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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爆炸 南阳狗贼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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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摧毁了女皇的冬狩计划,驻扎城外的金甲卫军闻讯急忙赶来,将皇家围场团团围住,大队的将士入围场搜捕,军医在围场外搭起医篷抢救受伤的将士与官员。
欧阳毓灵坐在马车上,满脸黑污,然而她的脸色却更为阴沉恐怖,她目光如火喷射,望着前方茂密园林被炸出的黑漆漆的大窟窿,置于案上的手握紧成拳。跪在欧阳毓灵脚边帮她包扎着手上擦伤的御医为女皇的盛怒之气所摄紧张得满头大汗。
御驾外,曹海光垂首禀报着现况,林中大火已扑灭,随行人员基本都撤离出了皇家园林,死亡人员金甲卫军正在清点,而受伤人员都交由太医医治了。
欧阳毓灵闻言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但只是这一声便以足让曹海光汗流浃背,身为禁卫军统领的他,负责冬狩的戒备,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万死难辞其咎。
曹海光立侍一旁,看着不远处忙碌于抢救伤员的军医,脸上肌肉有些微微痉挛,后怕的心如鼓跳动。早前他还怨恨安阳王不该惹得女皇陛下愤然怒马而去,现在他不得不庆幸多亏当时安阳王把女皇陛下气走,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一回想起当时平地惊雷,山石滚动,天地巨响,火势成片的情景,纵是久经沙场,见惯了大场面的曹海光亦觉心惊肉跳的。幸得安阳王轻功了得,要是换做他人,他实不敢想象还能生还。
也幸得女皇陛下这怒马而去,将很多将士、官员都引了过去,才不至于遇难。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没能逃离。
曹海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再给我认认真真地搜查,别放走任何可疑之处,包括尸体!”金甲卫军统领尤彷对着身后的下属命令道,亲自带队入围场搜查。比起老军医们所说的这是一场天灾,是老天震怒,尤仿更愿相信这是一场人祸,旨在针对女皇陛下的阴谋,只是若是人为,那也太让人惊恐了,究竟是何人能有这魔力能让山石炸开,树木起火。虽然他没有亲眼目睹当时情形,但仅是听曹海光描述,他便已觉心惊胆战了。
“安阳王?”搜查的尤仿,发现了对着一片枯焦黯然神伤的皇甫瑾瑜,原本白衣胜雪的他此刻一身黑污,被余烬烧焦的狐裘,光秃秃地耷拉在身上,“安阳王,您怎么还在这,这边危险,您还是快出去吧。”尤仿说道,虽说火已经被扑灭了,但难保还有隐患,安阳王十有八九是未来的皇夫,这个险是冒不得的。
皇甫瑾瑜犹自神伤,他的脚边曾躺着很多尸体,有人的,也有马的,而他的绝尘也在其列。绝尘是匹有灵性的好马,忠心护主,多亏得它在爆炸时,驮起皇甫瑾瑜往外飞奔,皇甫瑾瑜才得以快速脱离火药的中心区,最终也才得以借助轻功逃脱。但绝尘却在奔跑中被火药伤了腿,最终葬身于火海,结束了它征战沙场,千里追风的生涯。
“尤统领,死伤多少?”皇甫瑾瑜忍住喉头哽咽问道。
“这……”尤仿犹豫了下,见皇甫瑾瑜一副哀伤地看着自己,说道,“死九十八人,伤一百三十七。”
皇甫瑾瑜闻言,低下了头,“是我对不起他们,我没能救他们。”那时爆炸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发生,可他却只能自顾逃走。
“安阳王,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在那种情况下,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就各安天命。”尤仿劝慰道,方才的凶险万分,曹海光有跟他说过。
“呵,天命?”皇甫瑾瑜一声苦笑,转身离开,留下尤仿愕然站在原地。
“安阳王还在里面吗?”欧阳毓灵问道。
“是,安阳王不肯军医诊治,也不肯离开。”曹海光回道。
欧阳毓灵闻言,跳下车,就要往围场中走。
“陛下,您去不得,围场中还没彻查清楚,说不定还有危险。”曹海光紧张地拦住欧阳毓灵。
欧阳毓灵转过头来,目光寒冷如冰,她说道:“朕的皇土,朕居然去不得。”欧阳毓灵冷冷的话语似是在谴责曹海光的护卫不利,曹海光立马跪地:“臣无能,臣该死。但陛下您万金之躯,万不可涉险。”
“走开!”欧阳毓灵不顾曹海光阻拦,执意要往里面走。这时皇甫瑾瑜正好从围场中走出,这让曹海光松了一口气。
皇甫瑾瑜与欧阳毓灵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因为彼此眼中都有自己不想看到的——皇甫瑾瑜的怜悯,欧阳毓灵的仇恨。
“来人,启程回宫。”欧阳毓灵冷声说道,转头钻入马车。
当李思晗赶到皇家围场时,欧阳毓灵等人已从另外一个城门赶回宫了。
李思晗望着皇家围场外重重围着的金甲卫士,看着忙碌的将士将一具具尸体抬出,闻着充斥于鼻的枯焦味和血腥味,李思晗突然眼前一黑,从马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
“我还是来迟了。”她呢喃着,接着倒了下去。
李思晗被守卫的金甲卫士发现了,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刺客,正欲擒拿,幸得尤仿及时出现,那日女皇陛下回宫,尤仿曾与李思晗有一面之缘,因此他记得眼前这个昏迷的少女正是安阳王家的小姐,于是赶紧将她安置到帐篷里,急令太医诊治。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金甲卫军还在围场忙碌着。
李思晗从噩梦中醒来,梦中的皇甫瑾瑜浑身是血,质问自己为何来得这么晚。“瑾瑜!”李思晗压抑着声音呼唤着,悲痛铺天盖地袭来,她拉起被角嚎啕大哭了起来。
“姑娘你怎么了?”帐外听着李思晗哭喊的尤仿急忙赶了进来,“姑娘,姑娘?”
“是我害死了他,要是我能阻止他不让他来,要是我能早点赶到,他就不会死了。”李思晗哭得正凶,见一着甲将领走近,知他是欧阳毓灵的人,忽得怒火中烧,奔下床,去打尤仿,“你们这些杀人凶手、忘恩负义、他为你们付出了那么多,你么居然还要害他,你么这样禽兽!”尤仿的盔甲硬邦邦的,李思晗打着尤仿,也伤着自己的手,然而悲伤、愤怒充斥着自己的心,她浑然不在意,只顾歇斯底里怒吼着。
尤仿被李思晗突然的打骂弄懵了:“姑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尤仿说着,抓住李思晗红肿的手,不让她继续做这种伤人自伤的事。
“呵,少装蒜,你们既然杀了他,那把我一并杀了好了。白玉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姑娘,你说什么呢?安阳王好好的呢。”尤仿无辜地说道,今天围场的事情已经够让他烦心的了,怎么这个时候还遇上这个无理取闹的撒泼女子?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安阳王没死,他好好着呢!”
“白玉没死,太好了。”李思晗喜出望外,涕泗横流的脸笑容绽放。
“对啊,不仅没死,也没受伤。”尤仿说着,他有些震惊地看着李思晗,这女子苦笑转换得也太快了吧。
“他在哪?我想见他。”李思晗拉着尤仿手,焦急地问道。
“跟女皇陛下回宫了啊。”
“什么,回宫!”李思晗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又骤然惊起,要杀瑾瑜的人,不正是欧阳毓灵吗?他怎么能跟欧阳毓灵回宫,不行,我得赶快通知他。李思晗说着,转身掀开帐帘便往马棚跑去。
“姑娘,你去哪?”
李思晗没有回答,自顾上马疾驰。
尤仿望人兴叹,指着身后的下属吩咐道:“你们几个跟上保护。”
欧阳毓灵刚回到皇宫,便下令将曹海光、刘桐关了起来,他们一个负责围场戒备、一个负责负责火药保存,可最后,却让火药在围场中爆炸,导致死伤多人,欧阳毓灵和皇甫瑾瑜也是命悬一线。
欧阳毓灵只是简单梳洗了一遍,便召集刑部、兵部、户部议事,下令刑部彻查围场一案、兵部准备兵马、户部囤集粮草。但大家都知道,不管彻查的结果怎样,女皇陛下早已认定一切系南阳所为,南北一战时不可避免的了。
陆彦奇和刑部的方严,兵部的季建杰作为欧阳毓灵器重的后起之秀,也参加了这次议事。会上方严、季建杰听得义愤填膺,季建杰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上阵,把南阳狗贼打得屁滚尿流。而陆彦奇则听得颇为无奈,会上各部的臣子多有发言,少不了咒骂南阳了,支持发兵南下的,只有他陆彦奇一人在一旁默默听着,一言不发。此刻他深深体会到,自己在恩科文章上写得再好,不过是纸上谈兵,一旦女皇陛下执意要做,他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一股深深地无力感、挫败感笼罩全身,年少气盛的陆彦奇第一次领会到混迹官场、陪王伴驾的难处。
御书房内欧阳毓灵与众臣子的议事接近尾声,而御书房外却吵闹了起来。
“安阳王,您不能进去!”王贺焦急的声音响起,“陛下正在里面商议要事呢。”
“我正有要事要找陛下,让我进去。”
“安阳王恕罪,陛下吩咐了任何人也不得靠近。”
“包括我吗?”
“也包括安阳王您。”
“让开!”皇甫瑾瑜说道,不怒自威。因身份关系,皇甫瑾瑜向来不愿在北廷太过张扬,就算欧阳毓灵再怎么挚爱于他,在宫中他也始终是低调地存在着,而像今天这般怒气冲冲而来,不顾侍卫阻挠,大闯御书房的,是头一会。
王贺果然拦不住皇甫瑾瑜,皇甫瑾瑜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现身于众人之前。
议事的臣子们吓了一跳,欧阳毓灵也感到惊讶,温文尔雅的白玉,竟会这般没分寸地闯了进来。
匆匆赶路的王贺,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直磕头道,“奴才该死,没能……”他的话还没说完,瞧见欧阳毓灵不满地瞪着自己,于是赶紧收口。
欧阳毓灵挥挥手,让王贺下去。还好她及时制止了,若真被王贺说出自己下令阻拦白玉进御书房的事,岂不是要让在场的臣子们知晓女皇陛下与安阳王心生嫌隙,到时指不定臣子们要怎样笑话她,又要引起怎样的风波了。
对白玉的突然闯进,欧阳毓灵感到不悦,她敏锐地捕捉到白玉身上异于往常的气息,也看到他温和外表下的怒气,她知自己与白玉又将免不了一场争执。但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得粉饰太平,她不愿被臣子们看笑话。
于是她忍下怒气,强装笑脸,走向白玉,柔声说道:“原是让你好好休息的,你怎么就这么急忙地跑过来了,我这不好好的吗?”欧阳毓灵的声音轻柔悠扬,与方才议事时的坚定低沉截然不同,臣子们自是知晓这不同声音中的深意,大家都自觉得低下了头,尤其见过女皇陛下与安阳王恩爱缠绵的陆彦奇更是红着脸。
“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都退下吧。”欧阳毓灵对着御书房的臣子们说道,臣子们也识趣地跪安,快速地溜出御书房。
一下子御书房内只余自己与白玉,欧阳毓灵也卸下了伪装,恢复了冰冷的神情。
今天算是大难不死,皇甫瑾瑜没有忘记欧阳毓灵骑马奔驰而来,以为自己葬身火海时的悲伤失控,亦没有忘记她不顾阻挠意欲冲进火海救自己时毅然决然。而同样的,欧阳毓灵也深深记得,自己在听得爆炸声,想起白玉还在那时的害怕紧张,记着自己看着绝尘在熊熊烈火中燃烧,以为白玉也遇难时的心碎欲裂,以及见到白玉安然出现在身后的欣喜若狂,她还深深记得,那个时候她有过冲进火海与白玉共生死的念头。
如此挚爱的两人,在经历了劫后逢生后,原本应该是相拥而泣,感谢上苍,然而此刻这两人只是彼此冷冷地站着,心痛着,南北交战的争执,硬生生将两人拉开。
“有事吗?”欧阳毓灵冷冷问道。
“过年后,你就要用南下发兵,用火药进攻南阳?”
“对!今天这场爆炸你也看到了,南阳狗贼现都已将这份大礼送到了我面前,我没有理由不给他们回份大的。”
“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怎么就能笃定是南阳干得?或许是……”
“还能有谁?”欧阳毓灵不满地打断皇甫瑾瑜的话,“晋王已满门覆灭,逆党也被我清除,除了是南阳我想不出还能有谁?”
“灵儿,你这太武断了,你根本就还没有调查清楚,一切都只是根据你个人恩怨、喜恶做判断。”
“还要多清楚?多年来南阳不断北上进攻,难道不足以证明一切吗?”欧阳毓灵愤怒地反驳,“这不叫武断,这是为君者的杀伐决断,我既为大阳女皇,就得守我大阳国土,犯我国土着,虽远必诛。这些年来,父皇忍让,才让南阳得寸进尺,而今,我不会再忍了,现在是时候拿回来了。”
“灵儿,你冷静一点好不。事情还是有疑点的,其一,事情发生在皇家围场,守卫皆是你亲信的禁卫军,南阳人怎么有这本事人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你戒备森严的皇家围场。其二,火药是你最近才研制出来的,南阳人又怎么会有火药?”
“这算什么疑点,这只能说明,南阳人已处心积虑在我浩京埋伏许久了。那道士既能告诉我火药的研制方法,也自能告诉别人。好了,白玉,你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
“灵儿……”皇甫瑾瑜还不死心,还与为南阳申辩,但欧阳毓灵打断了他的话。
“白玉,你怎么回事?你是我大阳的安阳王,是我大阳女皇欧阳毓灵爱慕之人,你应当是与并肩作战的,怎么到头来,你却是处处在反对我,处处在为南阳说话?”
“我只是不愿见到只因你个人喜恶,而让天下陷入混战、让百姓流离失所。”
“是吗?可我觉得你的仁慈怜悯有点过头了,要不是因为我知晓你是土生土长的淮城人,知晓你因家园被毁,家业被占与南阳有着深仇大恨,我真怀疑你就是潜在我身边的南阳狗贼。”
“呵,原来你这样怀疑我?那如果我是南阳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杀了你!”
霎时御书房内,一片沉寂。俩人都没有再说下去,最终不欢而散了。
当李思晗从城外皇家围场感到宫门时,却被告知安阳王已出宫了,可李思晗回到清雅园,却还是扑了个空。李思晗在焦急中,忽得感到心酸异常,或许,这正如她与皇甫瑾瑜的感情,一次次焦急期待,满怀希望而来,却一次次地错过。李思晗跨上马,开始了有一轮的寻找,尤仿派来金甲卫军只好继续跟上。