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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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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是初春,料峭清寒的天气也挡不住我野外踏青的兴致。
看着自己手中的风筝迎风飞得高且远,闷在家中的烦扰也似乎消失地无影无踪。我小跑着后退,猛然撞到一人身上,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一侧,幸好临行时阿娘替我披了披风,否则还不知摔成什么样子。
“姑娘可有大碍?”
我拍拍屁股站将起来,低头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冷哼一声:“你撞着我不应该先道声歉吗?”说着叉腰仰面看他。
他一袭白衣,发只是松松用一根翠玉簪绾起,柳眉杏目,面色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虽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我一时间失了言语,眼里只看见他,心跳顿时乱了章法。
“姑娘?”他唤了我一声。
我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婚配否?”当时年纪尚幼,少女怀春的心思正盛,一眼便是一生的话本子全部堆在床下,也不知有多少,而他的出现恰好与我梦中情景相似。
他轻笑一声,弯了眉眼。许是那日的阳光太烈,照得我有些站立不住。“在下倾司,无家族亲人,不曾婚配。”
“我,我姓柳名嫱字云筝,我能唤你倾哥哥吗?”我咧嘴笑着望他。
他有些愣神,未几浅浅一笑点头道:“可以。”
此次一别,除了名姓,我对他竟一无所知,反而将家门底细全数告知,芙蕖知晓后直戳着我的脑门骂我没长心眼。
芙蕖与我自小一道长大,虽是婢女,却与我情同姐妹,有时更对我蹬鼻子上脸,但我功夫没她厉害,只能低头忍着。
“嫱儿,张夫人约了我去芙蓉园听戏,你陪着阿娘一道去可好?”我阿娘长得美心地又善良,只有一点就是爱攀比。她与御史大夫家的夫人张玉娘比了娘家比婆家,比了府邸比女儿,比了女儿,剩下该是比女婿了。
我扯着她的袖撒娇:“阿娘……我不喜那张素锦,我不想去……阿娘……”我与张素锦向来不对盘,就是相看两厌!
阿娘覆上我的手,语重心长道:“你看阿娘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平日里也是宠着你惯着你,那张夫人对素锦严苛,养成了一个名门闺秀,却仍愿意外出陪着她听戏,你怎么会比不上那……”
我叹口气,默默抽出手,值得点头同意。“阿娘,你莫要再说了,我陪你去便是了。”
下了马车,我扶着阿娘进了圆形拱门,于庭中小榭便听见了张门晋氏母女的谈笑声。
“哟,柳夫人来了,我们母女俩可是一阵好等!”张玉娘瞧见我们,端着小碎步上前,笑里藏刀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将她一阵好打。
我“呵呵”笑着,微微福身道:“夫人不知,我阿爹在家闲着,阿娘只好在家里陪着,这猛地一外出,倒有些不适应。不似御史大夫,整日整日地忙于公务,真真是朝堂之上的好表率!”
张氏母女俩脸色白了白,阿娘见状,微微蹙眉嗔怪道:“嫱儿,阿娘明明告诫过你,这别人家的家事我们是不能议论的。虽说这是实话,可也不合理数,还不快快向张夫人道歉?”
我点点头,上前向她行礼说:“夫人,嫱儿口没遮拦,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张玉娘干笑两声,扶起我拍拍我的手,佯装并不在意:“嫱儿没有说错,哪来怪罪之说。”
“我们先入座罢,一会儿戏要开始了。”张素锦出来打了个圆场,顺便瞪了我一眼,我同样不甘示弱地还了一眼回去。
其实我对戏剧这一行涉足不深,看着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唱便来瞌睡,可在张氏母女面前,我还是得装上那么一装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端起茶杯,用茶杯盖拂了拂其上浮沫,热气腾腾中我抬眼看台上舞着水袖的戏子,他缓缓移开水袖露出侧脸,竟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察觉我的目光,那人回望过来,似乎愣了那么一瞬,或许是我的错觉罢。
一曲毕,我骗阿娘说腹痛难忍,让她先回去,实则偷偷跟着那人到了后台,躲在一旁想看他卸了妆是何模样。
“柳小姐,既已来了,何不正当一见?”他捧起木盆中的水从上往下,从左至右逐一洗去彩妆,果然是他!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轻咳着将手别在身后走了出来。“好巧,好巧啊!你看这芙蓉花开的多好看!”
倾司浅浅笑着擦干手中的水,用极其温柔的嗓音说着令我无地自容的话:“柳小姐,这时候芙蓉还未开,这是芍药。”
我笑了几声缓解尴尬,遮住脸正要离开,却听得他道:“让柳小姐失望了,倾司不过是芙蓉园里小小戏子,与倾司相识,是否伤了小姐的面子?”
我放下衣袖,连连摆手否认,“没有这事,我从不计较这些虚名。”未了怕他不信又添了一句:“佛平等说,如一味雨,随众生性,所受不同。”说完我竟有些佩服自己,还能说出这样有深刻内涵的话。
抬眼看他时,他竟有些晃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才醒过来,只是弱弱一笑道:“想不到,柳小姐会如此想,确与他人有些出入。”还未等我开口谦虚一番,他就下了逐客令:“天色渐晚,柳小姐孤身一人,还是早早归去,以免家人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