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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薇安 家华心内刺 ...

  •   季云涛将她们暂时安置在季氏旗下的酒店内,家华一直陪在云旎身边。入夜时分,云旎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家华帮她掖好被角,试探着柔声问:“云旎,还冷不冷?”
      云旎摇头,安静地蜷缩在柔软的被单中:“沈家华,不要走。”
      “我不走。”
      “沈家华,你知道吗?那天下午你不在,大姊打电话给我,她告诉我,因为季云涛怀疑东阿绑架了薇安,所以才让人杀了他。”
      家华强作镇定,竭力维持平静而温柔的语调,以免再惊动她:“薇安是谁?”
      “大姊说,薇安和二哥是同学,他们曾经很相爱,后来,因为二哥继承了家族生意,他们就分手了。”
      家华浑身冰冷,连心脏都差点结冰。季云微实在太可恨,大人之间的仇恨偏偏要搭上小孩子,季云涛为此再杀一百遍东阿也不为过,当然如果东阿真的是季云涛所杀,她也不认同后者的做法。
      不过,她并不认为这件事是季云涛所为,以她对他的了解,她认为这只是季云微迁怒于人的假设而已。
      刚刚他们姐弟妹三个在M国总理官邸的一番对峙,她亲眼目睹,季云微提出这一谬论时,季云涛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
      家华相信自己在这种大是大非上不会看错他。可是云旎是无辜的,她还只是个孩子,小孩子都缺少判断力,容易被误导。
      家华顿了顿,十分笃定地安慰对方道:“云旎,季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你应该相信他。”
      云旎轻声问:“沈家华,你相信他吗?”
      家华肯定地点头微笑:“我信。云旎,你也要信。他爱你,也爱你大姊,不会伤害你们,相信我。”
      云旎点点头,露出笑容:“沈家华,我要睡了,你等我睡着再走。”
      “好。”
      她忽然又睁开大眼睛,“不要告诉二哥,如果他知道,会杀了大姊。”
      家华红了眼眶,谁说她只是个孩子?她重重点头,努力保持笑容:“我会,我保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云旎点点头,安心地闭上眼睛。家华一直等到她睡着才关灯离去,照例为她留了一盏夜灯。
      家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桌上的电脑,嵌入“薇安”的名字,开始搜索。屏幕上的伊人如此美丽,但最打动人的,是她纯净的气质与心灵。家华想当然地以为,没有人会看过她的作品不震撼,那些残酷画面下的召唤,让家华不争气地热泪盈眶,心里还有一些痛。
      嫉妒归嫉妒,但家华不得不承认,一个心灵贫瘠的人肯定拍不出这些照片,同样,没有受过创伤的心灵也无法捕捉到这些感动的瞬间。
      家华自认曾经历过一些微小的痛苦,所以能稍微体会出这些黑白相片中,那些血腥战争疮痍背后的怀念,对于和平的怀念,对于爱人的怀念,对于美好岁月的怀念,最关键是对于季云涛的想念。
      家华嫉妒之余转而想,他和薇安之间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一切?她有些想知道,却更怕知道。
      她为此抽空致电给陈志祥。
      “家华?真是稀客,怎么会突然想起如此孤寂的我来?”
      家华被他逗得发笑,和老人家在一起,再沉重的心情也不觉轻松:“老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老陈有些奇怪,却不动声色:“家华,你说。”
      “我想要一个人的地址,她现在和我同在一个城市,我很想拜会她。”
      “哦?”
      “她叫薇安比诺什。”家华说得很轻柔,但听筒那头仍然即刻陷入了沉默,看来沉默是不可避免的。
      “家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生还是向前看比较好。”
      “老陈,我只是想见见她,我是凭了你我的私交,希望你能私下帮我一个小忙。”
      “我可以拒绝吗?”
      “老陈,谢谢你。”
      老陈苦笑,为什么这么多艰难的工作都要交给一个叫做陈志祥的人去办,看来深得别人信任,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家华,想知道可以,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好。”
      “不可以再做逃兵。那天你答应过我。”
      家华微笑,一口应承。看来老陈还不了解近况,还好,他很快就会知道。
      老陈挠头,再重重叹口气,他是真的苦恼。因为沈家华拜托他的这件事,他如果答应肯定要冒一定风险。但,他了解自己这位小友的倔强和坚持。这一点,她和薇安是相同的。看来季云涛也是因为她身上相似的特质,而选择了伊人。不过,他更希望看到的是沈家华最后抱得了金龟婿,没有其他原因,因为往往后来者居上。
      家华一夜失眠。翌日,她早早起床,将云旎托付给其他随行的佣人暂时照顾,跟酒店要了一辆车,亲自驱车前往。愈行愈近,她的心跳也愈急促,很多次,她感觉自己握不稳方向盘。
      薇安暂住的地方,有些像家华幼时在港岛所见的西式花园洋房。门前有白色的栅栏,种着怒放的玫瑰,一朵一朵,盛开在热带国度的冬季里。
      家华特意将汽车停在远处,准备步行去探访,因为直到此刻,她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真去按门铃。一边走,一边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采纳老陈的意见,凡事向前看比较好,或许薇安真的已经属于季云涛的过去式。
      但是,她的这个天真的想法很快便烟消云散。因为,她忽然看见花园洋房的玻璃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两个人她都认识。一个是季云涛,另一个,当然是薇安,美丽的薇安小姐。
      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清丽一些,按说她的年纪要比家华大四五岁,可是看起来居然和她一般大,甚至比她还要面嫩。齐耳的短发衬托出她柔美尖俏的下巴,白色的衬衣,蓝色的牛仔短裙下两条修长的长腿,和季某人站在一起真的让人嫉妒。
      他与她就在玫瑰花圃中告别,更准确地说是吻别。起先是脸颊,最后两个人都没有离开对方的怀抱,最先主动的是男性,他一直都是男权主义者,家华记得他警告过自己。他低下头,忽然吻住伊人的嘴唇。
      家华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藏进一人高的灌木背后。她难过之下居然笑了,没有再继续偷窥下去,掉头就走。等坐进车中,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挡风玻璃外的道路,一边哭一边发动汽车。
      这里虽然炎热,却正值冬季,沈家华的春天当然还远得很,怎么可能忽至。
      她没有立刻回去,独自开车到郊外,一个人在车上呆坐了许久,直至夜深人静才不得不返回酒店。
      她想,云旎看不见她的保姆或许会不安,此刻她特别需要有人陪伴。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总统套间,轻轻拧开云旎的房门,却看见季云涛也在。兄妹俩看见她进来,都同时露出笑容。
      家华也笑,轻声招呼道:“云旎要睡了?”
      “你去了哪里?”问她的是季云涛。
      家华迟疑片刻才道:“我有些不舒服,出去买了点药。”
      季云涛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哪里不舒服,只是微笑着和幼妹告别,拍一拍她的头顶,大步离去,将后续工作留给沈小姐。
      家华尽管很累,但仍强打着精神陪坐在云旎的床前。
      “你生病了?”云旎也学会了关心别人,因为她确实喜欢沈家华。
      “是。”
      “那你先去睡吧,不用陪我了,二哥答应明天送我们回去。”
      “是吗?那……云旎,晚安。”
      “晚安,沈家华。”云旎还以笑容。
      家华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笑问:“云旎见过薇安比诺什小姐吗?”
      “薇安?我干吗要见她?”云旎也同样精明,立刻反问沈小姐,“你见过她了?”
      家华微笑:“是,她很漂亮也很温柔,你一定会喜欢她。”
      云旎有些不乐意,即刻生气道:“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家华歪头,沉吟片刻,不觉也失笑,极为小心眼地道:“也是,我们云旎为什么要喜欢她,只要季云涛喜欢她就好了。”
      云旎大笑:“沈家华,你在吃醋!”
      家华最后一次回过头来微笑:“这也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不好?”
      云旎毕竟是小孩子,一口答应:“好,一言为定!”
      家华转身离去,搭电梯到楼下自己的房间,刚打开灯,就发现房间里还站了一位。季云涛双手叉腰注视着伊人,目光炯炯,深不可测。
      “沈家华,你下午去哪里了?你不知道这里治安不好?”
      家华心内刺痛,却仍然保持微笑,笑得脸颊几乎僵硬:“季云涛,我可以有自己的一些秘密吗?”
      “可以。但下次,记得带保镖。”
      “好。”
      季云涛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临行前并没有再给她一个拥抱或者吻别礼,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明天早上起来就再也见不到眼前人。
      家华连夜收拾好行李,叫了计程车赶去机场,根本不问去向,直接买了最近的一家航班飞离了彼国。在他低下头吻住薇安的那一刻,她自以为自己看见了坚尼。她希望他幸福,他们俩都幸福,季云涛和薇安都幸福,坚尼和薇安都幸福。
      家华一路上都在哭,坐在她身旁的旅客深受其扰,忍不住抗议道:“这位小姐,拜托你不要再哭可以吗?我是去求婚,我先前已经失败了二十九次,我的运气一向极差,连坐飞机都遇到倒霉的同座,拜托你让我看到一些幸运,我不想再一次被拒绝。”
      家华大力用面纸摁着鼻子,没好气地回答他:“对不起,我刚刚失恋,我的运气比你更差,麻烦你换位子。”
      对方再看一眼已经哭成红鼻子匹诺曹的同座,摇头叹气了许久,终是人类的同情心占了上风,没有真麻烦空中小姐换位子。
      这一次离别时,家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不告而别,她给云旎留了一封告别信,而且绝对是绝无仅有的告别信。
      整篇文字采用问答形式,模拟云旎询问、沈家华回答的语境,显得别开生面,异常生动活泼。深夜离去时,她将它叠成云旎最爱的纸飞机形状,放在她手中,这样,等她早晨醒来第一眼就会看见。为了怕她夜里动作幅度太大遗失,她特地用透明胶带缠在了她的小拇指上。
      沈家华,你为什么要走?
      云旎,我很爱你,但是我必须要走。
      沈家华,你骗人!
      云旎,等到有一天你长大了,你一定会原谅并理解今日的沈家华。
      是为了薇安小姐吗?
      不是。是为了坚尼林。他是沈家华心里最爱的男人,她对他的爱意和她爱云旎的一样多。
      坚尼是谁?他不爱沈家华吗?
      云旎,请允许沈家华保留一点小小的秘密,你只要知道他是沈家华最爱的男人,季云旎是她最爱的女人即可。
      沈家华,你骗人,你答应陪我明年生日去东京那边的迪斯尼!
      对不起,云旎。明年生日的时候请薇安小姐陪你去一样,她是个好女孩,你一定会爱上她。
      坚尼是季云涛吗?
      是。他是季云涛另一个名字,薇安小姐和沈家华爱上的是同一个坚尼,沈家华希望他幸福,但是只有和薇安小姐在一起,季云涛才有可能再变回坚尼林,季云涛只有再变回坚尼林他才会幸福。我希望他和薇安都幸福,云旎,你不知道,那个叫坚尼的男人有多可爱!
      我可以猜得到,沈家华,不要再当我是小孩子,我上次已经郑重提示过你,我已经十岁了。
      是,云旎你要多保重。
      你也是,沈家华。你还会再回来吗?
      云旎,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买的是单程机票。
      沈家华,我会想念你。
      我也会想念你,云旎。
      季云涛会同意你辞职么?
      云旎,这是你和我和我两个人的秘密,请记得帮我保密,看完这封信,请记得一定将它销毁掉。
      如何销毁?
      你只要照原样将它恢复成纸飞机的模样,像我上次教你的那样,用力伸出手臂,将它扔出窗外,它一定会在天空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沈家华,你真是个傻瓜,但是我爱你。
      我也是,云旎,我也爱你。
      沈家华,再见。
      云旎,我中学时有一个老师曾教导过我,当两个好朋友再也不可能再见,那么他们在告别时一定要说——永不再见。云旎,我们永不再见!
      沈家华,永不再见!
      对了,沈家华还有最后一个小秘密。
      你说。
      下一次,当你再一次拥抱季云涛的时候,记得帮沈家华拥抱他一次,再代沈家华附在他耳边和他说——我爱你。只要这三个字,就让季云涛认为是云旎爱季云涛即可。
      我不习惯说爱别人。
      云旎,记得尝试一次,这样,等你长大后,才有勇气对另一个人说。
      那个人是谁?我为什么要对他说?
      他会是你第一次爱的人,相信我云旎,总有一天他总会出现,在这之前,你一定要勤于练习,勇敢地对我们所爱的人说出心里的感受。我爱你,云旎,所以,也请你勇敢地对季云涛说——我爱你,季云涛。
      沈家华,你是个大坏蛋。
      呵呵,我的确是,但这个大坏蛋爱你。最后一次拥抱一下,如果身边没有现成的怀抱,就抱一下枕头,用力,再用力!
      沈家华,再见。哦,永不再见!
      云旎,永不再见!
      当季云涛推开房门时,现实中的云旎正站在窗前,背朝着房门,身上还穿着睡裙,显然她刚起床未久。
      她手中有一只纸飞机,她展开右臂将它使劲扔出敞开的玻璃窗。
      洁白的纸片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再缓慢地坠落在如茵的绿草地上。她转过身来,小脸上并没有泪痕,轻轻走到季云涛身边,张开双臂抱住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身前。
      “季云涛,我爱你。”她说得很轻,“这是替沈家华说的。”
      季云涛的身体有些许的僵硬。
      “季云涛,我爱你。”
      季云涛笑:“那么,这一句是替云旎自己说的?”
      “是。”
      季云涛弯下腰,温柔地拍一拍她的面颊。这是他的幼妹第一次对他说她爱他,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小小的云旎已经学会了沈家华的表达方式。这一点上,他很感激她。
      昨夜他去她的房间等她,理由很简单,下午当他自薇安家里出来,刚上车,他的一名保镖就向他报告说,刚刚他们看见沈小姐躲在灌木丛背后,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去她的房间等她。
      但他并未解释,因为他同样觉得自己没必要向她解释什么,只是他没料到她走得这样决绝,决绝得和当初的薇安一样。她的温柔和坚定在一定程度上与薇安很相似,却带给他完全不同于薇安的感受。
      “季云涛。”
      “嗯?”
      “你爱沈家华吗?”
      “……”
      “你会和薇安小姐结婚吗?”
      “不会。”
      “季云涛。”
      “嗯?”
      “虽然我更喜欢沈家华,但,我不会再干涉你的女人,你就娶薇安吧,我知道你爱她。”
      季云涛失笑:“你怎么知道我爱她?”
      云旎抱紧二哥:“我想是这样。”
      “哦?”云旎的故作老成让季云涛忍不住觉得好笑,却未再辩驳什么。
      云旎猛然又开口道:“沈家华和我告别。”
      “是吗?”
      “她说两个好朋友再也不可能再见时,他们在告别时一定要说永不再见,她和我说永不再见。”
      “云旎想念她?”
      “是。”
      “季云涛,你会找她回来吗?”
      “不会。”
      “我就知道。所以我也和她说,沈家华,我们永不再见。”
      季云涛笑了下:“云旎刚刚在心里说的吗?”
      “是。”
      “那个纸飞机是沈家华留给云旎的告别信?”
      “嗯。”
      “沈家华让你把它扔出窗外,为了不让我看见?”
      “是。”
      “云旎,明天我送你回家。”
      “大姊呢?她会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恐怕不能。”
      “我就知道。我爱你,季云涛。”
      季云涛再一次打量幼妹,这已是她第二次说爱他。
      “云旎又难过了?”
      小妮子所答非所问:“因为只有季云涛不会抛弃云旎。”
      季云涛再一次抱住她小小的身体,哑声道:“云旎,对不起。”
      “你不用说抱歉。”
      “这也是沈家华说的?”
      “是,她说两个相爱的人无需说抱歉。”
      季云涛苦笑,看来他将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得不生活在沈家华的阴影里。永不再见,让他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准备去找她,但他绝不会放过她,他有足够的能量和手段让沈家华自己回来找他。在这之前,他还有很多公事要忙,不过他相信距离云旎惊喜的日子不会太遥远。
      翌日,季云涛亲自将幼妹送回苏黎世复学。
      不久,彼国的临时政府也组建成功,同时,有关季云微和丈夫收受贿赂事件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中。
      季云微由于身体因素提出赴邻国就医被批准,一周后,前任国母正式向邻国申请政治避难,从此开始了她辗转的流亡生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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