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清商》恭十一

2、公子清商（中）

　　【三】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茶”字幡旗在风吹雨打中依旧坚韧地飘摇着。安若息看了眼悠闲自在地坐着喝茶的慕容清商，又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宫主她……同意了？”

　　慕容清商右手轻扣若息额头，道：“当然。”

　　若息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在他似笑非笑的注目下偏过头，嘟囔道：“牧云珠是天极宫圣物，宫主怎么会轻易给你？”

　　“牧云珠空有其名，却无人知晓该如何使用，我用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紫玉散做交换，孰轻孰重，云司瑶自然分得清。”

　　“可是、可是紫玉散不是在逍遥阁么？难道公子要去逍遥阁抢夺紫玉散？那难度可不比去天极宫抢夺牧云珠来得小。”若息一副越听越糊涂的表情。

　　慕容清商顿了顿，反问：“谁说紫玉散只有一个？”瞥了眼若息，他继续说道，“逍遥阁手上的紫玉散，是我给的。”

　　他本意是想解除若息的疑惑，却不料她愈发好奇，兴致勃勃的问道：“那公子您会使用牧云珠吗？紫玉散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效？还有这世间到底有多少紫玉散？”

　　慕容清商拂了拂衣袖，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奈何好奇心旺盛的若息不依不饶的拉扯着他的袖子，让他休息不安宁。慕容清商被折腾久了，索性一把拉住若息往自己怀里带，俯身在她耳边答道：“若我不会用牧云珠，又何必千辛万苦去拿到它；若紫玉散没有起死回生之效，你今日如何在这里活蹦乱跳的？”

　　若息伏在慕容清商胸口，耳边向来温润的声音今日听来莫名其妙的来了几分慵懒，让她的思维始终处于空白的阶段。

　　半晌回过神来，她已记不清方才问了什么，双颊不自觉染上霞红。

　　待到雨停时，若息才终于将心底腾升起的羞涩感压制下去，跟随慕容清商继续赶路。

　　走了几刻钟，突然发现不对劲的若息显然忘记先前被“轻薄”的事，一把扣住慕容清商的袖子，问道：“这不是回慕容府的路，公子你要带我去哪？”

　　“去千寒山庄。”慕容清商这次很干脆地给出了答案，在若息问出“去做什么”之前又先做了回答，“提亲。”

　　提亲？？？

　　千寒山庄庄主慕千寒共有七个子女，其中小女儿慕紫衣早亡，剩下几个女儿中只有五小姐慕青袖因替生母守孝而仍待字闺中。慕青袖在江湖中素有贤名，不似其他江湖女子那般爱舞刀弄枪，反而继承其父衣钵，精通雌黄之术，不仅医术出众，而且心地善良，为世人称道。

　　不管怎么说，都是配得上她家公子的。

　　可是安若息却发现自己的反应不正常，胸口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很像小时候父亲的关心和爱护被其他兄弟姐妹抢去时的感觉，却又有所不同，总之都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心情。

　　这不正常。公子有了可以匹配的女子，她本该是高兴的，可是突然变烦躁的心绪却准确无误的告诉她一个信息——她对公子有了非分之想。

　　安若息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很显然的，她被自己得出的结论下了一大跳，于是……她的脚崴了……

　　在她摔倒在地前，慕容清商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连个路都走不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样，还能走么？”

　　若息默默从慕容清商怀中爬起来，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一股锥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身子因此一弯，被慕容清商打横抱起，她“啊”得惊呼一声，抬眸对上他微微上挑的眼神，下意识地侧过了头。

　　“不能走就别逞强。”许是两人靠得过近的关系，慕容清商温和的呼吸拂过她皮肤，引起一片红潮。

　　若息颇有点不甘心的嘟囔道：“现在这样子到底谁像主子……”

　　“我也很想知道。”他轻笑一声，成功地堵住了若息剩下的所有语言。

　　【四】

　　“……为什么要去千寒山庄提亲？”

　　“慕家小姐聪慧文秀，很得我心。”

　　“你又没见过她，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你怎么知道她一定合你心意，说不定是大家以讹传讹。”

　　“八年前我曾去过千寒山庄，和慕家小姐有一面之缘。”顿了顿，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慕容清商补充道，“我自小和慕家三少爷交好。”

　　安若息知晓慕家三少慕黄晟素来喜欢结交江湖豪杰，又是千寒山庄下任庄主，是以江湖上不少青年俊杰都是千寒山庄的常客，慕容清商见过慕家小姐并不稀奇。可她又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什么的却始终没开口，坐在椅子上不甚安宁。

　　先前慕容清商已经抱着安若息到最近的城镇中见了大夫，此时两人正在镇上的客栈里吃饭，慕容清商看了眼对面尚在纠结的人，很配合地保持了沉默。

　　在客栈耽搁了几日，待安若息的脚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人又匆匆赶路，这期间素来活跃的若息难得地沉寂了下来。

　　直到到两人到达郢城。

　　千寒山庄就在郢城郊外，慕容清商本意是直接取道去山庄的，谁知半路安若息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子，拉着他踏上了郢城最大的一座酒楼。

　　慕容清商微微挑了挑眉，放任她的行为，顺便还向酒店小二点了一堆菜。

　　若息显得十分局促不安，过了很久，等店小二把所有的菜都上齐了，才听见她用细微得若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忽略的声音说道：“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慕青袖。”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慕容清商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问道：“你说什么？”

　　若息低头沉默着没有回答，等到慕容清商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她突然鼓起运气抬起头，说道：“慕青袖不是个好人，你不要喜欢她。”还没等他说什么，她又迅速开口，“她小时候总喜欢欺负人，做错了事老让被人受过，还喜欢欺负我，长大了肯定不是好人，公子你可不可以不喜欢她……”

　　“谁说我喜欢她了？”慕容清商气定神闲地把她平时爱吃的菜夹道他碗里。

　　若息抬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沮丧道：“可是你都要去提亲了。”

　　“我是要去提亲。”他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不是向慕家五小姐，是向慕家七小姐慕紫衣。”

　　回应他的是一双筷子掉地上的声音，未等慕容清商招呼店小二去换一双，若息已经急急抓住了他的衣袖：“你有毛病啊去向一个死人提亲！”

　　他微微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定定看着她，答非所问：“若息，我很高兴。”

　　“什么？”若息抬头撞上他的眼睛，不由一阵失神。慕容清商向来是温雅而淡定的，她从未看到过这样的他。他的笑容第一次有如此温暖人心的效果，他的眼睛第一次绽放出比星光还灿烂的光彩。

　　“我该叫你安若息呢还是绝煞呢还是慕紫衣呢？”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漂浮着的快感。

　　她低头计算了下装傻充愣能瞒过她家公子的可能性，发现数值无限接近于零，最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都可以。”

　　“哦？”慕容清商扬起秀气的眉，紧紧扣住了抓着他衣袖的手，“那么和我一起去千寒山庄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