上次她在南边的阁楼里见到的人。
　　叶悠阳也似乎认识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人，连忙上前扶住了那人。
　　“我的咕咕飞走了···你快帮我抓回来···”老人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咕咕？”叶悠阳怔了一下。
　　“是啊···笼子还在···咕咕飞了···对了···我的笼子呢···笼子在哪儿···”接着，老人又急急忙忙的推开他们，跑了。
　　“要快点跟上，不然会出事的。”叶悠阳和韩曼秋赶忙跟了上去。
　　韩曼秋也看出了老人的神志似乎有些问题。
　　老人在前面跑，两人就在后面追，拦也拦不住，直到跑到了一个池塘边，终于找到了老人口中所说的丢在地上的笼子。
　　韩曼秋与叶悠阳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到，那是个鸟笼。
　　可那鸟笼中，却空空如也。
　　老人傻傻的盯着地上的鸟笼，又看了看对面的池塘。
　　忽然，他就朝着池塘跑去。
　　这时候，叶悠阳两人也赶到了，叶悠阳急忙过来拦住了他，可老人非要往池塘里跳，两人纠缠了起来。
　　“咕咕就在那里···” 老人指着那池塘不停的叫道。
　　韩曼秋的目光也望向池塘，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点涟漪。
　　叶悠阳同样看到了池塘。
　　不同于韩曼秋的不解，望向四周，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沉重。
　　半晌，纠缠之间，老人忽然放声大哭，让韩曼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都叫你不要飞了···”韩曼秋看到，死一般沉寂的水面上，浮起了一只小鸟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