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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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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预料未来几年的青春都要浪费在给猪崽找草上,实际上已经这样持续了半个月十五天三百六十个时辰了。大概我最后会和老太婆一样,孤老在这海拔进千米的山上。我甚至梦到镜子里面的自己满脸皱纹及白发,咧嘴笑时露出仅有的几颗黄牙。理所当然我被梦里的人惊醒,忐忑不安的心让我后半夜没有半点睡意。事实上有了那个梦以后,我每晚都会失眠到半夜,然后第二天犯困。在我尝试阻止无果后,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离开这里,可很快它就在一个早晨简单的结束了。
“阿花!阿花!”老太婆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她嘶声竭力地呼喊我,就像是童话里被野兽袭击的公主在命悬一线之际,拼命嘶喊着白马王子一样。我并不是王子,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而我要去救得也不是什么公主,而是那几头不停嗷嗷直叫的猪崽。
“来啦!来啦!”我从深度睡眠中唤醒,心里直狠塞进耳朵里的棉花为什么连一个老太婆的喊声都拦不住。等我从床上坐起并伸了个懒腰后,她又再不停叫唤我快去帮手,并以三崽快被淹死的借口催促。
三崽自然就是那十来位猪弟姐妹中的一位,这种毫无趣味的取名游戏也就只有老太婆还在不亦乐乎地玩,可她衰退的记忆明显是把每只猪崽的名都记作了三崽。
我踏着鞋走到老太婆跟前时,她衣服早已被脚下臭味儿十足的猪粑粑染成两色,可即使如此,她依旧弯着腰伸长着手在粪池里追逐那几只戏水,呃,戏粪的三崽。这处粪池直连在猪圈的排粪口,因为排粪口太大,总有几只爱闹腾的三崽会从那里偷溜到粪池里学鸭子,所幸这粪池不深,这才没要了它们的小命。可苦了老太婆和殃及的我,每隔几天堵在排粪口的木板被调皮的三崽推到一边后,我俩就要陪它们一起在粪池里戏粪。
“阿花,别让它跑了。”
我记起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的球赛,我想我此刻已经很贴近守门员了,弯着的腰让我闻到更加浓郁的恶臭,这让我好不易才平静下来的胃,立马又开始翻腾。我不敢细想脚底踩着的软物是什么,它就像稀泥一样,被重力从我的脚丫挤到我的脚背。
猪崽嗷嗷的叫声打断了我想要尖叫的念头,我眼睁睁看着三崽溜走并溅我一身臭物,这让我差点没在粪池里上蹦下跳。
老太婆用嘴里的嘀咕宣示对我的不满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准备好她恼羞成怒后把我撵走的心态,我计划到时一定要在她面前装作痛哭流涕满心不舍的样子,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老太婆容忍力大到不可思议,我估计再怎么努力也难让她忍无可忍,毕竟我已经试过千百种惹她恼怒的法子。
“快,抓住她。”老太婆抄着沙哑的嗓子喊。
我没再让她失望,三崽的大肥耳朵被我紧紧揪着,尽管上面沾满臭物。它正对着我龇牙咧嘴,大概对我把它提起在空不满,我则毫不理会的还之各式各样的鬼脸,这让我有种对猪弹琴的感觉。
“奶奶!”有人在我背后喊,我猜他一定站在远处向我这边挥着手。
“是小强啊!”老太婆脸上洋溢着的笑可比见到我时要浓郁的多,甚至连那双曾经漂亮过的眼睛都被盖住。我记得妈妈曾抚着我的脸说过,我的眼睛就是从老太婆那儿隔代遗传过来的,那是一双漂亮到恨不能挖下来占为己有的眼睛。
“放假啦?”我十分清楚老太婆不是在对我说话,即便她面朝着我。这让我有种被无视的感觉,虽然我不屑被她看在眼里,可人复杂的心理还是让我小小嫉妒上了背后那人。
“是啊!”那人回答,我猜他的眼睛一定在好奇心地促使下望着我的背影,大概他在猜测我和老太婆是什么关系。
“你是阿花?”那人试探的问,瞬间破灭了我的猜测。
“我认识你吗?”我暗暗说,把脑子里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任何一张符合这声音的脸,我肯定他是道听途说过我这个人,“你认得…我?”
我转过身,见他小麦色的脸上仰着一张笑脸,单手挠着后脑勺的样子活像个傻子,可我的嘴角竟然不受大脑控制的跟着这个傻子扬了起来。难道是巫婆对他施了魔法的原因,我猜测。可没来得及去进一步证实,被我提着的三崽看准时机,突然拼命摇晃起四肢,硬生生从我手里逃走,并且溅了我一身脏污。这让我恼羞成怒,没什么能比在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面前丢脸更能让人羞愧的事了,尤其我正处在情窦初开的年龄。
他完全把我当作了笑话,在我慌张擦着衣服上的赃物时尤其,甚至不顾及的笑出了声,我立马感到脸颊在发烫,像是被正对面升起的太阳晒的。我想着应该回敬他一个瞪眼,却看到他踢开鞋撩起裤脚下了粪池。
“我叫许强,以前我俩一起玩过。”
“哦,我想起来了!”我连连点头,事实上我什么也没想到。
“快抓住它!”老太婆可没管我两个“老熟人”叙旧,她乐此不疲的在粪池里玩着捉猪崽的游戏,并且不给我以及许强任何推脱的机会就把我俩拉上,我错误的认为我看错了,可事实上许强的确喜欢这个游戏,他正和老太婆玩得不亦乐乎。
“我被孤立了!”我心里极不舒坦地想,我猜老太婆现在一定不会阻止我离开这个弥漫着恶臭的池子,五分钟前我还一直在盼望,可我现在改变注意了,善变的速度快到我惊讶,我居然心甘情愿的再次揪住了三崽的耳朵。
…………
我把视线从妈妈笔记上移开,酸痛的眼睛意识我该关掉台灯入睡,可我对妈妈隐私的好奇就像能量一样,源源不断地注入我身体中,把那该死的睡意统统驱散,并成功怂恿我再次把目光放在老式本子上的火星文字上,这些文字让我头一直疼到现在。
…………
许强家住在半山腰,离我有好几百米远,天知道老太婆当初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建房子,我甚至看不到山顶上有除了这座泥土房子外的任何房屋。当然,松林里那座摇摇欲坠的草屋不能算,那是上次我和四眼(第一次找草碰到的皮肤白皙的男孩)拼命抢草时发现的,据他说那是一座很久远的公共茅房。
“学校离这里很远?”我收肠刮肚终于再次找到一个话题,事实上我俩单独相处这十来分钟一直都在不停息的开口。许强性格十分开朗,这如同冬日的阳光,不但驱走了连天阴云也让我感到暖和。
“我吗?”许强转回身用手指不确定地指着自己,大概他认为我在说自己,他还没从老太婆那里得知我在半个月前就辍学了,这让我心底诧异,难道妈妈见人就露自家丑事的恶习,不是从老太婆那里遗传来的。
“是挺远的!”许强确定我在问他后说,“你呢?什么时候来这儿的?考试完后!”他像在自问自答。
“嗯,算是吧,准确的说是在考试前几天!”
“什么?”他显然听出我话里隐藏了东西。
“我没上学了!”我想好了百种谎话,最终一一败在他好奇的目光下。我怕他会瞧不起我这个辍学的坏女孩,我以为在旁人刺眼的目光下,我早练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心脏。
“生病了吗?”他奇怪的问题让我感到奇怪,难道我看起来十分像个病秧子。
“我问你辍学的原因。”他急忙补充。
许强走在前面,没有发觉我骤然停下脚步,我仿佛感觉到了冷,分明头顶着烈阳,可后背还是升起阵阵寒意,像身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那是一双猎人的眼睛,他在等一个良好的时机将我捕获,我惊恐地想要大叫,可周围见到不到任何人。
“怎么了?”许强拍在我肩膀上的手把我唤醒。“不会是中暑了吧?”他把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夸张到极点,毕竟日出才过去一两个时辰,太阳还没来得及爬上正空,就连蒸发脚边草叶上的露水的能力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被他的表情逗乐,心底却在发寒,我急匆匆找到一块没有任何草叶、太阳能直视的秃石,半山腰上随处都能看见这样的石头。我希望站在上面能多吸取些阳光,让我暖和些。
“你冷吗?”
“有点。”
“天啊,现在可是大夏天耶!”我猜许强的世界观可能会因我而坍塌。
“大夏天不可以冷吗?”我朝他吐舌。
“当然可以。”他怔了一下,然后乖顺地点头。这让我诧异,从一个时辰前我俩在粪池认识到以惊人的速度熟透后(主要是许强自来熟起了作用),我就没见到他有任何地方绅士的让过我。
我自然要趁机对他露一张不以为意的脸,直觉告诉我这样的机会可不会多。然后,我在他开口又准备说点什么(我猜他是准备对我的表情来个还击)之前朝山下跑去。
“阿花!”他急忙叫住我。
“干什么?”
“我家在这个方向。”他在话落的后一秒,转身朝我相反方向大步流星而去,我耳膜仿佛被他传来的哈哈笑声震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