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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噩梦 家华蜷成一 ...

  •   下午三点左右,有侍应前来敲门,季太太仍在赖床,季先生走去开的门。
      “你好,季先生,这是太太订的票。”侍应微笑欠身,将两张入场券礼貌地盛于银盘内奉上。
      季云涛接过来看,是今天晚上阿比剧院上演的一场小型话剧《犁与星》。
      他好像听说过这家因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剧院,据说它上演的剧目,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一些涉及凯尔特神话、方言、史诗以及宗教政治这类敏感话题的题材。
      看来去了一趟罗浮宫,沈家华的艺术素养就有了飞速提升。季云涛有些好笑,他太太订的是两张票,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被列在受邀嘉宾之中。
      他走到卧室去叫她,但家华已经先醒了,蜷缩在被单里面,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先生,语气娇柔地问他:“你会陪我去吗?”
      呵呵,分明是有所求所以先示好。
      “会。”
      “好。”她想了想,又提示道,“那家剧院比较小,条件也简陋,可能——”
      季云涛温柔地打断她:“没关系,我乐意奉陪。”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为了试图引起他的兴趣,继续卖力引荐道:“网上点评说,它是一家非常不错的老剧场,只要尝试着去接受,一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意外惊喜?上帝知道,季云涛对戏剧内节目一概不感冒,不过他愿意期待所谓的意外惊喜。他在床边落座,他的太太立刻偎过来,顺势偎进他怀内。
      她多年以前就一直憧憬,希望能在这间诞生过伟大的格雷戈里夫人、叶芝等剧作家的小剧场内,一睹伟人们昔日的荣光,她在苏黎世飞来此处的飞机上还在想这件事,没想到还真有合适的档期。
      话剧是晚上七点开演,季云涛事先安排了人员查看过场地,在几个关键的地方布置了安保措施,也事先知会过彼国的好友,对方表示届时一定会大力协助,相信治安不会是困扰。为了低调简行,他没有用自己的车,只让酒店提供了一辆普通的劳斯莱斯。
      剧院只能容纳很少的观众,每名观众距离舞台都非常近,他和沈家华的座位近到可以清晰看见演员脸上的汗珠。
      复活节将至,作为纪念演出,剧本特地采用了不加删改的原作,演的是该国十年内战期间一次复活节战役。但台词晦涩难懂,寓意深不可测,季云涛很难置信自己身边这一位能够全部看明白听清楚。
      他自认文学细胞欠缺,勉强听得出这是针对那场战争的否认与讽刺,在剧作家眼中,所有这些正义之战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暴动或者滑稽戏。
      从这点上看,教育意义颇为深刻,季云涛苦笑。
      家华一直看得目不转睛,动也不动,直到中场休息,才起身去化妆间。
      她顺着标志牌找过去,推开略显破旧的门扉,今晚的上座率并不佳,女士化妆间内竟空无一人。
      家华对着镜子发呆,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药物的效果,她隐约觉得小腹有些坠痛。发完呆,她转身去开门,准备返回座位。
      就在这时,化妆间内的灯全部熄灭。家华吓一跳,她的手已经触到门锁,在熄灯的一瞬间拧开门。
      前后不到一秒钟,走廊上,乃至整座剧院都陷入了一片漆黑。
      就听到剧场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应该是观众在抗议,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强忍着恐惧,手扶墙壁又往前移动了几步,很快便迷失了方向。在一个转角处,忽然被某个不明物体绊倒,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由于是全面停电,所以连紧急广播也没有,这一次,家华又忘了带手提电话出门,此情此景,和昔日的那场噩梦何其类似?
      家华忽然间崩溃。她蜷成一团,脊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抱住自己。
      她又侧耳等了好久,仍然没有听见有人走向自己或者询问她的名字,这么说,她再一次被抛弃了吗?是不是又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还是又一次残忍无理的丢弃?
      她开始哭。其实,那次在彼国经历的惨剧一直都不曾真正愈合过,只不过它深埋在她的内心,只要时间地点人物相似,宛如被激发的电磁波一样,再度幻化成影像变成真实的场景。
      她几乎已经认定,自己再一次被季云涛抛弃了。
      他的汽车或是直升机是不是已经将他安全转移?那他的保镖呢?或许他仍会像上次一样,留一个保镖下来寻找沈家华?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自求多福。
      她抱紧自己,哭到浑身战栗,蓬头垢面。
      约莫隔了十分钟,电机终于重启,光明在沉寂了不算太久之后于突然重至。
      原来,这纯属一场意外。由于供电公司原因,都柏林陷入了黑暗之中整整十分钟,这在本国历史上实属罕见,该地区的工业生产、商业活动和交通运输全部陷入瘫痪,给整座城市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相关官员甚至在事后被迫引咎辞职。
      同时,它给某人内心造成的影响,也是出人意料且难以估量的。
      当光明“哗”的一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再次来临时,季云涛带着数位随行正好找到女士化妆间对面的安全通道内。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太太竟然蜷缩在墙角哭成一团,形容惨不忍睹。
      几位保镖见此情景,立刻会意地退至消防门外回避。每一楼层的消防通道入口都有他们及当地警方的人员把守,以便保护季先生和太太的人身安全,故而安全问题暂时不会是隐忧。那么,又是什么问题?
      季云涛皱着眉问太太:“沈家华,你哭什么?”其实是明知故问,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哭。
      家华依旧没有从狼狈中清醒过来,她抱着她自己,不停地发抖,没有回答他的提问。
      季云涛叹一口气,蹲下身,将伊人轻轻拥入怀中。
      他没想到她内心的伤痕这么久都没有愈合,要么是他太迟钝,要么是沈家华隐藏得太深,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看来,他和她的婚姻生活真的是任重而道远,要想彼此信任,或者说要想让沈家华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仍然是一件非常艰难且卓绝的重任。他曾经抛下她一次,并因此造成了她心灵和□□的双重伤害,所以,直至此刻,她仍然认定季云涛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危急关头抛弃沈家华。
      他轻轻拍着怀内的伊人,用沉默代替了抚慰。剧场内已经在预告下半场的演出即将开始,但估计沈家华不会再有兴趣,他手臂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拥着她向出口走去。
      虽然此时已经是初夏时分,但家华一直在发抖,走到中途,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裹住她。
      旁边的保镖赶紧用对讲机通知门外的司机准备车辆,季云涛几乎是半架着他的太太,走出的剧场大门。
      直至上了汽车,家华才逐渐恢复了意识,她伏在季云涛的膝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抱歉:“对不起。”
      季云涛无声地笑,抚一抚她的发丝,没有答复她。
      家华渐渐恢复了气力,语气也变得正常起来,她开始同他撒娇道:“季云涛!”
      “怎么?”
      “今天这一幕拜托你忘掉,实在太糗了。”原来她自己也知道。
      季云涛淡淡一笑:“好。”
      “以后都不许再提起?”
      “好。”
      “季云涛?”
      季先生终于忍无可忍:“沈家华,你又怎么了?”
      “你今天表现这么好,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是哪国法律规定的?表现好一定等同于做过坏事?简直太没有公理。
      但,季云涛的脾气向来出奇的好,他继续温和地安抚着太太,没有接腔。家华无比满足地赖在他腿上,笑眯眯地闭上眼睛,真好像没事人一样。
      只能说女人太擅长伪装,尤其是假装微笑假装快乐,这其中,家华偏偏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你没有亲眼目睹刚才那一幕,一定相信她现在无比快乐无比餍足,但不幸的是,刚才那一幕,偏偏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包括季先生在内。
      记得中国有一位古人主张无为而治,但,季云涛心里知道,他再这样无为下去,他和她的婚姻必将走入歧途。
      入夜时分,沐浴之后,先生将太太抱在怀里,当然是在床上。
      家华很安静,情绪也很平和,看不出之前的事件是否留下后遗症,他有准备地问:“明天我送你回去?”
      虽然是问句,显然是已经做了决定,家华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有遵从的权利。但,没想到一贯在公事上温顺有礼的她这次竟一口回绝:“不。”
      季云涛失笑:“沈家华,你想怎样?”
      她天真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么?”
      “可以。你想去哪里?”
      家华想了想,显然事先没想好,因为太意外季云涛会爽快得一口答应。只是他如此温柔,她不知不觉中又开始沉醉。
      他收紧双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再问:“沈家华,你想要什么?”
      家华有些诧异,半天没吭气,脑子却飞快地转动着,要什么?她在想她有多少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在心里,可是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季云涛低头笑:“说啊。”
      家华顿时醒悟了过来,她不准备放过这极其难得才能等到的大好机会,吞咽了一下口水,开始了即兴演说。不,准确说应该是完全脱稿的现场胡编演说才对。
      “我想要很多怎么办?”
      季云涛无可奈何地笑,只能顺着她的话接:“洗耳恭听。”
      她侧头,像真是想了又想:“我想要在复活节的时候参观杜兰德总统先生的官邸,顺便品尝下由美艳不可方物的第一夫人亲手为我烹制的家宴。”
      “我还要参加莱伊勒宫的新年舞会,让盖瑞威利斯总理先生当众邀请我跳第一支舞,并让季云涛先生在一旁观舞。”
      她刚刚提到的这些大人物,她一个也不认识,不知道季先生认不认识?不过沈家华有急智,又心系时事政治,季先生沐浴时她刚刚看了一小段晚间新闻,刚好听见有关这几个大人物的最新消息,也算信手拈来,口吐莲花。
      当我们不能说心里话的时候,往往喜欢用最不着边际的胡话代替。
      季云涛只能笑:“还有么?”
      “当然还有,请季先生在旁边观看的时候不但要鼓掌,还要表现出打翻醋坛子的表情让大家共赏。”
      “沈家华。”
      “是。”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
      “季云涛,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是你能力有限不肯服输。”
      季云涛终于忍无可忍,闷声道:“好,前者可以考虑,盖瑞威利斯不行。”
      “为什么?我喜欢他英俊。”
      季某人恨得笑:“不行就是不行。”盖瑞威利斯先生绝对不行,这位仁兄的真实面貌他最了解,正因为太了解,看见自己的太太和他共舞,季先生所谓吃味的表情根本无需假装,绝对翻江倒海,要多少有多少,且货真价实。
      家华又开始借机向他撒泼:“季云涛!”
      “沈家华,拜托你收敛点。”
      家华两眼放光:“第一个真的可以?”
      季云涛只能笑:“可以,只要你不怕我倾家荡产。”
      家华假装吸一口气,顺便免费赠送了他一副无比满足的表情:“季云涛,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嫁给你有这么好!”
      季云涛敛了笑意,这样下去扯到天亮也回不到正题,他索性直接点题:“沈家华,你听着,我知道你想要小孩子,我答应你,在我死之前,我会把集团的经营权交给合适的继任者,不会再延续子承父业的模式。所以,你尽管去生,要生多少个都可以,只要你有力气。我的话,你听明白没有?”
      家华愣住,孩子?一下从不关痛痒的插科打诨,直接切入到心底深处的痛脚,她的心脏实在承受不住,只能咬紧嘴唇维持沉默。
      “沈家华?”
      家华终于卸去原先的伪装,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先生,泣不成声:“季云涛,你说话算数?”
      “是。”
      “不要,我不许你死!”她忽然又觉不妥,两只粉拳总算又找到了新的归宿。
      季云涛的神经已经脆弱到极点,自从迈入和沈家华的婚姻殿堂以来,他已经在各方势力的逼迫下,越来越肉麻越来越面目可憎,越来越不忍反省自己。
      为了能暂时堵住他太太的嘴巴,让自己不堪重负的神经舒缓一下,季云涛决定废话少说,采取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不是要造人吗?他收紧双臂,钳制住怀内的伊人,以吻封缄,用唇舌吻住她无休止的唠叨和热泪。
      洁白柔软的床单上,他将沈家华的双臂按倒在自己与她的两侧,十指交握,他与她的十指紧紧交缠。
      家华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呜”字,之后,就只剩下喘息。季云涛的温和和温柔向来只会是表象,此刻,她置身其中,有苦难言。
      他无比强势地占有着她,强迫她适应着自己的欲求。以往,他只会在自己的情妇或者床伴面前表露出这些男人的劣根性。他先后教导她这么多次,他的太太一点长进也没有。确实,如果要论□□的感官享受,沈家华远远不能与那些饕餮绝美的大餐相提并论。所以当他偶尔需要发泄或者需要舒缓压力之时,也会采取别种方式。当然,这也是许多大人物们共同爱好的方式之一。
      家华在他怀中被动地承受着。她要和他一起面对终审,这是她内心给他的承诺。当然,她也不是毫无回报,她终于可以拥有他的小孩子。牠们会是天使。
      她闭上眼睛,脸埋在他坚实的胸前,双颊通红,一身是汗,在某些幻想中越陷越深。
      翌日清晨,季云涛无奈带着太太同行。她不肯回家履行照顾云旎的义务,坚决要做自己先生的累赘,跟他一起周游世界。
      其实也没那么远,季云涛下一站原本是要去R国,他要去解决季云微的问题。这一次,他违反自己一贯的原则带着她同行,或许,这也是他的另一种妥协。
      他将她暂时安置在宾馆内,自己带了数名随从驱车前往季云微的住处。
      他的老部下大卫在大门前恭候他的大驾,季云涛隔着车窗环顾四周,看来,他的长姊生活尚可,这座位于市郊的宅邸颇有些历史的沧桑感。
      大卫主动上前,亲自为老板打开车门,季云涛略微点了下头。他们一向有电话联络,他是他的老部下,此番再见并不意外。
      “季先生,这边请。”大卫稍显沉默,毕竟能惊动季云涛大驾,绝不会是什么等闲就能化解的小事情,他大概猜到他所为何来。
      季云涛转身示意自己的保镖们不必一齐跟进,只带了其中几位,步入大门。
      他们引他前去客厅,看见他进来,季云微仍端坐在沙发上并不起身,美丽的鹅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久不见,她的二弟看起来越发英俊坚毅,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无比的气场,连她这个姐姐看着都有些动心。听说他结婚了?
      季云涛走过去,俯下身与她拥抱。季云微附和着轻拍他肩背。毕竟现在是文明社会,即便大家再刀兵相见,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基本礼仪。
      季云涛看一眼身后诸人,这些人立即会意,一齐退避三舍到屋外,包括季云微的部下在内。
      大卫细心地掩上门,屋内暂时只剩下四位,他,以及季云涛带来的另外一位随行,还有就是这对姐弟。
      季云微了解二弟的个性,所以先开口:“你找我有事?”
      季云涛皱眉,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道:“是。”
      “听说你结婚了?”
      季云涛总算露出一丝笑容:“是。因为没有举行仪式,所以没有通知你观礼。”
      “我的弟媳就是你给云旎找的那个家庭教师?季云涛,你真是越来越堕落。”
      季云涛不答,含笑消化掉长姊的恶言。
      季云微的张牙舞爪对他一向不管用,他在云旎那里长年锻炼,早就练出了对付季姓小女子的金刚不坏之身。
      “大姊,我上次和你说的计划,希望你考虑。”
      季云微故作平淡地反驳他:“如果我不接受呢?”原来他今天来仍然要做说客,而且是她政敌的说客,不由得人不气愤。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曳地长裙,上面绣有精致的刺绣,听说自己这位品位超凡的二弟要来,她特意戴上了最好的首饰。闪亮的钻石,越发衬得她的肤色白皙透明,一双瞳仁顾盼生波。她希望让他看见,没有他的支持,她一样可以过得不错,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她可能尚不自知,或许她知道,只不过不肯面对穿衣镜中的真相。
      自从东阿罹难之后,她也像一朵荼靡,最终没能逃脱破败的命运,密布的皱纹开始爬满她纤细的脖颈和饱满的额头,笑起来,更多的是凄怆而非凄艳。
      女佣前来敲门,大卫走过去开门,从她手中接过为客人沏好的茶水,置于季云涛面前的茶几上。
      虽然他明知季云涛从来不喝茶只喝白水,估计季云微也知道,只不过她佯装不知。
      屋内的气氛略微紧张,这是一定的。
      季云涛果然没有碰那杯茶,他看一眼对面沙发上的长姊,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和季云微绕弯子,绕到爪哇国也回不来。
      “大姊,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你跟着罗纳德他们没有好处,R国政府不会无限期支持你,如果你不想成为别人的政治工具,最好早点离开他们。”
      “还有,亚圭不会再容忍你的自由党,之前那些,你说是他看在我面子上也好,做戏给国际舆论看也好,下一次,他绝不会再姑息反政府势力。”
      “季云涛,亚圭有什么好?你竟然屡次抛弃自己的家人也要支持他?”
      季云涛看着自己的长姊苦笑。有时,他真不知道东阿看中她哪一点?美貌?头脑?很显然,这两者,她都不出众,尤其是后者。他不想再多费口舌,这么多年,他被季家两姊妹折磨得够了,已经心力交瘁到极致。
      他出言斥责道:“你也闹够了,如果你要钱,多少我都可以给你,拜托你长长脑子!”
      季云微冷笑:“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它上面甚至沾着东阿的鲜血,你敢说它没有?”
      她从来都不是为了钱,或许她母亲是,但季云微从来都不是。
      一开始,她为的是希望被认可,特别是她那位冷血到六亲不认的亲生父亲的认可。再后来,她为的是她可怜的爱情和理想,只可惜,它们同样被季家的男人无情地剥夺。
      现在,她只想要证明季云微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还有就是,她要报复。
      虽然她知道她一样会很痛,但,她要这些痛通通转嫁在这些始作俑者身上,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痛。
      季云涛不为所动,目光炯炯,抬眼注视着长姊:“今天,我是为了云旎而来,说完这些话我就走。”
      季云微“腾”地立起身:“云旎?你那么爱她?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季云涛还剩最后一点人性在我们家的幺女身上!”
      季云涛气得脸色铁青,没有反驳她。
      “可是女人算什么?对于姓季的男人而言,女人算什么?季云涛,你别跟我装蒜!”
      季云涛看着自己的长姊,心脏不是不痛的。
      他今天来,是接到了亚圭那通电话才来,他不想亲眼看见她死,再看见云旎在自己怀里为了她而伤心。
      可是,这个女人仿佛是他的魔星,刀枪不入,油盐不进,愚蠢之极而不自知。
      他看一眼她身后的大卫,换了一种语气道:“大卫,你和我回去吗?”这是问句,他看着前者,等着他给自己答复。
      大卫登时面色惨白,说实在的,很多时候,他实在有些畏惧自己的老板。明明心中有万千丘壑大智大慧,表面上却可以像这样漫不经心,波澜不惊。
      季云涛见他不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继续明知故问道:“怎么?”
      季云微接了腔:“大卫不会跟你回去,我需要他!”
      季某人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微笑着看着这二位,依旧平淡地道:“还是,我需要向二位说恭喜?”
      大卫低下头,季云微也涨红了脸。
      季云涛了然于心地笑,他相信为了永葆“东阿遗孀”的神圣地位,季云微永远不可能对外公布自己和他这位下属的真实关系。
      他实在有些好笑,表情冷淡地道出了自己的意思:“季云微,我不会管你在外面做什么,我只拜托你不要让云旎知道即可,其他,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但,关于我今天提到的公事,请你郑重考虑,除非你希望我替你操办葬礼。”
      季云微略微动容,不肯置信地问他:“季云涛,你真的会眼看着我死?”
      “很抱歉,我会。”
      季云微凄然一笑,是,她怎么屡次都记不住?他也是季家的男人,身上同样流着季老爷子冷酷的血液。
      她惨然道:“好。季云涛,你够狠。相信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但愿。”
      季云微忽然提高了语气,咬牙道:“季云涛,好好听着,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家人的身份接待你。我也绝不会死,我也绝不会再令你失望!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你等着!”
      虽然直到现在,她都未能找到季云涛的死穴,所幸他现在结婚了。且不论他对自己的太太有几分真心,但凡男人选择婚姻总会对这份合约是尊重的,她希望可以借此找到突破口。
      大卫和屋内另一个同事听得目瞪口呆,却没有立场开口劝。
      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他们这些外人不好干涉人家的家事,更何况他们同时又是自己的老板。除此此外,他们都知道季云微绝对会说到做到,这也是季家女人的一大特色。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惹火烧身为妙。
      季云涛沉默了数秒才回答长姊:“好,我会耐心地等下去,但在我等的这段时间内,拜托你偶尔给自己的妹妹打几个电话。”
      季云微的身体晃了一晃,却没有倒下,她倔强地绷直身体,傲视着面前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还多的男人,她的二弟。
      季云涛笑了一下,起身告辞。当然,不会有任何临别致辞,他和她都不会,他大步离去。
      有时候,血缘亲情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无比仇恨剑拔弩张的一对血亲,在挥剑断情的那一刻,没有人会做到不痛。
      可见血浓于水,我们毕竟做不到完全漠不关心像一对陌生人。
      大卫迟疑了片刻,追了出去。
      屋外不知何时落起了豆大的雨点,天色阴沉,异常压抑。
      季云涛的座驾正泊于雨中恭候着主人,车前的挡风玻璃忽明忽暗,雨刮器已被打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大得足以让司机看不清前路。
      大卫从一名保镖手中接过雨伞,亲自送老板上车,确切说,应该是昔日的老板才对。
      尽管他已足够小心,但雨点仍打湿了季云涛的肩膀,深色的正装西服外套上印着斑斑驳驳的雨渍。
      两个大男人都没有讲话,男人之间,有时一切往往都尽在不言中。
      季云涛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径直坐进车内。另有保镖上前为老板合上车门,他在车内吩咐司机开车,大卫撑着伞立在门前。
      他的留下无疑是一种决裂。
      季云涛当初委派他前来完成的重任尚任重道远,没想到大卫自己却先成了叛徒,为了一个女人。当然,这个女人表面看起来是季云微,其实他和她都知道,根本不是,她另有其名。
      “你在看什么?”身后有人在问他,不知何时,季云微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大卫柔声道:“没有,没有看什么。”
      他在初夏的瓢泼大雨中闭了闭眼睛,刚刚那一瞬,他分明又看见岁月的微光里,那一抹浅笑的纤细身影。如此生动,如此动容,只是清秀的五官中突然多了一丝淡淡的愁楚,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可是她仍在笑,眸光潋滟,天地失色,是,韶光,他的韶光。
      季云微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这一次,听上去有些空洞:“你去安排吧,我想让他死,或者生不如死。无论这两种结局实现了哪一种,他所有的一切都将是我的,季氏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大卫没有回头,只平淡而肯定地道:“好。”
      季云微露出一抹浅笑,上前一步,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掉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屋。
      大卫没有移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浅显的道理,已经习惯了颐指气使的季家大小姐未必理解。比如以季云涛的身份和智慧,他不可能不事先立有遗嘱,即便他死后或者生不如死,季云微也同样一无所获,更何况,还有季太太和季云旎两位法定继承人在先。当然,集团经营权的继任者又另当别论。
      大卫遥望着这个热带国度越下越大的白色雨注,目送季云涛的黑色房车破雨而去,渐渐消失在幕天席地的大雨中,脸上慢慢浮出苦涩的笑容。
      他在想,很多时候,很多事,好像一早就注定好了的,一步步,吸引着无知的我们前去猎奇,好像一个又一个神秘的漩涡或黑洞,其实,那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命运事先策划好了的圈套,一旦迈入第一步,就很难再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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