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夜深花睡去》雪刺

3、第 3 章

　　“不可能！这不可能！”卫微叫道：“卫衍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犯这种错！”
　　楼陵也觉得有些蹊跷，凭他与卫衍的接触，他知道卫衍是一个颇为聪明的少年。不过要说是鲜墨撒谎，以鲜墨如今的国力要承诺十五座城也并不值得。
　　唯一的可能就是……鲜墨不惜代价要卫微回去。
　　可是据潜入鲜墨的细作所说，卫衍配剑面圣似乎确有此事，现在人已经下狱，正等卫微被遣送回来一同问斩。
　　“我不会同意的。”楼陵说道：“我不会把你还给鲜墨的。”
　　卫微此时顾不得面子了：“这又不是你说了算，可汗若是答应，你也没有办法。”
　　听了他的话，楼陵忽然就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办法？”

　　楼陵独自一人快马加鞭两天一夜，从军营赶到了突厥王庭，面见可汗。
　　“你要答应鲜墨？”他掀开门帐进门便问。
　　突厥可汗见他来势汹汹，心中一紧。突厥军政大权早在几年前便落入了楼陵手中，加之战绩斐然，众心所向，自己早已有名无实，夺取王座几乎只差楼陵一声令下了。
　　“不然呢？一个俘虏换十五座城池是笔好交易，现在已是冬末，应该在春耕前结束战争，我们土地瘠薄你是知道的，再拖下去就是鲜墨的好时机了！”
　　“我不准。”楼陵缓缓说道：“我立刻为你打赢这场仗。你，回绝他们。”
　　可汗见楼陵态度坚决，心里一横：“楼陵，你和那个小将军的事情，我也是略有耳闻，你们之间……且不说你们都是男人，你忘了吗？你杀了他爹卫吾缨啊！”
　　楼陵神情一顿。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卫微尽管心里有他，却一直越不过杀父仇人这道坎。
　　可汗见他神情松动，趁机劝道：“把他送还鲜墨，我们得十五座城池，顺带解决卫氏这一劲敌，于我们只有好处……”
　　“砰”地一声巨响——手起刀落处，楼陵一剑斩断了可汗眼前的文案。可汗大惊失色，楼陵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阴沉着脸道：“我是看在我哥的份上保你王位到现在，轮不到你决策！我再说一遍，回绝鲜墨。”
　　可汗想到了那个对自己异常地好的男人，心中有一瞬间的钝痛——但这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道：“楼陵，你听我说完……鲜墨国力衰微，昨日刚刚送来议和书，愿送公主前来和亲……我可以与鲜墨说一声，将公主许配与你。”
　　楼陵一怔：“……公主？”
　　“灵犀公主。”

　　见过可汗，楼陵没有急着回去，而是一个人坐在河边，将脸埋在手掌中。
　　他喜欢卫微。
　　但是……爱他吗？楼陵不知道。当初在战场上初见卫微，他便心中一震，只因他的面容神似灵犀公主。
　　后来之所以掳走卫微，不只是想捉弄他，更因为他想靠近这副容颜，靠近多年前见到的那可望不可即的容颜。
　　灵犀……
　　初见灵犀，是四年前。那年楼陵刚及弱冠，随哥哥入鲜墨会见鲜墨皇帝。宴席上，楼陵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透透气。就这样在御花园遇见了灵犀...
　　那年灵犀正是金钗之年（十二岁），于杏花树下回眸一笑，让楼陵心头从此拂之不去。

　　楼陵一直没有回去，而卫微则被人绑起来强行押入了囚车，送回鲜墨。
　　卫微内心无比矛盾，卫衍犯错令他匪夷所思，导致自己就这样被押回鲜墨不明不白地将被问斩；楼陵回王庭久久未归也令他担心。
　　囚车旁同行的鲜墨副将靳川打量着他，嘲弄道：“还在奇怪吗？楼陵可以抱得美人归，当然不会再把你扣在那。”
　　卫微一怔：“你说什么？”
　　“和亲啊，灵犀公主很快就要嫁往突厥了。”
　　“灵犀？”卫微一愣。灵犀的母妃是卫微的表姑，所以灵犀算是卫微的表妹。皇上下诏诛卫衍三族，恰好避开了灵犀母女这一支。
　　不过...“...她为什么是嫁给楼陵？”
　　靳川冷冷一哼：“楼陵大权在握，突厥可汗早已沦为傀儡你不知道么？”
　　楼陵若是大权在握......为什么不阻止鲜墨换回他？卫微心里渐渐泛冷。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有些像灵犀公主？”
　　楼陵不久前的一句话突然在卫微脑海中响起，卫微浑身一震。“不……”

　　一匹黑马从草原上驰骋而过，犹如一道黑色闪电。
　　楼陵驾着马全速疾驰。他要追回卫微，他宁愿不娶灵犀，也绝不要卫微去送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着……”
　　最终追上押解队伍时，已临近鲜墨边境。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囚车，靳川看到他便勃然大怒，拍马冲过来叫道：“是不是你劫走卫微的！”
　　楼陵一剑将他劈地大退一步，怒道：“你在说什么！”
　　“卫微被人劫走了！”靳川渐渐冷静下来：“难道不是你？”
　　楼陵看向囚车，果然是空的，木门还在冷风中晃荡。“是谁！”楼陵怒吼。

　　“怎么是你？”卫微惊道。
　　眼前的人是重宇，卫微儿时的伴读、也是卫府的执事。“二少爷命我去劫囚车的。”
　　“卫衍？”卫微一惊，忙问：“他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会——”
　　重宇眉宇凝重：“你亲自去问他吧，他逃了出来，在五里外的长亭等你。”

　　卫微心中疑虑重重，所以见到卫衍时他立刻冲了上去，但及至近前才发现卫衍脸上有多处瘀伤。“你的伤……”卫微生起气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哥...”卫衍看到卫微与数月前相比略有消瘦，想起来楼陵对他的凌辱，不禁怒火攻心。
　　然而卫微并不知道卫衍知晓这事，所以他不愿揭他伤疤，只能强颜道：“哥，对不起，我武艺不敌楼陵，救不回你，所以只好出此下策，激怒皇上，想让他动用国力把你赎回来。”
　　卫微震怒：“你疯了！我在突厥受点累算得了什么？就因为你的莽撞，皇上要诛卫氏三族！”
　　“就算我现在不反叛朝廷，”卫衍冷静地说道：“这也是迟早的事。”

　　“你觉得爹是什么样的人？”卫衍问卫微。
　　“爹？”卫微心中隐约不安，“爹……是忠臣。”
　　卫衍笑了，隐有苦涩。他转身望向长亭外的夕阳青山，轻轻念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涤吾缨。爹名为吾缨……却愧对屈子这句话。”
　　卫微怔住。
　　“卫家是将门世家，军权在握，为皇上忌惮已久。哥，你一直认为是皇上多虑，其实你错了。爹不是世人称道的忠臣，他之所以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只是因为他没来得及实施他的野心……
　　他把他的野心留给了我们。”
　　卫微无意识地摇着头：“不……”一旁的重宇沉默地望着他，神情悲悯。
　　“你性情温和，爹一直都知道，所以爹选择了我。他将他的大业交给了我，想留你在朝中作为我将来的内应。可是我没想到，你被楼陵掳走了，爹生前的计划完全乱了……”
　　卫微心中乱到了极点：“可爹已经过世了，我们完全没必要再遵照他的野心去做！”
　　卫衍转过身来，冷静地望着他：“但我认同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抓住卫微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鲜墨气数已尽，我们建立一个自己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