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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林骁之死 ...

  •   林骁走了,一个来历不明,又或许居心叵测的男子走了,冷漠寡言的他,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臣属的忠贞,又或者,不仅是出于臣属的身份职责。
      皇甫瑾瑜搬过椅子,坐在窗前,经历了一番苦战的他身体早已乏透,但他却无法入睡,他颓然靠在椅背上,仰面低泣,手上捏着的是林骁写给他的信,有些字段已被鲜血染红,花了字迹。
      林骁的信,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感谢三爷不杀之恩!”
      “属下知道不配,但属下早已把三爷当成自己的孩子,欣慰你的成长,却也心疼你经受的苦楚……”
      然而这简短的两句话,却在皇甫瑾瑜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在皇甫瑾瑜还是小世子的时候,林骁就已经在南阳了,然而没有人清楚林骁的身份来历,亦没有人知晓他在这近二十年里经历的痛苦挣扎,他只是一贯的沉默寡言,一贯地对太妃的命令言听计从,一贯地默默地肩负起皇甫瑾瑜侍卫长的职责,可谓是尽忠职守。若非最后亲眼目睹了端倪,皇甫瑾瑜兴许根本就不会怀疑林骁的身份,然而即便是怀疑了林骁的身份,皇甫瑾瑜还是不愿相信这样的林骁会害他,于是他仅仅是把林骁赶走了而已。
      只是没想到,林骁还是回来了,然后以殉职的方式决绝地在皇甫瑾瑜面前彻底消失,却以伤疤的形式在皇甫瑾瑜心中成了永久——又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因自己而死了。

      门咯吱一声打开了,李思晗端着汤进来,她缓缓走到皇甫瑾瑜面前,看了一眼他捏在手上的染血的信,伸手拿过,放在一旁桌上,说道:“别想太多,把这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上一觉,休息一下。”
      “思晗,我睡不着,又有一个人因我而死。”皇甫瑾瑜低低地说着,他眼中水雾迷蒙,氤氲着皇甫瑾瑜心中深沉的哀伤与愧疚。“从小到大,总不断有人因我而死,如果我的活着,是让别人殒命,那我为什么要活着?”
      李思晗闻言心中一颤,对兄弟,臣属的死,皇甫瑾瑜一直有很重很深的负疚感,只是李思晗没想到,皇甫瑾瑜竟已愧疚到质疑自身是否有必要存活的地步,她心里紧张至极,生怕皇甫瑾瑜一个想不开,寻短见。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汤碗快步上前,紧紧握住皇甫瑾瑜手,弯下腰,对视着皇甫瑾瑜脆弱哀伤的双眸,说道,“不,不是的。林骁的死,不是因为你,林骁是为他自己而死,他这是在报恩、在赎罪。其他人的死更不是你的错,士为知己者死,他们是因为相信你,期待你,知道你值得他们为之付出生命,知道你能带着他们的生命之托,去完全他们想要的期盼。所以,瑾瑜,坚强点、振作点!你若是这样低迷下去,你若是轻易放弃自己,你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李思晗絮絮叨叨不停地劝慰,她不知道皇甫瑾瑜能听进多少,她只想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减轻皇甫瑾瑜的负疚感,挽救他被兄弟、臣属之死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她拉过皇甫瑾瑜的双手,将其紧紧搂住,这才发觉一直以来都把皇甫瑾瑜想得过于高大了,都忘了她——皇甫瑾瑜的身躯原是这般的瘦小。
      看着臂弯中的明明很伤心很痛苦却苦苦压抑着自己无法放肆一哭的皇甫瑾瑜,李思晗觉得自己的心如刀割般痛。皇甫瑾瑜不像她李思晗,可以开心时开怀地笑,不开心时放肆地哭,想闹就闹,皇甫瑾瑜她担负着沉重的使命,她很多都得忍着、压抑着、强撑着。明明自己很累很脆弱,明明自己也是一个需要别人呵护的女孩子,却总要掩藏起自己的脆弱,带上坚强的面具,始终站在最前端抵抗着风雨。甚至可怜到连她敬重的母妃也不曾关心她,挚爱的欧阳毓灵也不理解她。
      一想到这,李思晗发觉自己其实并没有资格去指责隆懿太妃和欧阳毓灵,因为她自己一直以来也都是在刁蛮任性地享受着皇甫瑾瑜的包容关怀,鲜少做到真正地去理解她、关心她。想着,李思晗的心愈加愧疚疼痛了,她伸手抹去自己涌出的心疼的泪水,将皇甫瑾瑜搂得愈紧了。

      三更了,皇甫瑾瑜在李思晗的臂弯中沉沉睡着了。李思晗将皇甫瑾瑜送到床上,为其换下满是酒气和血腥味的衣服,端来水替皇甫瑾瑜擦脸、擦手,盖好被子。
      “难得有一次,换我这么照顾你。”李思晗站在床头,看着熟睡的皇甫瑾瑜,低声地说道。其实,她也很想做那个照顾人的人,而不是一直被照顾着,只是,老天好像把她的角色定位了一般,在皇甫瑾瑜面前,她就是妹妹,皇甫瑾瑜把她当小妹妹般照顾,而她理所当然地接受照顾。
      “我不想当你的妹妹。”李思晗小声嘀咕着,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林骁的信翻看着,虽然她不清楚林骁当初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而来,这些年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潜伏在皇甫瑾瑜身边,但他愿意相信林骁是个好人,尤其他最后为皇甫瑾瑜挡刀而死,她已然相信,这么多年,林骁已经把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皇甫瑾瑜当成自己的孩子来保护疼爱了。
      “属下知道不配,但在属下心中,属下早已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欣慰你的成长,却也心疼你经受的苦楚……”李思晗指尖从信上摸过,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透过自己的指尖,触起自己心口酸酸的痛。她想,林骁这句话,应该让瑾瑜很感动,也很心痛吧。

      “大哥,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床上突然传来了皇甫瑾瑜的惊呼,李思晗猛地从瞌睡中惊喜,飞奔到床头,握紧皇甫瑾瑜的手,“瑾瑜,瑾瑜,没事的,我在!没人丢下你!没人丢下你!”
      “不要丢下我,不要……”
      “不会的,不会你。”
      梦中的皇甫瑾瑜紧紧握住李思晗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灵儿,灵儿,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李思晗闻言,心中一痛,瑾瑜真正喜欢的,到底是欧阳毓灵。看着梦中的皇甫瑾瑜细汗密布、眉头紧锁,紧张慌乱状,李思晗忍住心头的痛,说道,“我在呢,我不会离开你了。”说罢轻轻地拍着皇甫瑾瑜的手,轻轻柔柔地帮皇甫瑾瑜抚平紧皱的眉头,忍住喉头的哽咽,“我爱你,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不会离开的。”
      “灵儿、灵儿……”得到了李思晗的轻抚安慰,皇甫瑾瑜呼唤的声音愈来愈低,慢慢地变成睡眠的均匀呼吸声。李思晗靠在床头,凝视着睡熟中的皇甫瑾瑜,“我那么喜欢你,但你却不喜欢我,你那么喜欢欧阳毓灵,可她却要杀你。唉!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哪里出了偏差?”

      李思晗怕皇甫瑾瑜又做恶梦了,拉着他的手坐在床头陪了一夜,等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皇甫瑾瑜的床上,而皇甫瑾瑜已经不见了,一想到昨晚皇甫瑾瑜说过的话,李思晗心头一紧,掀被下床,穿上靴子,顾不上披上皮袄,就立马冲出房门。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院子里发现了皇甫瑾瑜,他正披着雪貂,站在一棵梅树下,仰头望天,不知在思考什么。
      “瑾……白玉?”李思晗从后面轻轻唤道。
      皇甫瑾瑜听得李思晗的声音,有些惊讶,他料想李思晗昨晚没睡好,今天定是得起晚点,却没想到起这么早。他转过身,却见得李思晗只是穿薄薄的外衣,并没披上皮袄,嗔怪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动手解下自己的雪貂,披到李思晗身上。
      雪貂上留有皇甫瑾瑜的温度,李思晗披着觉得身上暖暖的,心头却不由得一酸,皇甫瑾瑜可以对自己呵护备至、关怀有加、百般地好,却偏偏无法接受自己。她忍住心中的酸楚,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昨晚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去外面喝酒了。”皇甫瑾瑜歉意地说道。
      李思晗从皇甫瑾瑜道歉的言语中,觉察出压抑的感觉,想起昨晚皇甫瑾瑜的话,她实在无法相信皇甫瑾瑜会真如自己说的“没事”,“白玉,你昨晚说的……”
      “昨晚说什么了,可能是太累了,随便乱说的,我都忘记了。你放心,我没事,我会振作的。”皇甫瑾瑜云淡风轻地笑着说道,仿佛昨晚那个痛苦脆弱的质疑自己的人并不是他。
      皇甫瑾瑜说他不记得了,可李思晗知道,他其实并没忘记,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更不愿意让李思晗担心。好吧,皇甫瑾瑜又在故作坚强了。李思晗无声叹息着,这才注意到皇甫瑾瑜刚才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是一盏小巧玲珑的锦色鲤鱼模样的花灯,想着气氛有些低沉,于是拿过花灯,故作欢快地说道:“咦,这花灯好漂亮,过年时挂在院子里一定很好看。你刚才是在布置吗?”
      皇甫瑾瑜知道李思晗定是误以为这花灯是新年装饰院子用的,于是浅浅一笑,说道,“不,你误会了,这是暗卫传递信号用的。”
      “传递信号?”李思晗这才想起昨晚林骁那个无法召唤来暗卫的烟花筒,原来是这传递信号的工具换成了这花灯。说起来当初皇甫瑾瑜放林骁走,心里到底还是存有戒备的,只是他心善,做不到灭口。
      “过节期间,这清雅园中怕是要接待不少贵客,为防泄露暗卫的踪迹,我便暂时把他们遣散出去了。”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李思晗闻言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园中的暗卫突然不见,是太妃搞的把戏呢。“所以,你就用着花灯用来联络暗卫,传递讯息。”
      皇甫瑾瑜点点头。
      这花灯是特制的,必要时,高挂阁楼上,用以召集暗卫。过年挂花灯本是习俗,民间多有张贴画有鱼图案的年画,喻意年年有余,因此皇甫瑾瑜这花灯虽是特制的,却也不算特殊。在外人眼中,它不过是一盏寄托了新的一年美好愿望的花灯,谁会猜到,这锦色鲤鱼状的花灯,其实是“瑾瑜”的代号。
      “你刚跟暗卫联络过了?”
      “嗯嗯。”皇甫瑾瑜点点头,转身仰头,叹息道,“昨天冬狩之前,我对灵儿还带有那么一点幻想一点期待,我以为我的苦口婆心能劝服她,可昨天一天下来,我的幻想破碎了,灵儿的固执是我拗不过的。但我不能让天下百姓在火药中丧生,所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只是……这策略的转变,让我有点难过,曾以为可以用感情淡化矛盾,却原来,还是得靠暴力解决问题。”
      李思晗静静地听着皇甫瑾瑜的感叹,没有说话。看清现实是难受的,被迫接受现实更为痛苦,李思晗算是理解皇甫瑾瑜为何在外面喝酒买醉了。李思晗愤慨着,因想起昨天之事。赶紧说道:“是欧阳毓灵,她想杀你。”
      “不,不是会她。”
      “白玉,是真的,我昨天亲耳听见那些黑衣人说的。”李思晗紧张地解释,生怕皇甫瑾瑜不相信她,继而又馅入危险,更怕皇甫瑾瑜误以为自己因讨厌欧阳毓灵,而恶意污蔑。于是便把昨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我说的是真的。”
      昨天之事,皇甫瑾瑜本不愿再提,但见此刻李思晗因着急而涨得满脸,想着自己若不说明白,怕是会让思晗坐立不安。于是对着她焦急紧张的眼睛,和缓地说道,“思晗,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只是这不过是别人设的一个局,要杀我的另有其人。”
      “局?”李思晗将信将疑,皇甫瑾瑜这是在自欺欺人地为欧阳毓灵开脱吗?可皇甫瑾瑜严肃的神色,又觉得像是真的。
      “是的,若真是欧阳毓灵要杀我,既抓到你为何不直接把你杀了,为何要留下你,让你有机会告密?再者,昨晚黑衣人的实力你我是见过的,你觉得你可以轻易地逃出去吗?”
      李思晗静静地听着,觉得皇甫瑾瑜讲得确实有道理,想来事实也极有可能确是如此,利用误打误撞送上门来的自己讲消息传播出去,从而达到他们的某些目的。
      “如果他们真的是欧阳毓灵派来的,那就是林骁为什么会和他们走到一起?”
      “呃…这个……林骁有可能是欧阳毓灵派来潜在你身边的。”
      “这个更不可能,别忘了,当初设计把欧阳毓灵关在地牢里,险些丧命的人是林骁。”
      “那会是谁?”
      “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皇甫瑾瑜说着,忽地卖关子般顿了一下。
      “到底是谁?”李思晗瞪大眼睛,迫切想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想害她的皇甫瑾瑜。
      “是女皇陛下!”皇甫瑾瑜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李思晗一听懵了,刚刚不是说不是她的吗?“怎么又是她,你刚刚不是……”
      “是的,我也没想到女皇陛下会想要我的命。看来我与她情谊已了,今死里逃生,我也是时候离开了。”皇甫瑾瑜说罢做仰头叹息状。
      “啊……这……”李思晗更加懵了,快步上前就要问个究竟,但她机敏地注意到了皇甫瑾瑜此时藏于袖口中做弹指状的指节,于是便乖乖地止住要问出口的话,假作气愤地乱跳的模样,借机四处警觉地查看。
      “在你西北方向……别回头看。”皇甫瑾瑜低头说道,拉住李思晗,轻拍其手,示意她稍安毋躁,随即指尖用力,一道劲力射穿空气,击在墙边一颗矮树上,瞬间如疾风扫过,树枝摇动。
      趴在墙头的脑袋听得动静如惊弓之鸟连忙缩了回去,那人为防身份暴露,急急忙忙跳下墙,拔腿就跑。
      “反了,竟然还敢欺上门来!”李思晗听着紧急逃窜的脚步声,气不打一处出,摩拳擦掌誓要跑出去追上那人痛打一顿,再逼他供出幕后黑手,但皇甫瑾瑜及时拉住了她,“不用追了,我已经吩咐暗卫们去处理了。”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他才是幕后黑手派来的对不?是谁?”
      “我只是猜了个大概,是与不是还待证实。”皇甫瑾瑜说话间暗影跑了进来。
      “三爷!”暗影抱拳行礼,将手上一个令牌呈予皇甫瑾瑜,“三爷,这是在墙角找到的,想必是那人慌乱逃走落下的。”
      “是宫中的令牌。”李思晗拿起令牌对皇甫瑾瑜说道。
      “知道了。”皇甫瑾瑜淡淡点头,示意暗影退下。
      “这是宫中的禁卫军的令牌,难道不是欧阳毓灵要杀你吗?”李思晗着急地说道,生怕皇甫瑾瑜因私情而蒙蔽了双眼。
      “不,她现在没有理由杀我,虽然我现在与她唱反调,但杀了我,对她反而不利。”
      “那会是谁?”
      “冷刚。”
      “为什么是他?”
      “因为嫉妒,因为恨!”皇甫瑾瑜说道,他曾从田修元口中得知冷刚与欧阳毓灵的的关系,作为一个深爱欧阳毓灵,并对驸马之位乃至皇夫之位觊觎已久的人,皇甫瑾瑜的存在,无遗是他的眼中刺肉中盯。皇甫瑾瑜夺走了欧阳毓灵的爱,毁了冷刚的梦,就这两点,就足以让冷刚恨到让一个人毁灭,别忘了冷刚原是冷血暴戾的军中汉子。
      “所以,是他买通负责围场安全的禁卫军,在围场里偷偷埋了火药,而那些埋火药的人,因不知火药威力,避之不及,最后惨死于爆炸中,死无对证。”
      “对。”
      “那火药呢,他怎么会有火药?”
      皇甫瑾瑜摇摇头,对于冷刚为什么会和那些黑衣人勾结在一起,为什么会有火药,他还不清楚,不过他可以确信的是,有人,或许不止冷刚一人,费尽心机想要他死,想来极有可能昨天的火药也是为自己准备的。
      皇甫瑾瑜想着,蓦然间觉得一阵脊背发凉,丝丝凉意在心头乱窜,没想到一向低调行事的自己,竟已被别人恨到这地步。
      “思晗,回洛城不?现在启程,虽然赶不上春节,但可保证在元宵前到达。”
      “你回不?”李思晗问道,带着期待。
      “先不回。”皇甫瑾瑜淡淡摇摇头,虽然如今浩京这个地方有些容不下他,但他还有很多事情未了。
      李思晗闻言,心头一阵苦涩,原来你刚才说的要离开,原只是说说而已,原来你还是想着撇开我。“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早就说过,你留我留,你回我回,我断不会离开你,你也休想让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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